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风跨进南苑的大门后，没有直接回屋，而是走向院里一处僻静的凉亭。
他摸出手机，照着霍占极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说。”霍占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淡漠，简短，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窣窣声，像是在处理公务。
“占哥，我刚从奶奶那儿出来。”霍长风靠在冰凉的石柱上，仰头望着亭角湛蓝的天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被禁足了，东区的场子、新港的线……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所以？”霍占极问，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霍长风闭上眼，再开口时，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恳求，“占哥，奶奶发了狠话，念念……我不能再接触她，霍廷那杂碎肯定还盯着，我已经没什么办法了。”
他左手撑向前额，声音艰涩，“让念念暂时留在你那儿，行不行？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
“不行。”霍占极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甚至隐约能听出一丝不耐，“我不是托儿所。”
“占哥！”霍长风睁开眼，一副急切模样，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这样就能让电话那头的人感受到他的焦灼，“算我求你了！霍廷动不了你，现在只有你那儿最安全，而且……而且占嫂似乎也挺喜欢小孩的，你要实在忙的话，她还可以搭把手，你们就当……就当提前学习学习怎么带小孩嘛！”
电话那端骤然陷入死寂。
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霍长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听筒里传来的极轻微的呼吸声。
那沉默并不长久，却沉重得让他脊背发凉。
几秒后，霍占极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淡，更平，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那语气里的寒意，即便隔着电波，也让霍长风瞬间冷汗涔涔。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却并不知究竟错在哪里，只当是霍占极一向反感别人过问他的私事。
“是是是，我多嘴。”霍长风生怕将其激怒，复又谨慎道：“但占哥，我眼下真没办法了，三房现在有内鬼，除了你，我谁都信不过。”
“你的女儿，你自己处理。”霍占极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我的人只会暂时确保她目前所在地的安全，但仅此而已，至于楚暮……”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瓣，“她没义务，也没兴趣，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不等霍长风再哀求或辩解，通话便被冷漠的切断。
看着闪回通讯录的屏幕，霍长风有一种快要走投无路的感觉。
—
商务课的教室空旷安静，楚暮提早到了半小时。
她刚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抽出笔记本，手机便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片刻，划过接听。
“喂？”楚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占嫂！”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略显急躁的嗓音，“是我，长风。”
楚暮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顿了下，她抬眼扫过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颇有些意外道：“长风？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查一个电话号码，自然难不倒他，但这不是重点，“占嫂，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念念……我能不能请你先帮着照看几天？”
“为什么？”
楚暮对发生在霍念身上的事尚未可知，但从霍长风焦灼的口吻中，她大概猜到是出现状况。
“我刚从北苑出来，手里管着的生意全交了，人也被禁在老宅，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霍长风声音顺着听筒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霍廷那疯狗，已经咬到念念身上了，奶奶那边也知道了孩子的存在，我现在处境比较难，不方便去见她。”
楚暮指尖捏紧了手机，机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些，“长风，这件事你应该直接找你占哥。”
“我求过占哥了。”霍长风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楚暮身上，“他让我自己处理，可除了占哥那儿，现在外面哪儿都不安全。占嫂，念念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她什么都不懂……你也见过她，她很乖的，是不是？”
楚暮眼前浮现出小女孩怯生生拽着她衣角，小声喊‘楚阿姨’的模样。
心口某处微微塌陷下去，但她很快抿紧了唇。
“长风，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孩子的事非同小可，霍占极既已做了决定，我不会，也不能擅自插手。”
“占嫂！”霍长风几乎是低吼出来，又强行压低了声音，透着哀求，“算我求你，就几天，等我想办法稳住奶奶，或者找到更安全的地方，立刻从颐景园接走，我保证！占哥……占哥他只是嘴上硬，只要你点头，他肯定不会说什么。”
楚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笔记本黑白相间的封页上。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有过短暂的出神，随后才缓缓道：“你占哥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长风，你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先护好自己手里还剩余的筹码。”
楚暮抬手抚弄着笔记本的棱角边缘，翻开，又轻合上，“你在老宅禁足，未必是坏事，至少人在奶奶眼皮底下，霍廷想再动念念，也得先掂量三分。你现在要做的，是静下来，看清楚三房里谁还能用，谁必须防。”
既然霍老太这边圈住霍长风，另一边定会派人暗中留意霍念，楚暮不信霍廷还能嚣张至此。
“可是……”霍长风还想争辩。
“你越慌，破绽越多。”楚暮提醒，“至少，念念现在还是安全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