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那座代号为“启明”的秘密总部,其内部的运作节奏,在老者那道“两手准备,同步推进”的指令下达之后,非但没有因为网络追踪的暂时受挫而放缓,反而以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紧张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如果说,之前专案组的工作重心,还带着几分被网络舆论和“明史拾遗”牵着鼻子走的被动与焦虑,那么现在,随着“承认其可能性”这一工作假设的确立,整个行动的内核,已经悄然转变为一场由国家主导的、主动的、以科学方法论为指导的、针对“未知历史与潜在威胁”的系统性探索与风险评估。
代号为“天枢”的“地脉勘探与风险评估”专项小组,作为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其成员构成堪称华国乃至世界范围内的“梦之队”。
小组的组长,由华国地质科学院的副院长,一位在板块构造和深地探测领域享有盛誉的陈院士亲自挂帅。副组长,则由来自高能物理研究所,专门负责宇宙射线和暗物质探测项目的李教授,以及一位来自华国国防工业大学,长期从事战略风险推演的少将级专家共同担任。
小组成员更是囊括了地球物理、空间物理、量子力学、古气候学、环境化学、乃至历史学和神话学等各个领域的顶尖学者。他们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限,可以调阅国内所有相关的地质、水文、气象、甚至是一些从未公开过的军事禁区的历史勘探数据。
“天枢”小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就在那间充满了未来感的、能够进行三维全息投影的内核决策室内召开。
巨大的会议桌中央,一幅以京畿地区为中心,复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的超高精度三维立体地质模型,正在缓缓旋转。模型上,清淅地标注着每一条已知的地质断裂带、地下水系、岩层分布、乃至历代王朝修建的地下工程遗迹。
“各位,我们的任务,简单来说,就是在京城这片如同‘千层酥’般复杂的地下,找到一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被‘明史拾遗’称之为‘九幽魔窟’封印地的‘能量异常点’。”陈院士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用激光笔在三维模型上,以紫禁城为中心,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在找到它之前,我们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我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本次行动的内核困境。
“是地质异常?能量场?还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空间现象’?”高能物理所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镜,首先开口,“根据‘燕郊遗址’那柄古剑上检测到的‘残馀能量场’,以及‘甲申遗物’墨迹中那种奇特的‘有机大分子’,我个人倾向于,我们查找的目标,可能是一种以某种未知的‘场’或‘粒子’形态存在的、能够与物质世界发生相互作用的‘能量体’。”
“我同意李教授的看法。”一位来自空间物理研究所的专家补充道,“《丙寅魔劫录》中描述的‘黑气冲霄’、‘地动山摇’,以及清初文档里提到的‘地底风雷之声’,如果排除掉古人的夸张修辞,其物理现象,非常类似于强烈的地磁暴、或者某种高能粒子流冲击地表所引发的电离和声光效应。这或许意味着,那个所谓的‘魔窟’,其本质可能是一个不稳定的、连接着我们这个空间与某个‘高维’或‘负能量’空间的‘时空薄弱点’。”
“那么,我们的探测方案,就不能仅仅局限于传统的地质勘探手段。”陈院士点了点头,在全息模型上调出了几套备选的探测方案,“我建议,我们采取‘三层筛查,交叉验证’的策略。”
“第一层,宏观筛查。利用我们现有的所有卫星遥感数据,包括高精度磁异常图、重力场分布图、以及红外热成像历史数据,对整个京畿地区进行一次全面的、跨越数十年的数据回溯与比对分析。我们要找的,是那些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无法解释的、短暂的、局部的地磁、重力或温度异常的‘疑点局域’。这些局域,可能就是‘姚广孝跋文’中提到的,古代‘灵脉’曾经存在或发生过剧烈变动的‘痕迹’。”
“第二层,中观勘探。在筛选出第一批‘疑点局域’后,我们将动用地面勘探力量。这不仅仅包括传统的地震波探测和电法勘探,更要添加我们最新研发的、原本用于查找战略矿产资源的‘深地中微子断层扫描技术’,以及由军方提供的、能够感知最微弱能量波动的‘量子纠缠态传感器数组’。我们要象做ct扫描一样,将这些‘疑点局域’的地下数百米甚至数千米的结构,一层一层地‘切片’分析,查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密度、结构或能量状态异常的‘空腔’或‘节点’。”
“第三层,微观甄别。一旦我们锁定了几个可能性最高的‘终极目标局域’,我们暂时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物理钻探。取而代之的,是进行‘被动式’的、长周期的环境监测。我们通过部署最高伶敏度的盖革计数器、中子探测器、电磁频谱分析仪,甚至包括一些生物传感器——例如,对该局域的土壤微生物群落、植物生长状态、乃至昆虫的异常行为模式进行持续监控。我们要查找的,是那个‘异常点’是否在向外持续地、微量地‘泄漏’着某种能够影响现实世界的‘东西’。”
这个“三层筛查”的方案,以其严谨性、科学性和前瞻性,经过讨论后得到了在场所有专家的一致认可。它既利用了最宏观的手段进行大范围排查,又结合了最前沿的技术进行精准定位,最后还以一种极其谨慎的、近乎“生物考古”的方式进行最终的甄别和持续观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因主动探测而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场不为外界所知的、堪称人类历史上最精密的“寻渊行动”,在“天枢”计划的统一指挥下,悄然展开。
国家测绘局的卫星数据中心,灯火通明,无数台服务器的指示灯疯狂闪铄。过去数十年间,所有复盖京畿地区的卫星遥感数据,都被重新调取出来,进行逐帧、逐象素的比对。
