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多说,鬼判扑通跪地,连连叩首,双手颤抖着取出钟藜的生死簿。
林安收起太阳真火,伸手一召。
生死簿凌空飞来,落入掌中。
“大舅哥,过目一下,看是否有误。”
“来了!”
钟馗擦了把冷汗,快步上前接过簿册。
匆匆翻阅片刻,很快寻到妹妹转世后的记载。
“阿妹已投胎至大屿山岛南渔村钟家,现名钟藜。”
“鬼判,若今后再敢与我大舅哥为敌,必让你神形俱灭!”
“不敢!绝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鬼判伏地磕头,姿态卑微如奴仆。
“滚吧,别碍眼。”
林安冷冷挥手。
鬼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大哥,不是我说你,这事早该告诉我,何必拖到今日?”
钟馗轻笑两声,“没想到那鬼判如此不留情面,唉,怪我,怪我喽。”
“行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找回阿藜要紧。”
“对对对,赶紧找我妹妹去!”
钟馗连连点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越想越觉得自家妹妹有眼光——若非当年死心塌地认定林安,哪来如今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妹夫?瞧瞧刚才那场面,两招就把鬼判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那太阳真火,简直霸道!
一旦沾上,顷刻间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魄都留不下。
“鬼门开了!”
“是啊,鬼门又开了!”
院子里,九叔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见此异象,顿时精神一振。
唰——
金光一闪,林安与钟馗自鬼门中疾掠而出。
刚落地,钟馗便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力扑面而来。
紧接着,庙中供奉的钟馗神像骤然生辉,一道金芒从神像中脱出,如流萤般飞入钟馗体内。
刹那间,他周身阴气消散,在日光之下,身形竟愈发凝实清晰。
“咦?这里竟有如此精纯的香火愿力?”
钟馗脱口惊呼。
世间虽多有人供奉其名,但信仰杂乱,香火之力稀薄难收。谁料这上清观内,愿力竟如此纯粹,对他的阴身大有裨益!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安一笑,随即向九叔简述地下所遇之事。
“既然已知阿藜下落,是不是该立刻动身?”
“正是,师父,我这就出发,很快就能回来。”
九叔颔首,“速去速回。”
“走吧,大哥,别傻站着得意了。”
林安话音未落,一把拽起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钟馗,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大屿山岛,南渔村。
此地距台州甚远,但林安御空迅疾,又有钟馗引路,片刻便至。
高空停驻,二人凌虚而立。
钟馗望着下方村落,不禁感慨万千:“这就是南渔村了……”
千年前,他也曾这般御风翱翔。可随着天地灵气日渐枯竭,末法降临,神力衰退,如今别说飞行,就连稍强些的法术都难以施展。平日除魔,全靠武艺与残存法力勉强支撑。反观林安,上天入地如履平地,心中不免暗叹:这哪里是修真,分明是逆天而行!
林安沉默不语,神色却渐渐凝重。
这南渔村表面宁静,码头也有船只停泊,但如此晴好天气,竟不见一人出海。镇中屋舍更是富丽堂皇,家家青砖黛瓦,不少还是二层小楼。屋脊之上,八仙塑像林立,灵芝瑞草雕饰随处可见。
这真是个渔村?
比任家镇还要奢华几分!
更诡异的是,以望气之术观之,整个村子上空阴雾缭绕。尤以村南山头为甚,阴气积聚如渊,上方却又覆着一层金光,似有阵法镇压。
再看海中,水底阴魂层层叠叠,无声嘶吼,朝着渔村方向怒目咆哮,怨念滔天。
钟馗见林安面色有异,也凝神细察,一看之下,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村子……造孽太深了!”
林安眸中幽光微闪,缓缓点头。
他的望气术本就玄妙,配合天眼通,能窥见过往因果。
几十年前,一艘官船途经此地补给,船上满载送往京都、献予权贵的奇珍异宝。全村之人联手劫杀,屠尽官兵,夺财致富。
自此冤魂不散,盘踞海域。此后凡村人出海,必遭索命,无一幸免。
看得越多,林安越是熟悉。
唰——
他掌心忽然浮现一张泛黄古图。
正是藏宝图一幅,所绘之地正是此村,其上还附有寻宝口诀:
村南一枝梅花发,一枝梅花发石岩。
花发石岩流水响,石岩流水响潺潺。
潺潺滴滴云烟起,滴滴云烟起高山。
高山流水依然在,流水依然在村南。
驼子求明珠,八仙共扶持。
两仪生四象,乾坤亦转移。
私家重地,富甲天下。
“糟了,怎么到这里来了!”
“嗯?怎么,你来过这儿?”
钟馗皱眉问道。
“没来过,但别耽误时间,赶紧找到阿藜。”
林安说完,带着钟馗从云端落下。
村中寂静,不见喧嚣,也没有沿街叫卖的声响。这里的每户人家都富足殷实,谁会亲自出门做买卖?
家家有仆,日常所需皆由下人去外村采办。
因此,当林安与钟馗现身时,立刻成了全村瞩目的焦点——两个陌生人,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封闭之地。
“喂!你们是谁?”有人高声喝问。
林安身上的衣裳已化作一袭素净道袍,钟馗则依旧红袍加身,面容威猛狰狞。
单看一人尚可,二人并肩而立,倒像是戏台刚下来的角儿,格外扎眼。
“找人。”林安淡淡回应。
“找谁?”
“钟家,钟藜。”
“钟家?哪个钟家?”
“杨老三家的佣人,他媳妇前些天生了个闺女,取名叫钟藜。”
“哦……就是那个‘赔钱货’啊。”那人嗤笑一声,“在那边,走到头那间破屋就是。”
村民们脸上浮起怪异笑容,言语中满是轻蔑与讥讽。
原来钟家只是杨家的奴仆,那孩子出生时不哭不闹,又是个女孩,被视作不祥之兆。
钟大强本就盼着得个儿子,如今落空,整日摔碗砸凳,怨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