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在即,糜贞终于忍不住,扑进赵平天怀中,泪水涟涟:“子安,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我和姐姐们,在吴国等你。
赵平天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印下深深一吻,柔声道:“贞儿放心。我很快便回。在吴国,要听蝉儿她们的话,照顾好自己。等我。”
“嗯!”糜贞重重点头,泪中带笑。
赵平天又对赵云郑重道:“子龙,贞儿,便托付与你了。”
“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辱命!”赵云抱拳,神色坚毅。
赵平天不再多言,扶糜贞上马,坐在赵云身后。赵云对赵平天一拱手,随即调转马头,轻叱一声,照夜玉狮子长嘶,四蹄腾空,沿着来时的山道,如一道银线,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林之中。
赵平天站在木屋前,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到屋中,将一些必要物品打包,又仔细检查了武器。
随即,他一把火,将这小木屋点燃。
既然要走,便不留痕迹。
火光熊熊,很快吞噬了他们曾短暂栖身的爱巢。
赵平天不再留恋,牵出藏匿在附近山洞中的踏雪,翻身上马。
“走吧,老伙计。”
他拍了拍踏雪的脖颈,“下一站,黄沙标岭。”
踏雪打了个响鼻,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迈开矫健的步伐,朝着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黄沙标岭,并非中原之地,甚至不在传统意义上的“蜀”、“魏”、“吴”任何一方势力范围之内。
它位于益州西北,与羌、氐等部族交界,更远处,便是茫茫无际的草原与戈壁,是中原与塞外、与更遥远的西域交流的通道之一,也是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统治薄弱的“三不管”地带。
赵平天此番要去见的,是一位极为特殊的人物——祝融云炽。
祝融并非汉名,而是南中一带(大致包括后世云贵川部分地区)某些蛮族大姓,传说为火神祝融后裔。
祝融云炽,便是南中一方强大部族“祝融部”的女首领,其夫孟获,亦是南中豪帅。
夫妇二人曾一度称雄南中,对蜀汉构成威胁。
然而,这对夫妇的婚姻与理念,却颇有戏剧性。
孟获出身草莽,勇武过人,但心思相对简单,安于现状,认为南中各部保持各自特色、松散联盟即可,对蜀汉时叛时降,只求实际利益。
而祝融云炽,则是一位极具雄才与野心的女中豪杰。
她见识过中原的强盛与制度的优越,深知部落散漫、各自为政的弊端,心中怀揣着一个大胆的梦想——效仿中原,统一南中各部,建立一个相对集权、强大稳定的政权,进而与中原诸侯争雄,至少也要让南中各族不再被视为“蛮夷”,能平等地与汉人对话。
理念的巨大分歧,导致夫妇二人矛盾日益尖锐。
孟获认为妻子“野心太大”、“不安分”,祝融则鄙视丈夫“胸无大志”、“懦弱短视”。
争吵渐多,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加上蜀汉诸葛亮平定南中时,采用攻心为上、分化瓦解的策略,对孟获多加拉拢,对祝融部则施加压力。
孟获在蜀汉软硬兼施下,态度摇摆,甚至有意接受蜀汉的“招安”,以换取个人富贵与部族安宁。
这更激怒了祝融云炽,认为他背叛了部族利益与自己的理想。
夫妇二人从此踏上末路,虽未公开决裂,但已是同床异梦,各自为政。
孟获带着部分亲信部众,与蜀汉若即若离;
祝融云炽则率领本部精锐,退守南中更深处,坚持其“统一”理想,并与周边其他不满蜀汉或孟获的部族暗中联络。
赵平天早年游历天下时,曾因缘际会进入南中,与当时尚是少女、便已显露出不凡气魄的祝融云炽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并肩作战,击退过一股流窜的羌人匪徒。
彼时赵平天英武不凡,见识超卓,手段狠辣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魅力,给祝融云炽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赵平天崛起于中原,祝融云炽也通过商队辗转听到他的消息,心中那份隐秘的好感与钦佩未曾消散。
数年前,赵平天为打通西南商路、获取南中特产如战马、药材、矿藏,也为了在刘备后方埋下一颗钉子,曾秘密派遣使者与祝融云炽取得联系。
两人书信往来,就天下大势、南中前途、乃至彼此的理想,多有探讨,竟发现许多观点不谋而合。
赵平天欣赏祝融的胆识与抱负,祝融则钦佩赵平天的能力与格局,更将其视为实现自己“统一南中、逐鹿中原”梦想的可能助力。
一来二去,虽未挑明,但一种超越友谊、近乎盟友与知音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赵平天趁虚而入,给予了困守南中、孤立无援的祝融云炽急需的物资援助粮食、铁器、盐巴和战略建议。
祝融云炽则投桃报李,为赵平天提供了南中的情报、特产,甚至默许其商队借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人自然而然越走越近,虽因地理阻隔、各自事务繁忙,见面次数寥寥,但书信不断,心意相通。
后来赵平天忙于中原争霸,与江东联姻,事务更加繁剧,与祝融的联系才稍显稀疏,但并未断绝。
此次他决意接齐所有“夫人”回吴,祝融云炽,自然也在名单之上。
而且,接回祝融,不仅是为了私情,更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若能得祝融及其部族之力,便等于在刘备的“后院”南中,钉入了一颗坚固的楔子,将来图谋益州,事半功倍。
踏雪神骏,日行千里。
赵平天一路向西,再折向北,穿过蜀地西北的崇山峻岭,越过人烟稀少的羌氐之地,眼前景象渐渐开阔。
绿色的山林被黄褐色的草甸取代,接着是望不到边际的、在风中起伏如浪的茫茫草原。
天高地阔,苍鹰盘旋,与中原、江南的景致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原始、粗犷、而又自由奔放的气息。
这便是塞外草原的边缘了。
赵平天没有停留,继续向北。
草原之后,地貌再次变化,土壤变得贫瘠,绿色渐稀,出现了大片裸露的沙地和戈壁。
狂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便是“黄沙标岭”一带,是草原与荒漠的交界,也是南中某些部族与塞外游牧民族、西域商队交汇混居之地,环境恶劣,民风彪悍。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沙丘上,赵平天勒住马,极目远眺。
下方,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白色帐篷组成的营地,如同珍珠般散落在一条即将干涸的河床旁。
帐篷之间,有袅袅炊烟升起,有牛羊在稀疏的草滩上啃食,更有身着各色鲜艳服饰、身形健硕的男女在忙碌。
营地外围,树立着简易的木栅和了望塔,有持弓挎刀的武士巡逻。
这里,便是祝融部在黄沙标岭的一处重要营地,也是祝融云炽目前的主要驻跸之地。
她将本部精锐和核心族人迁至此地,既是为了避开孟获和蜀汉的直接压力,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这条连接南中、草原与西域的商道,获取资源,联络盟友。
看着下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营地,赵平天心中百感交集。
几年前来此时,祝融部尚困守南中一隅,营地简陋,人心惶惶。
如今看来,规模扩大了不少,守卫也森严了许多,显然祝融这几年并未虚度,实力有所恢复。
他不再犹豫,一夹马腹,踏雪长嘶一声,朝着营地大门疾驰而去。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