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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雷霆耀海疆 金匮定东瀛(1 / 1)

次日,温泉津外海。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深邃的蓝色海面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的波光,一直延伸到远方。

然而,这平日的宁静,今日却被一种肃杀而威严的气息,彻底打破。

三十艘“靖”字级新式炮舰,以旗舰“伏波”号为中心,呈巨大的新月战阵,静静地锚泊在距离海岸约三里外的深水区。

漆黑的高大船身似是一头头匍匐在海上的巨兽,桅杆如林,帆樯虽未全张,但猎猎飘扬的日月旗,已足够宣示其存在。

那一排排整齐的炮窗尽数敞开,黑洞洞的炮口沉默地指向远方,阳光偶尔掠过精铁铸造的炮身,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岸边,新筑的观演台上,早已设好了席位。

主位自然是徐辉祖与徐增寿兄弟,左右下首,则分别是南朝与北朝派来的使者。

“二位,远来辛苦。”徐辉祖端坐主位,身姿挺拔如松,未着甲胄,只一身国公常服,但久经沙场、执掌重兵所带来的那种气势,却比任何华丽的甲胄都更有压迫感。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今日天朗气清,正宜操演。我大明水师来此已有时日,将士们久疏战阵,借此机会略作演练,亦请二位使者观览指正。待演武毕,再行商谈签约之事不迟。”

南朝北畠显能连忙躬身,语气恭敬:“能得魏国公邀请,观瞻上国舟师雄姿,实乃外臣荣幸。国公一战平定高丽水师,威震东海,外臣早已仰慕万分,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北朝细川满元的礼节同样无可挑剔,只是目光在掠过海面上那支庞大舰队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言辞亦是恭敬:“魏国公威名,如雷贯耳。今日能亲见大明水师风采,实是三生有幸。外臣拭目以待。”

寒暄已毕,徐辉祖不再多言,只对身旁侍立的传令亲兵微微抬手。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战鼓声,自“伏波”号上响起,随即被各舰鼓号应和,声震海天。

演武,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舰队机动演练。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只见那三十艘庞然大物,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开始缓缓移动。

起锚,升帆,转舵动作整齐划一,流畅得令人心悸。

尤其让两位倭国使者瞳孔收缩的是,这些巨舰在转向、变速时所展现出的灵活性与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如此巨舰,竟能如此迅捷”北畠显能扶着栏杆,喃喃自语。

他南朝也有水军,但多是些关船、小早船,与眼前这如山岳般的巨舰相比,简直是孩童的玩具。

即便北朝幕府赖以控制濑户内海、威慑西国的那些大型安宅船,在体型、速度与那股凛然不可犯的威势上,也远远不及。

细川满元的脸色更为凝重。

他兄长掌管部分幕府水军,他深知水战之要在于船坚炮利,更在于操控之精。

明军战舰这如臂使指的协调性与机动性,背后代表的是何等严密的组织、何等精良的训练、何等高效的指挥?这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接着,是登舰观览。

在数艘小艇的护送下,两位使者及其少量随从,被邀请登上了旗舰“伏波”号。

踏上那宽阔坚实得超乎想象的甲板,触摸着冰冷厚重的船舷与桅杆,近距离看到那些擦拭得锃亮、粗大得惊人的炮身,以及甲板上肃立如松、目不斜视的明军水兵,那种身临其境的冲击力,比远远观望要强烈十倍不止。

北畠显能感到自己的小腿有些发软,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超越时代的磅礴力量时,本能产生的渺小与无力。

细川满元则强作镇定,仔细观察着船体结构、炮位布置、水兵装备,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已不是“强”,这是“代差”,是截然不同层次的武力。

重头戏很快到来。

舰队重新列阵,进入炮击演练阶段。

“目标,前方标靶船队,距离三里,一轮齐射!”

随着“伏波”号上令旗挥下,各舰炮长嘶吼着重复命令。

下一刻,仿佛地裂天崩!

“轰轰轰轰轰——!!!”

三十艘战舰,单侧舷炮次第怒吼,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热焰光,浓密的硝烟瞬间将半边舰队笼罩!

雷鸣般的巨响连绵成片,猛烈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胸腔,观演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炮弹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声,接连响起,无数黑点划破长空,拖着淡淡的烟迹,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扑向三里外海面上预设的十几艘废旧小船靶标。

几乎没有时间差,远处海面猛地炸开一片冲天水柱!

木屑横飞,破帆乱舞!

至少有七八艘靶船在第一时间就被直接命中、撕碎,其余未被直接命中的,也被炮弹激起的巨浪掀得东倒西歪,或是被纷飞的木片击中,千疮百孔。

“这这”北畠显能脸色煞白,死死抓住栏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并非没有见过火炮,南朝北朝在战场上也都用过来自明国的少量旧式火铳,但何曾见过如此规模、如此齐整、如此威力的舰队炮击?

这已非人力可抗,简直是天罚!