在京城周边的数个秘密地点,一辆辆伪装成普通工程车的特种勘探车,在夜深人静之时,将一根根包裹着精密传感器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打入地下深处,开始静静地“聆听”来自地下深处的“脉搏”。
而李云鹏,则在他那安静的书房里,如同一个悠闲的垂钓者,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急于去“引导”或“干预”官方的勘探行动。他知道,官方的这套“三层筛查”方案,虽然严谨,但其过程必然是漫长而枯燥的。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持耐心,并继续以“明史拾遗”的身份,进行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活动”,以维持自己的人设,并持续收割那些因为之前的“历史大揭秘”而产生的“长尾”真实度。
他开始在自己的b站和某音账号上,更新一些新的内容。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抛出任何关于“大明修真王朝”的“重磅猛料”。
他制作了一期名为《被遗忘的“匠魂”——从〈天工开物〉到明代民间器械图谱》的视频。视频中,他以一种纯粹的、欣赏和考据的角度,详细介绍了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并搜集了大量明代民间流传的、关于各种奇巧机械(如水力驱动的连弩、精巧的木制密码锁、乃至一些在地方志中被称为“神机”的农业或纺织机械)的图谱和记载。
他没有再提及任何关于“炼器”或“法器”的字眼,只是在视频的结尾,以一种充满了惋惜的口吻感慨道:“我们总说华夏文明缺乏‘科学精神’,但当我们真正沉下心来,去翻阅这些被历史尘埃掩盖的古老图谱时,我们或许会发现,我们的祖先,曾以一种我们难以想象的智慧和匠心,探索着世界的另一种可能。只是,这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匠魂’,为何会在历史的某个节点,戛然而止,甚至被后世斥为‘奇技淫巧’呢?这背后,或许有着比技术本身更值得我们深思的原因。”
这期视频,风格内敛,情感真挚,虽然没有直接的“爆点”,但其对古代工匠精神的致敬和对“技术断代”的深沉反思,却再次引发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并与他之前关于“清朝历史大清洗”的观点,形成了巧妙的呼应。
李云鹏的这些“日常活动”,如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进行着精准的“航向微调”。他既维持了“明史拾遗”的热度,又巧妙地将自己的形象,从一个单纯的“爆料者”,向一个更具深度和思想性的“历史思辨者”转变,从而吸引了更多来自精英阶层和知识分子的“高权重”信念。
而就在李云鹏悠闲地进行着他的“人设维护”和“长线钓鱼”之时,“天枢”计划的“宏观筛查”,其初期的工作,却比预想中要困难得多。
国家测绘局的卫星数据中心内,气氛严谨而肃穆。负责数据比对的团队,在对过去数十年,数以pb计的京畿地区遥感数据进行地毯式筛查后,暂时并未发现任何能够明确指向“能量异常”或“地质突变”的、有规律的“疑点局域”。
“报告陈院士,”一位负责数据汇总的分析员,指着屏幕上那片几乎被各种颜色的数据点复盖的京畿地图,冷静地汇报道,“我们比对了几十万张不同时期的地磁图、重力场图和红外热成像图,虽然发现了一些零星的、短暂的、无法解释的‘数据噪点’,但它们出现的位置目前看来是完全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更无法与‘明史拾遗’所暗示的任何‘龙脉’走向或‘灵穴’位置产生有效关联。从过去几十年的宏观数据上看,整个京畿地区的地下能量场,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在场的专家们感到气馁或意外。
“这在预料之中。”陈院士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如果那个所谓的‘封印’真的存在,并且已经稳定运行了近四百年,那么它必然会以一种极其内敛和隐蔽的方式存在,甚至可能已经与周围的环境达成了某种‘能量平衡’。想通过宏观的、远距离的遥感数据直接发现它,本就是小概率事件。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对手,或者说,我们的‘先人’,其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
“宏观筛查没有结果,那就意味着我们无法取巧,只能进入第二阶段,用最扎实、也最辛苦的方式,去进行地毯式的中观勘探。”他转向身边的团队,“通知所有地面勘探小组,按照原定计划,先激活a-1号至a-12号局域的网格化扫描。我们的工作量会是天文数字,但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这片‘死水’,一寸一寸地给我‘煮沸’,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命令下达,一场规模空前、也注定漫长无比的“盲扫”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数十支由顶尖的地质学家和工程部队组成的勘探小队,开始以“城市地质安全普查”、“古都地下水系勘测”等各种名义,在夜深人静之时,对京城及其周边局域,进行网格化的、逐个区块的深地探测。
他们的工作,枯燥、繁琐,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
一辆看似普通的地质测绘车,缓缓停在故宫北门外的一条僻静胡同里。几名穿着普通工服的技术人员,迅速地从车上卸下数个如同黑色手提箱般的设备,将其分别放置在胡同的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回到车上,开始进行长达数小时的数据采集。
屏幕上,无数代表着中微子穿透地层后反馈回来的信号,汇聚成一幅模糊的、如同黑白x光片般的地下结构图。技术人员需要从这些充满了干扰和噪点的图象中,去查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密度异常的“地下空腔”或“高密度物质聚集点”。
“北海公园地下700米局域,扫描完成,未发现明显密度异常。”
“地安门大街下方,疑似存在古代地下水道遗迹,但能量场读数正常,排除。”
……
日复一日,周复一周。一份份“无异常”的报告,如同雪片般汇集到“天枢”计划的指挥中心。整个行动,仿佛陷入了一场与时间和耐心的漫长拉锯战。京城大地深处的秘密仿佛依旧在沉睡中,好象在等待着一个特定的“钥匙”,或者……一个来自过去的“回响”,来将它从数百年的寂静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