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占极盯着楚暮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冷地扯了一下唇瓣。
男人不再看她,伸手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淡淡丢下句:
“随你,别打扰我工作。”
这便是默许,也是无视。
楚暮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不打扰你。”
她从善如流,指了指放在桌沿的纸袋,“这是专门为你做的,空了记得吃。”
说完,楚暮转身走向旁边的沙发,从容坐下。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籍,摆出一副准备长久陪伴、耐心等待的姿态,低头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女人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楚暮此刻安静执拗的身影奇异地融合。
霍占极翻动文件的手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余光瞥过那个精致的纸袋,又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文件。
不知过去多久,办公室内的静谧被一阵略显随意的敲门声打破。
未等里面的人回应,门便被推开。
一道修长身影晃了进来。
来人穿着浅咖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随性拎着个公文包。
“阿占,你上次要的江城那边……”
上官夜话音未落,目光已敏锐地捕捉到沙发上那抹浅紫色的身影。
他脚步顿在门口,眉梢高高挑起,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顿时染上十足的讶异,视线在楚暮和霍占极之间打了个来回。
“哟?”上官夜拖长了调子,公文包顺手夹到腋下,人已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我这是……来得不巧?打扰二位……叙旧?”
他刻意把‘叙旧’二字咬得意味深长,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霍占极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男人的调侃,笔尖在文件某处利落地划下一道,淡淡道:“说事儿。”
上官夜却没那么好打发,他走近办公桌,一眼就瞧见了桌沿那个与冷硬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纸袋,以及隐约透出的食物香气。
男人眼睛一亮,“可以啊,阿占。”
上官夜直接绕过办公桌,伸手就去够那纸袋,语调里的调侃浓得化不开,“我大老远从江城跑来跟你谈正事,你倒好,在这儿享受起爱心便当了?”
就在男人指尖即将碰到纸袋提手的瞬间——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霍占极手中的金笔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笔杆精准地敲在上官夜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阻截。
“什么东西都敢伸手,也不怕毒死。”霍占极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上官夜一眼。
上官夜‘嘶’地抽回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背,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还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坏劲儿,“有多毒?我还真好奇了。”
他目光转向楚暮,故意问道:“楚小姐,你这手艺……是能把人吃进医院,还是能吃进心里啊?”
楚暮合上书,抬起头,对上上官夜戏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窘迫,只微微弯了弯唇角,“上官先生说笑了,家常小菜而已,毒不死人。”
“听见没?家常小菜。”上官夜像是得了鼓励,这回动作更快,趁霍占极似乎没防备,一把就将那纸袋捞到了手里,还得意地晃了晃,“让我也尝尝这家常的毒药……”
他话没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疾如电般探出,不是笔杆,而是直接扣住了纸袋的上端。
霍占极甚至没完全站起身,只是上半身越过桌面,手臂一伸一拽,动作流畅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纸袋瞬间易主。
上官夜手里一空,愣了愣,看着被霍占极随手放回桌角的纸袋,再看看男人那副面无表情却隐隐透出警告的神色,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行,行,我不碰,不碰。”上官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后退两步,倚在办公桌边,眼里充满戏谑,“护得可真紧,怎么,破镜重圆了?还是说……楚小姐这死缠烂打追人的方式,特别有效?”
最后那句,他是冲着楚暮说的,眉毛还促狭地动了动。
楚暮耳根微热,但面上依旧镇定,甚至顺着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在努力。”
上官夜被她这直白的回答噎了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霍大总裁,听见没?人家在努力呢,您老给个进度条呗?”
霍占极终于彻底放下笔,坚挺的背脊向后轻靠,双臂交叠,面无表情地看向笑得毫无形象的男人,“聒噪。”
随即,他目光转向桌上另一份准备好的文件,用下巴点了点,“江城港口的合作细则,看,没问题就签,有问题,”
霍占极顿了下,补充道:“也憋着。”
上官夜夸张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伤心状,“利用完就扔,霍占极,你真是好狠的心。”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拿起文件,走到旁边的会客沙发上坐下,正挨着楚暮。
上官夜翻开文件,却也没立刻看进去。
男人侧过身,手肘撑着沙发扶手,目光在看向楚暮那双早已恢复清亮的杏眸时,嘴角噙着的那点玩味笑意就没散过。
“楚小姐,你来多久了?我们阿占……没给你脸色看?”
上官夜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特别还是霍占极的热闹。
他要没记错的话,某人先前不还说过,姓楚这女的,是霍印的未婚妻?
怎么临了,还在纠缠不清?
楚暮瞥了一眼办公桌后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刚来一会儿,霍爷忙于公事,无暇他顾。”
这话说得客气,可配上女人稳坐沙发,俨然打算常驻的姿态,怎么听都有点以柔克刚的意味。
上官夜‘哦’了一声,目光扫过楚暮腿上那本厚厚的《供应链管理与电子商务前沿》,挑了挑眉,“这么用功?看来是打算稳扎稳打了。”
“学习总是有用的。”
“好有道理。”上官夜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音量稍微提高,确保办公桌那边能听见,“不过,对着我们这位玉面阎罗办公,会不会有点影响心情?要不要我让人送杯宁神茶来?”
霍占极翻阅文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只从薄唇间逸出一句,“上官夜,江城港的二期数据你要是拿不出来,舌头再长也没用。”
这威胁直击命门,上官夜立刻缴械投降,但眼里促狭的光更亮。
他装模作样地看起文件,看了不到两行,又忍不住侧头,朝那纸袋努努嘴,对楚暮做口型无声地问:“真不请我当个试毒先锋?”
楚暮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想笑,她以前眼睛看不见时,可不觉得上官夜这么有趣。
又或许,只是没有彻底融进霍占极的私生活。
轻轻摇了瑶头,楚暮也用口型回他,“下次,单请你。”
上官夜满意地眯了眯眼,故意在某男面前,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厢无声的交流,在霍占极看似专注的余光里无所遁形。
他摘下笔帽,目光转向沙发区,先定格在上官夜那张写满‘看好戏’的脸上。
“看完了?”霍占极淡声问。
“核心条款没问题,”上官夜立刻稍微正色,手指点在文件某处,“就是附属条款三,不可抗力项的兜底范围,我觉得江城那边可能会抠字眼。当然,”
男人又瞥向那纸袋,笑得不怀好意,“若是甲方今天心情特别美丽,这点小分歧或许就不算分歧了。”
霍占极没接这茬,直接道:“按国际航运惯例走,法务会给你最终版。其他的,免谈。”
“行,您说了算。”上官夜利落地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合上文件夹,像是卸下了公务包袱,整个人又松弛下来。
他站起身,踱到办公桌前放下文件,却没立刻走,反而倚着桌沿,目光在楚暮和霍占极之间转了转。
“我说阿占,”他拖着语调,带着老友间特有的,不怕死的调侃,“你这儿的气氛,可比江城港的季风还让人捉摸不透。”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楚暮带来的饭盒,又看看霍占极那张瞧不出心思的脸,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语气低声道:
“要我说,这受过情伤的男人啊,谁都招惹不起。瞧瞧你这性子磨的,越发是冷了,就这还叫没动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