细川满元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片被硝烟和水柱笼罩的海域,心脏狂跳。

三里!有效射程竟达三里!而且精度如此之高!

幕府水军最引以为傲的那些老式碗口铳,与之相比,简直是烧火棍!

这样的舰队,若想封锁任何一片海域,轰击任何一座沿海城市,谁能抵挡?

然而,震撼尚未结束。

烟雾稍稍散去,舰队阵型变换,开始了精确炮击演示。

一艘经过特殊加固、树立了高大标靶的废旧关船,被拖曳到更远的距离。

“伏波”号前甲板,一门明显更为粗长、有着复杂照门和标尺的火炮旁,炮手们紧张而有序地操作着。

观测,计算,调整炮口俯仰和方向动作一丝不苟。

“放!”

“轰!!”

一声略显孤零但更加沉闷厚重的巨响。

炮口火光一闪,一枚特制、涂成醒目的红色弹丸脱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抹红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

然后,在距离靶船尚有百步左右的海面上空,那红影似乎微微一顿,并未直接落下,而是继续前飞,最终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准确地砸在了那艘关船的甲板中央!

“砰——哗啦!!”

木屑爆散,那艘颇为坚固的关船,竟被这一炮几乎从中间砸断,迅速歪斜、下沉!

“曲射!竟是曲射炮!”细川满元失声低呼,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他精通军务,立刻意识到这种炮击方式的可怕——

它可以越过城墙、障碍,直接打击后方目标!这对于任何据城而守的军队来说,都是噩梦。

北畠显能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呆滞地看着那迅速被海水吞没的靶船残骸,似是看到了自家那并不坚固的宫墙,在此等武器面前会是何等脆弱。

海上的雷霆之威展示完毕,使者们被送回岸边,尚未从战舰巨炮的震撼中完全回神,陆上的轰鸣又接踵而至。

岸边一片特意清理出的开阔滩涂上,两千名神机营新军已列阵完毕。

他们肩扛着的火铳,与大明售卖给他们的那些旧式火铳,截然不同——没有那碍事的火绳,结构更为紧凑精良。

“预备——放!”

指挥官令旗挥下。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清脆枪声连绵响起,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极有节奏的三段击!

前排射击,后退装填;次排上前,举枪射击;再次排轮替

硝烟弥漫,弹丸如雨,泼向数百步外的木靶群。那些木靶纷纷碎裂,几乎没有停歇的间隙。

“无需火绳射速竟如此之快!”北畠显能身为文官,亦粗通军略,看出这小小改进带来的战术革命——

不受天气影响,射击准备时间大大缩短,队列可以更紧密,火力持续性惊人!

细川满元此时的脸色,微微发白。

幕府倾尽财力向明国购买火铳,与眼前明军自用的火器相比,简直是废铁!这还怎么打?

然而,噩梦还在继续。

数门被拖拽出来、造型奇特的火炮被推上前。

炮身更轻,有着两个巨大的轮子,移动灵活。

这是“洪武一式”野战炮。

接着是体型庞大、需用牛马拖曳的重型攻城炮。

最后,是士兵们徒手投掷出、拳头大小的铁疙瘩——轰天雷。

“野战炮,霰弹,放!”

“攻城炮,实心弹,放!”

“开花弹,预备——放!”

不同的口令,带来的是同样毁灭性的场景。

野战炮怒吼,喷出的不是单一弹丸,而是一片死亡铁雨,将百步外的成排草人靶子扫得七零八落。

攻城炮的实心铁球,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将一堵模拟土墙轰开一个大洞,去势不减,又将后方一辆包铁的木车砸得粉碎。

最令人胆寒的是开花弹。

那黑色的圆球被射入半空,落在穿着皮甲、内填稻草的木质人形靶群中。

“轰隆!!!”

比炮弹出膛更沉闷的巨响,火光与浓烟猛地炸开!

无数预制的破片,以爆心为原点,呈放射状疯狂溅射!

周围的木靶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模拟铠甲的皮甲,被破片轻易洞穿,深深嵌入后方的木板之中,甚至将木板都炸裂开缝!

其覆盖范围,远超普通实心弹。

再看那些被士兵投出的轰天雷,则在更近的距离,将一小片区域内的靶子完全笼罩在爆炸与破片中。

整个演练场,被硝烟、火光、巨响和四散飞溅的碎片木屑所充斥。

那不仅仅是武器的演示,更是一场关于杀戮效率、赤裸裸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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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畠显能早已面无人色,若非随从搀扶,几乎站立不稳。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南朝那点可怜的兵力,在如此军威面前,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住。

细川满元的拳头在袖中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才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他看到的不仅是武器的差距,更是整个战争形态的代差。

幕府引以为傲的武士刀、弓箭、铠甲,在这等火力面前,还有何用?

足利义满将军的雄才大略,在这样绝对的武力优势下,又能有多少腾挪空间?

