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庭湾耽搁了一阵,楚暮回到溪园时,时间有些晚了。
李姐还没睡,听见开门声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太太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锅里还温着汤。”
楚暮弯腰换鞋,将军已经摇着尾巴蹭过来,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背。
“吃过了。”
她声音有些倦意,揉了揉将军毛茸茸的脑袋,“你快去休息吧,不用忙了。”
李姐擦掉流理台上的水渍,“那你也早点睡,夜里要下雨了,窗子我都关好了。”
“好。”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铺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将偌大的空间衬得格外空荡寂静。
楚暮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下,将军懂事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这栋房子,曾经每一处都有霍占极的痕迹。
她仿佛还能闻到那熟悉的气息。
窗外的风渐大,吹得庭院里的梧桐枝叶哗哗作响。
李姐说得对,要下雨了。
楚暮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里,景观灯的灯火在逐渐浓重的雾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她伸手,指尖轻触冰凉的玻璃,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个无家可归,却偏偏住在他留下的房子里的,可笑的女人。
将军走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楚暮蹲下身,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温热的皮毛里,“将军,你说我该怎么办?”
德牧安静地任她抱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安慰。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将军成了她的眼睛。
它会带她避开障碍,会在陌生人靠近时警惕低吼,会在她情绪低落时趴在她床边,用体温驱散一切。
而现在,她的眼睛好了,将军却似乎比她更清楚……这个家,已经散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闷雷滚过,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楚暮松开将军,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去睡吧。”
她转身上楼,脚步在玻璃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主卧的门虚掩着。
楚暮最近一直没睡那个房间,而是住在次卧。
但每晚经过时,她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
回到次卧,她没有开灯。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楚暮蜷缩进被子里,将军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她床边趴下。
雨下了一夜才停。
清晨,天光从厚重的云层后散出几缕苍白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土腥气。
楚暮醒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好。
将军已经醒了,正趴在床边,见她睁眼,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在地板上轻扫。
“早。”楚暮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
庭院里的树木被雨水洗得翠绿,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很美。
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洗漱换衣,下楼时李姐已经在准备早餐。
“太太起来了?正好,粥刚熬好。”李姐端着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了眼楚暮的脸色,“没睡好?”
“有点。”楚暮在餐桌前坐下,将军也跟着过来。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雨,出门记得带伞。”李姐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
“好。”
楚暮拿起勺子,却并没多少食欲,她简单吃了几口,很快便放下餐具,“李姐,我上去收拾一下,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我随便在外面吃点。”
“好,路上小心。”
回到楼上,楚暮换了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薄风衣。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淡淡乌青。
她拿过遮瑕膏,轻轻在眼下点了点,又涂了点唇膏,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彻夜难眠。
收拾好背包,楚暮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多。
离下午的课还早,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市图书馆找点资料。
她报的电子商务课程昨天刚讲了供应链管理,有些概念她还需要再消化消化。
“将军,在家乖乖的。”楚暮蹲下身,抱了抱德牧,然后拿起伞,出了门。
—
市图书馆坐落在城东,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在雨后显得格外静谧。
楚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借来的专业书籍。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她试图集中精神,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像游鱼一样在眼前滑动,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霍占极昨晚看她的眼神。
那样深,那样冷,却又隐隐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他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是纯粹的恨她,还是……
楚暮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再想下去,也只是自寻烦恼。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视线聚焦在书页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楚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附近吃点东西,然后直接去上课。
刚从座位上站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图书馆门口走进来。
是上次在老宅见过的,霍廷。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缠着白色纱布,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男人的目光在阅览区扫视,很快就锁定了靠窗的楚暮。
楚暮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想要避开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
霍廷本就是冲着她才找来这里的,男人一屁股坐到楚暮对面的空位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啊?”
他咬着字,颇具挑衅的轻喊,“占……嫂。”
楚暮握紧了手中的书本,明知来者不善,面上却强笑,“霍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