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管在两指间随意地摇晃着，温衍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似乎没什么兴趣般又看向了陈冶：“厉榭有没有告诉你，让你注入药剂后他打算怎么做？”
陈冶在这时才终于鼓起了微末的勇气抬头看向温衍。
眼瞅着温衍的视线和神情里没有半点想象中的怒意，陈冶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他什么都没有说。”陈冶摇了摇头，“厉榭少爷什么事都没有告诉我，他只说能帮助我报仇，让我听他的指令。噢！还、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像是想起什么般，陈冶挺直了脊背朝温衍的方向倾去，语气骤然急切起来：“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您身边可能还有厉榭的人。”
他将手里紧紧抱着的香薰机向前送了送：“我就往里面注入过一次，那次被撞翻后我就没再下过药剂了，可后来去陆医生那里时，我好像也隐隐闻到了那个药剂的味道！”
听到这话的裴烬扯锁链的动作顿住。
他这次学聪明了些，也不急着拧眉，而是先转过视线看向温衍。
在温衍脸上读取到“如我所料”的平静感后，裴烬便又慢悠悠收回视线。
陈冶自然也注意到了温衍毫无波澜的反应。
他愣愣地看着温衍，怔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陈冶手脚僵硬地将香薰机重新抱回怀里，垂下脑袋惶然地开口，“您早就猜到我是厉榭派来的，却还是愿意帮我，是吗？”
“不是。”出乎意料的，陈冶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陈冶立即又重新抬头看了过去。
温衍朝他冷淡地笑了笑：“我确实很早就发现你的异样，也猜到你是厉榭的人，但帮你不是出于愿意，而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他将手里晃来荡去的药剂管重新递到陈冶跟前：“如果你依旧执迷不悟地帮他对付我，我保证在你动手的那一天，你的命也会跟着交代出去。”
陈冶的身体再次绷紧，这次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恍惚了十几秒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颤声问了一句：“那……那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原谅我，不追究我之前对您下药的事，是、是吗？”
说罢，像是怕温衍要赶走他般，陈冶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我我、我能不能继续在您身边当您的司机？我保证我不会再背叛您！我以后绝不随便进入您的公寓！我可以发誓！我如果再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我天打五雷劈！”
他竖起三根指头摆出对天立誓的姿势，见温衍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耷拉着一张脸又准备再解释点什么时，沉默许久的裴烬终于完全失去了耐性。
“陈冶。”
裴烬冷淡地开口呼唤了一声，在陈冶转过视线看过来时，他不冷不热地哼笑：“少爷原本没打算赶你走，但你现在再不滚，我会立刻把你丢出去。”
这话惹得温衍从喉间闷出一声笑来。
“啊？”陈冶直愣愣地盯着裴烬，一时半会没明白裴烬话里的意思，茫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后，他听见了温衍的笑声，又循着声音转眸看向温衍，盯着温衍脸上明显真心实意许多的笑容呆了呆，随即又梗着脖子转回到裴烬身上。
连接着脖颈项圈的锁链、赤裸的上半身、身上各种暧昧的痕迹……
直到这时，陈冶才慢了好几万拍地察觉到裴烬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恍惚间想起了进公寓前在半掩的大门外听到的隐隐约约的锁链声和怪异的动静。
“天啊！”
大脑“轰”的一声被炸得空白，陈冶彻底反应了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我我真的很抱歉！”他连连鞠躬，一张脸瞬间涨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我这就走这就走！对不起对不起！”
说罢，也不用裴烬亲自出手撵人，陈冶抓着手里的香薰机和药剂管一溜烟便冲出了公寓，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似的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不忘“哐”的一声用力将公寓门甩上。
裴烬瞧着他那逃命似的身影，不甚愉快地冷哼了一声，撑着手臂便准备起身去锁门。
但他忽略了连接他脖颈项圈的锁链，另一端正缠绕在温衍的手腕上。
就在他刚直起身来时，温衍毫无预警地用力向相反方向扯动锁链。
裴烬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两步，脖颈传来细微的窒息感，上半身自然而然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倾去。
失去平衡的身体险些栽倒在沙发下，裴烬反应极快地伸手撑住地毯，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他叹了口气，索性在温衍跟前屈膝跪好，抬起视线看向温衍。
温衍的手腕还在慢悠悠地转着，锁链在他的腕间又缠了几圈，两人之间连接的锁链长度越来越短，裴烬不得不向前倾身，离温衍极近。
他能清晰地读取到温衍落在自己身上，那渐渐漫上侵略性的目光。
“就这么着急？”温衍的声音很轻，像是被裴烬这一连串的反应逗乐，语气里都浸染着轻快的笑意。
裴烬的喉结滚了滚，没应声，他的视线落在温衍的唇瓣上。
那唇色偏淡，此时扬着愉悦的弧度，莫名透着点蛊惑。
裴烬的视线又慢悠悠转到温衍的手腕上。
那截锁链就那样一圈又一圈地缠着温衍的手腕，然后顺着一段极短的链条，连接到他脖颈处的项圈。
在这个时候，这样的画面极具冲击力，几乎是瞬间便让裴烬乱了呼吸。
“着急。后面还有其他人要来吗？”裴烬回应的嗓音又沉又哑，“没有的话，我们……”
“有。”
温衍简单扼要的回答落到裴烬的耳朵里犹如恶魔的呢喃。
他好笑地瞧着裴烬瞬间垮下的神色，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意外的话，林琛晚点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