霍占极冷眼瞧着他，张弛有度的薄唇微微扯了扯，似笑却非真的在笑，“看来江城的事还是太闲，让你有功夫琢磨这些。”
上官夜耸肩，识趣地见好就收，“得，我多事，晚上醉红尘约个酒？”
“看时间。”
“成，那我先撤，不在这儿碍眼了。”
上官夜拿起签好的文件，耐人寻味的睨了楚暮一眼，随即潇洒地挥挥手，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恢复沉寂，甚至比之前更静。
霍占极重又埋首文件，仿佛这里除他再无一人。
楚暮收回目送上官夜离开的视线，余光瞅了眼办公区那位，手上再次翻开书籍，可那些铅字却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窗外日影西斜，给室内所有物件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约莫过了一小时，门上响起两声利落的敲击。
“进。”霍占极头也未抬。
助理推门而入，身形笔挺，手里捧着平板，“霍爷，三分钟后，海外并购案的视频会议。”
“嗯。”霍占极应了一声，合上手中文件，起身。
他动作流畅地扣上西装中间那颗纽扣，整理了一下袖口，全程没有看沙发方向一眼，也没有碰触那个始终安静待在桌角的纸袋。
男人迈步走向门口，与助理低语着最后几句要点。
就在要踏出办公室门的刹那，霍占极脚步不可觉察地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短到让人以为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他没有回头，只侧颜对着屋内，淡漠丢下句，“离开的时候，记得关门。”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助理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顿时只剩下楚暮一人。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玻璃，将她的影子拉得孤单细长。
楚暮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那个原封不动的纸袋上，看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轻轻刮过书页边缘。
约莫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声音更轻。
“请进。”楚暮抬头。
助理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却也不失温度，“楚小姐。”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纸袋上，微微颔首，“霍爷吩咐，这个……我先帮您处理掉？还是您需要带回去？”
楚暮怔了怔，这才合上书，站起身，面上含带笑容，“麻烦你了。”
“好的。”助理上前，动作轻而稳地提起纸袋，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易碎品，而非即将被丢弃的东西。“楚小姐，需要为您叫车吗？”
逐客令下得明显。
“不用了，谢谢。”楚暮拿起自己的挎包和书，“我自己下去就好。”
助理不再多言，提着纸袋，微微欠身，退出了办公室。
楚暮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冰冷奢华却充斥着霍占极气息的空间，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清冽的尾调。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溪园。
楚暮将书扔在沙发上，将军立刻凑过来，湿漉的鼻子蹭她的手。
她蹲下身，一手抱住将军温暖的脖颈，另一手揉揉它的脑袋。
“将军，今天我又见到他了。”
将军呜咽一声，舔了舔她的脸颊。
李姐从厨房探头，看到楚暮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缩了回去。
楚暮抱着将军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厨房，“李姐，晚上吃什么？我帮你。”
“太太，不用……”
“让我做点事吧。”楚暮笑了笑，挽起袖子，眼神里有种安静的固执。
李姐叹了口气，不再阻拦。
烹饪的过程能让人专注，楚暮仔细地切着菜，听着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闻着食材渐渐散发出的香气，那些纷乱的心绪似乎也随着蒸汽飘散了一些。
晚饭她吃得不多，但很认真。
饭后，她牵着将军在庭院里慢慢散步。
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和草木气息，吹拂在脸上，微凉。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新的消息或来电。
她知道，霍占极不会联系她。
今天的‘尝试’，在他那里，或许连个水花都没激起，只是平添厌烦。
直到此刻，楚暮才真正痛彻地意识到，过去霍占极给予她的所有庇护与周全，都并非出自丰盈，而是源于他自身那片被至亲鲜血浇灌、早已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里，竭力分出的一点温暖。
散步回去，楚暮洗了澡，吹干头发，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微光。
她拿出手机，点开霍廷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已按你的建议尝试，他本就知道我喜欢阿印，所以反应很淡，难以捉摸。】
点击发送。
几乎立刻，霍廷的回复跳了出来：【耐心点，软化他需要时间，但我要看到实质进展。】
楚暮盯着那行字，看来，霍占极行踪难觅，他平日里究竟是住颐景园还是溪园，霍廷根本查不到，便就一直认为，她同霍占极会有很多朝夕相处的机会。
楚暮没再回复，锁上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电铃穿遍房间，是一个没有储存的本地号码。
楚暮微微蹙眉，还是接通了，“哪位？”
“是我，霍印。”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和依旧，但透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紧致。
楚暮眸光微凝，很快便镇定自若道：“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哥下午来找过我，聊了些莫名其妙的话题。”霍印语调低沉，隐约透出一丝质问：“你要不要，就此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