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眸光微闪,手指不落痕迹地掐紧怀里的书籍。
她对霍占极的爱,隐藏极深,无从查证。
倒是对霍印的种种迹象,却像铁板钉钉,显得热烈而疯狂。
以至于,蒙过所有人。
也曾,包括楚暮自己。
忽地便不可抑制的嗤笑了声,笑得双肩微颤。
霍廷凝着眉色,“你笑什么?”
楚暮摇了摇头,面上的笑容这才有所收敛,“你说这么多,难道想拉拢我不成?我曾受惠于霍占极,你也敢信?”
“这么说,八卦新闻上说的都是真的?你和阿印……”
“我可什么都没说。”楚暮适度打断他,目光擦过男人侧脸,不知落在何处,“二少想拉盟友,怕是找错人了,我无意参与霍家的纷争。你也别想利用我来牵制霍占极,他要真对我如此上心,不会叫你看出破绽来,连你都觉得他对我不同,他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吗?”
霍廷左眼微一眯,没想到这女人竟能把他心思看透,“我先前其实一直不太明白,霍占极那样不问世事的人,为何会破天荒给阿印介绍对象,今日细想之下,怎么都想不通的地方,倒是通了。”
霍廷嘴角笑开,黑墨的潭底似被什么斑斓点映而出,“原来,你真的喜欢阿印。”
他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霍占极为了断你的念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急了!”
楚暮视线从男人身后收回来,平移到眼前这张沾沾自喜的俊脸上。
说起来,霍廷也算个聪明人。
只可惜,这里面还有一层谁都预料不到的错综复杂。
“霍二少,我劝你不要想太多,也最好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霍廷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说道:“你当初为了救我弟弟,在霍占极那里,一定下了好大功夫吧?”
楚暮收紧手指,怀里的书脊硌得掌心生疼。
霍廷的话,带着一种钝感的残忍,不紧不慢地撬开了她记忆的缝隙。
那些她曾为‘霍印’倾其所有的昨日,如同沉入深海的暗礁,虽不再提及,却始终是她与霍占极之间,那一道无法跨越的、幽暗的渊面。
楚暮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霍二少太高看我了,我一个瞎子,那会儿自身都难保,能下什么功夫?”
“我知道你心里苦。”霍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虚伪,“霍占极那性子,冷得像块冰,眼里只有他的算计,你跟着他,能得到什么?而阿印不同,那小子……”
“霍廷。”楚暮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你到底想说什么?拉拢我,帮你们二房对付霍占极?还是对付三房?”
她直白地戳破,目光锐利地看进男人眼里,“就算我真如你所想,对霍印有旧情,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背叛霍占极,转头帮你?你真这么信得过我?”
霍廷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他脸上那层虚伪的笑意浓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左手纱布的纹理,“信不信得过,是后话。”
男人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刻意的权衡,“那私生子的存在,眼下就是个烫手山芋,霍长风那边捂得再严,纸终究包不住火,现在,这层纸算是快要在奶奶面前被戳破了,风口浪尖上,谁沾上,都难免惹一身腥。”
霍廷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蛊惑,“我不是在挑拨什么,只是提醒你,有些浑水,能不趟最好别趟,毕竟,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没人会去细究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我父亲断了条腿,正是气头上,三房那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说得含蓄,却将利害关系摊得明明白白。
虽不是霍占极推楚暮入局,可局势使然,她已身在局中,避嫌,成了最实际的考量。
楚暮知道霍廷说的并非全无道理,霍念的存在曝光,她这个‘接触’过孩子的人,确实容易成为靶子。
“你跟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害怕,然后倒向你。”楚暮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疲惫,“可霍廷,就算我害怕了,我又能帮你什么?霍占极的事,我从来就插不上手。”
“不需要你插手他的事。”霍廷见她语气松动,眼底精光一闪,“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告诉我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霍占极对那个孩子的具体安排,比如……他最近如果和霍允贤私下见面,都谈了些什么。”
男人身子退回些距离,姿态重新变得散漫,却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作为回报,我可以保证,二房不会主动找你麻烦,甚至……如果以后你跟阿印那边有什么需要,我或许也能帮得上忙,宁家那位小姐,其实很好打发。”
亲情牌终于打了出来。
楚暮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挣扎和动摇。
她垂下眼睫,盯着书本的封面,沉默了几秒。
“你容我想想。”
她最终低声说,声音里透出些许脆弱的彷徨,“这种事……太突然了。”
“不急。”霍廷得到了预期的反应,满意地从西服内兜夹出一张名片,插进女人的书页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通了,随时可以找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不过,楚暮,提醒你一句,别跟我耍花样。”
说完,男人不再停留,转身朝图书馆外走去,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轻松的闲谈。
楚暮站在原地,直到霍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松开掐得发白的手指。
掌心被书角印出了深深的红痕,霍廷的每一个字都在楚暮脑子里反复回响。
利用,威胁,拉拢,亲情牌……他果然不信她,只是想把她当作一颗可能有用的棋子。
图书馆外,雨丝又开始飘洒,天地一片湿漉漉的灰。
霍廷刚走下台阶,唇边那抹算计尚未隐去,目光便是一顿。
他那辆黑色跑车旁,阮墨雪撑伞立着,米白套裙,浅杏风衣,卷发红唇,妆容一丝不苟,唯独脸上惯常的温婉笑意不见了。
见他出来,女人立刻快步上前,低低的音线压在霍廷耳边,“你是疯了吗?在霍占极眼皮子底下见楚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