徐辉祖将二位使者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心思、任何侥幸,都显得可笑而脆弱。

徐增寿站在兄长侧后方,看着两位使者那失魂落魄、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亦是畅快。

数月来与这些倭人周旋,费尽口舌,如今大哥一来,雷霆手段展示之下,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演武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最后一声炮响余音散尽,硝烟被海风吹散,陆上演练场,满地狼藉,海上漂浮着靶船碎片。

两位倭国使者,已然汗透重衣,心神俱疲。

重新回到设在高台上的席位,侍从奉上清茶压惊。

北畠显能和细川满元端着茶杯的手,都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徐辉祖仿佛刚才只是观看了一场寻常的操练,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意:“些许粗陋把式,让二位使者见笑了。海上风大,二位受惊了。且饮杯热茶,稍事歇息。”

粗陋把式?

北畠显能和细川满元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若这都是粗陋把式,那他们自家的军队,岂不是孩童嬉戏?

“魏国公过谦了。”

北畠显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还有些发干,“上国军威,实乃天兵下凡,今日得见,方知何为雷霆之怒,何为不可力敌。外臣五体投地。”

他这话,倒有七八分是真心。

细川满元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屈辱,沉声道:“大明兵甲之利,冠绝寰宇,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外臣佩服。”

他“佩服”二字,说得有些艰难。身为北朝重臣,幕府干将,亲见敌国如此恐怖武力,心情之复杂,难以言表。

“二位使者谬赞了。”徐辉祖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军演,话锋一转,“军演已毕,想必二位也乏了。不如,我们先办正事?”

他目光扫过二人,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大明皇帝陛下,怀柔远人,德被四海。皇太孙殿下,亦心念邻邦和睦,商旅畅通。此前,我弟增寿与二位商谈租地、开矿、通商诸事,二位深明大义,慨然应允,我朝上下,深感欣慰。”

“为示郑重,免生后患,今日特请二位前来,便是要将此前诸项约定,形成正式国书条约,用印为凭,永以为好。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北畠显能与细川满元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苦涩,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见识了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武力,谁还敢有异议?谁还敢提条件?

所谓商谈,不过是在大明划定的框架内,尽量争取一点不那么难堪的细节罢了。

“一切但凭魏国公做主。”北畠显能率先躬身道。南朝势弱,本就更依赖明国支持以抗衡北朝,此时除了彻底倒向,别无选择。

细川满元沉默片刻,终究也是低头:“幕府亦愿与上国永结盟好,此前约定,自当遵从。只是具体条款,还需呈报将军殿下御览”

“这是自然。”徐辉祖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条款细则,早已备好,皆依前议。贵使可先阅看,若无异议,今日便可签署用印。至于呈报贵国主上,乃使者分内之事。我想,足利将军雄才大略,自能明辨利害,不会因小失大。”

细川满元心中一凛,知道对方这是要趁热打铁,当场敲定,不留反复余地。

他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已完全放弃挣扎的北畠显能,又想起海面上那森然的炮口,最终,所有的不甘与算计,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外臣谨遵国公安排。”

徐增寿一挥手,文吏捧上早已拟好的正式条约文本。

条款洋洋洒洒数十条,核心无非几点:

大明租借石见国指定山地,用于开矿、设栈、驻军,租期九十九年;

石见银山由大明专营开采,南朝北朝不得干涉;

大明商贾在指定港口享有贸易特权,税率优惠;

大明有权在租借地及必要通道驻扎军队,保护自身利益;

涉及明人事务,由大明自行审理

北畠显能与细川满元逐条细看,越看心中越是发凉。

这几乎是将石见国乃至部分沿海权益,拱手让出。

然而,字字句句,又似乎“合乎情理”,有之前的口头协议为基础,更有那停泊在海湾的巨舰、陈列在岸边的火炮为注脚。

挣扎已无意义。

二人最终,颤抖着提起笔,在分别代表南朝和北朝的文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随身携带的印信。

徐辉祖与徐增寿,亦各自郑重用印。

当最后一枚印鉴落下时,北畠显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细川满元则闭了闭眼睛。

徐辉祖拿起墨迹未干的条约,仔细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好!自此,大明与东瀛,亲上加亲,守望相助。愿此约,如金石,永固邦谊。”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高台,随着海风,飘向远方。

北畠显能和细川满元双手接过那沉重如山的绢册,躬身行礼,口中称是,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一场演武,一纸条约。

大明的意志,伴随着雷霆与火焰,深深烙入了这片日出之国的土地与人心。

石见银山的命运,也随着这印章的落下,彻底滑向了早已注定的轨道。

徐辉祖遥望海湾,巨舰的轮廓在夕阳下如剪影般巍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银山的开采,利益的攫取,人心的经营,乃至对这片土地的更深层次的影响,都将在未来,以这纸条约为起点,徐徐展开。

而他,徐辉祖,将作为这一切的奠基者与看守者,被铭记于史册——

无论那评价是光辉,还是别的什么。此刻,他只需完成殿下交付的使命。

海风猎猎,吹动他国公袍服的衣角,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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