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楚暮打完招呼就想走，霍廷搭起长腿，脚尖轻轻一拦，便截住了她的去路。
“咱们一家人，难得碰上，可别急着走。”
楚暮垂眸，视线在男人锃亮的手工皮鞋上停顿两秒，这才抬眼，“一家人？二少，自家人挡自家人的路，可说不过去。”
霍廷闻言嗤笑一声，“那你这位自家人，究竟我是该称呼一句大嫂，还是改口叫一声弟媳？”
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却饱含深意。
楚暮总算知道他是冲着什么来的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将右手的书本抱到左手臂弯，楚暮面不改色，“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去吃饭。”
图书馆里很安静，偶有翻书声和低语，霍廷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楚暮还是能感觉到周围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投过来。
霍廷十指交扣，身姿散漫的向后倚去，“我不过就是好奇，霍占极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到底在忙什么？怎么娱乐八卦的风向都变了？”
楚暮没有急于回答，反倒仔细斟酌起男人的话来。
霍廷观察着她的反应，挑着眉轻笑，“阿印那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没想到还挺上镜。”
楚暮站在原地，目光直视霍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试探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以为凭二少这样身份的人，应该不会理会这些无聊的八卦。”
“无聊么？我怎么觉得还挺有意思？”
男人鞋尖转上一转，勾在唇边的弧度又深了几许，“听说你最近从颐景园搬回了溪园，霍占极好像不怎么去那边？你们夫妻俩……该不会真的因为阿印闹矛盾了吧？”
楚暮闻言，心口微刺，她手指紧紧捏住书本，面上却没留下任何疑点，“怎么霍二少是对自己的婚姻生活不大满意吗？所以才跑来跟踪对比别家？”
“跟踪你？还不至于，只是有些事，想不注意都难。”
霍廷脸上的笑意松动了些，交握的右手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
“比如，我那位好三叔家的宝贝儿子，最近似乎也添了件烦心事。”
他直勾勾盯着楚暮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缓缓道：“他在外面藏了个私生女，叫霍什么来着，听说都要满三岁了。”
“这种家丑，二少何必对我说？”楚暮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她知道二房和三房眼下时局紧张，正是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个孩子，但凡有心去查，迟早会被曝光。
“家丑？”霍廷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对霍家来说，或许是吧，尤其是老太太，最恨这种不清不楚的血脉。”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钩子般锁住楚暮，“可有趣的是，我还听说……昨晚霍占极带着个小女孩在外面吃饭，庞拓亲自送的，而那个小孩子，似乎叫什么霍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意味深长，“并且，昨晚陪着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你，楚暮。”
楚暮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霍廷果然知道了昨晚的事，而且信息如此具体。
“所以呢？”她迎上他的目光，“你占哥行事，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吗？他愿意带哪个孩子吃饭，是他的自由。”
“自由？”霍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霍占极会好心到去照顾三房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楚暮，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接近那个孩子，目的会单纯吗？”
霍廷的话，精准刺破了楚暮内心深处，不敢细想的疑虑。
霍占极怎么可能对霍长风的女儿有好感？
二十多年前，霍允贤与霍允呈害死他父母的血仇，他隐忍多年，怎会忽然怜悯仇人的孙女？
若真想保护霍念，以他的手段大可将她藏得更深，绝不会让霍廷轻易查到行踪与名字。
除非……他根本没想藏。
除非，霍念的出现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一个三岁的私生女，一个能让霍长风方寸大乱的软肋。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棋子，用来激化二房与三房白热化的矛盾。
霍占极扶持霍允贤，挑动兄弟内斗，如今霍允呈断腿，霍廷即将反击，在这时‘暴露’霍念，简直是在霍廷的怒火上浇了一把油。
霍廷此刻找来，表面是试探威胁，可他现身本身，就已证明霍占极这一步走成了。
霍长风珍视的女儿，成了霍廷眼中的突破口，也成了霍占极棋局中的一颗活子。
而她楚暮，莫名被卷入旋涡中心，成了暂时保管这颗棋子的人。
“你不用挑拨离间，也不必妄加揣测，你占哥同长风什么关系，你我心知肚明，只有眼睛脏的人，才看什么都脏。”
霍廷眸中掠过一道阴翳，当年霍占极父母的海难事故，霍允呈处理得相当干净，霍廷也是无意间才从他爸口中获悉了真相。
对于这个秘密，他自然是严防死守，连阮墨雪和自己的亲弟弟都没敢透露分毫。
霍廷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枕边人是暗鬼，他们的相遇相知，一切都过渡的自然而顺理成章。
霍廷更是不知，阮墨雪在他和霍允呈身边蛰伏多年，作为拥有敏捷身手的高级特工，她总有查到蛛丝马迹的时候。
霍廷看不透霍占极背后更深层的意思，但他也不信事情有那么简单。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霍占极想借由三房的手，拿回他父亲的霍氏。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眼见楚暮绕开他欲走，霍廷放下搭起的腿，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墙跨了一步便将其拦住，“实话说了吧，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楚暮皱眉，“什么叫我站哪边？”
“是弟媳还是大嫂？”霍廷不愿再拐弯抹角，若非有九成把握，他今天也不可能直接找上门。
“杨森的案子是个死局，阿印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必是有人动用了通天手段，放眼望去，有这本事且肯为他破例的，除了霍占极，我想不出还能有谁，他那样冷血自私的人，从不做无因之事……这次出手，唯一的变数，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