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冶在门口等了好一会,才听见温衍在客厅传来的应允声。
他颤抖的手下意识按了按裤兜里厉榭塞给他的药剂,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立即往温衍所在的沙发走去,而是在玄关停留踌躇了一会后,又在温衍和裴烬的注视下绕到电视机柜前,将搁在那的香氛机关闭后抱到怀里,随即转了步子来到温衍跟前。
香薰机里飘散出来的松木气息随着陈冶的走动在温衍和裴烬周遭变得浓烈了几分。
陈冶一副垂头丧气做错事的表情,脸上满是犹疑和忐忑不安的情绪。
温衍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锁链的纹路,眼眸微抬,声音是一贯慢条斯理的温淡:“有事?”
这一询问,直接抽走了陈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他蓦然昂起头,对上温衍和裴烬的视线后又飞快地垂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声音细若蚊蚋,裹挟着浓烈的惶恐与不安:“温衍少爷……我对不起您。”
温衍还没什么反应,他身旁的裴烬已经警惕地拧起了眉。
瞥了一眼陈冶紧紧抱在怀里的香氛机,裴烬朝陈冶微微倾身,语气沉沉地出声确认:“这里头放了不该放的东西了?”
空气中冷冽的松木香似乎又浓烈了几分。
注意力集中在温衍身上的陈冶听到裴烬的问话后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脸惶然地“啊”了一声,视线一转对上裴烬不甚友善的目光后瞬间打了个激灵。
“没、没有没有……”生怕两人误会,陈冶立刻摇头否认,又像是想起什么般低声解释着,“之前放过,打翻了之后就没再放了。”
听到后半句时,裴烬的眉宇蹙得更深了些。
陈冶几个人在温衍的公寓客厅打翻香薰机那一晚的记忆在脑海里飞快掠过,裴烬的呼吸沉了又沉,还想说点什么,就见温衍随意摆了摆手。
“坐着说。”他指了指旁侧的单人沙发,脸上依旧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半点没有因为陈冶的话有任何变化。
转眸瞧着温衍淡然的模样,裴烬顿了顿,立即明白过来。
温衍只怕早早便察觉到了异常,就等着陈冶自己送上门来坦白,或者送死。
原本紧拧的眉宇舒缓开了来,裴烬将质问的话语咽了回去,又重新倚靠回椅背。
陈冶战战兢兢地坐在了温衍指定的沙发上。
“说。”温衍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手里依旧捻着锁链,一下又一下地扯着。
陈冶抱着香薰机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其实我是厉榭少爷派来的,从一开始,我就是他安插在您身边的人。”他垂着脸不敢去看温衍和裴烬的表情,语气里尽是仓皇,“他让我在您客厅的香薰机里注入了药剂。”
温衍的眉宇微微挑起。
他似乎早有意料,在听完陈冶的话后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神情,只是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冷冷淡淡地又问了一句:“注入的是什么?”
陈冶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在我跟您来宛城前厉榭少爷交给我的。”他嗫嚅着,声音越来越轻,“他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做而已。”
陈冶特意上来一趟是来坦白的。
在惊觉自己可能被厉榭蒙骗后,他便不愿意再成为厉榭的帮凶了。
特别是在温衍替他还清了债务并提供了帮助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父亲其实不是失踪,他已经死了……在之前的某个晚上,莫名其妙惨死在一个破败的仓库里。”
视线定在怀里的香薰机上,陈冶乱糟糟的大脑被各种情绪塞得满满当当的,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只是本能地循着来这里的目的继续往下说:“我那时找上了厉家,强烈要求他们查清楚,然后厉榭找到了我,他说……是您杀害了我父亲,就因为我父亲当您的司机做得不好,让您不高兴了,所以您一怒之下派人杀了他。”
说到这里,陈冶苦笑了一声:“我原本是不信的,因为外面都传您是厉家最良善的少爷,可那时我在厉家问了很多佣人,他们都告诉我,您在厉家其实一直阴晴不定,暴躁易怒,我也见过您多次跟厉榭少爷起冲突,所以渐渐的,我信了,便决定要为父亲报仇……”
陈冶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按进香薰机壳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按照厉榭少爷的安排成为您的司机,藏在您身边为他做事。”他的声音渐渐哽咽,“可相处下来,我越发觉得您不像是那样狠毒的人,特别是在您那次帮了我之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多日来深受良心谴责的痛苦情绪在此时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陈冶的眼泪再也没能憋住,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大腿的裤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温衍神色平静地听完了全程,自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澜。
而温衍身旁的裴烬在确信温衍早已知晓情况后,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他懒洋洋地倚靠着沙发,视线垂落下去,似乎对陈冶的故事不太感兴趣,只是漫不经心地扯着从项圈垂落的锁链。
温衍那边扯一下,他就在这边扯一回,扯着扯着,像是给自己逗乐了般,眉眼间渐渐染上欢愉的情绪。
他沉浸得厉害,一时也没发现身侧的温衍一边听着陈冶说话,一边正慢悠悠地将锁链在自己手腕间缠了一圈又一圈。
原本松松垮垮耷拉在半空的锁链不知不觉间渐渐绷直。
还在懊恼忏悔的陈冶自然也没发现这一点。
他还在一遍接着一遍道歉认错,最后从裤兜里摸出了一瓶盛满透明液体的管状药剂。
“这是厉榭刚刚在楼下交给我的,他让我必须在这两天想办法将药剂倒进您的香薰机里,或者想办法让您喝下去。”陈冶颤抖着手将药剂递了过去,“我实在不想听他的,但又怕他报复,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您……”
温衍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接过了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