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专案组的最高指令,如同两道无声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一场围绕着“甲申遗物”和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惊天秘密的、双线并行的绝密行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条线,通往现代科技的殿堂,试图用最前沿的科学之矛,去刺穿那笼罩在历史之上的神秘面纱。
另一条线,则深入广袤的京畿大地,试图用最严谨的地质勘探之盾,去丈量那可能存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渊”边界。
京城,国家材料科学与微观物理重点实验室。
这里是华国科技金字塔的塔尖,空气中弥漫着液氮的微凉和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那块从潘家园老摊主胡海家中紧急取回的、在网络上被称为“甲申遗物”的黄绫残片,此刻正被郑重地放置在一间a级生物安全与电磁屏蔽实验室最内核的真空检测仓内,承受着人类科技最前沿的“审判”。
林兰教授和几位国内最顶尖的材料学家、生物化学家,身着厚重的白色正压防护服,如同即将进行一场高危手术的外科医生,神情凝重地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
“开始进行多光谱成像与拉曼光谱分析。”林兰对着通信器,下达了指令。
真空仓内,数道不同波长的激光束精准地聚焦在黄绫残片之上。屏幕上,复杂的光谱曲线和分子结构图谱开始飞速生成。
“报告林教授,”一位负责操作仪器的年轻研究员,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奇,“织物纤维分析结果出来了!!可以确定,这绝对是明代晚期宫廷的最高规制贡品!”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这至少证明了,这块黄绫的“出身”不凡。
“继续!分析墨迹和血迹成分!”林兰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
高精度质谱仪开始工作,对残片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和黑色的字迹,进行逐个分子的“称重”与“识别”。
几分钟后,一份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报告,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墨迹……墨迹成分分析完成。”那位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主要成分确实是明代御用松烟墨和朱砂,但是……其中还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我们数据库中从未有记录的、具有奇特生物活性的有机大分子残留!这种分子结构……它似乎能与朱砂中的硫化汞产生某种奇特的络合反应,极大地延缓了墨迹的氧化和褪色过程!这……这在化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血迹呢?!”林兰追问道,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血迹……血迹的分析结果……更……更不可思议!”研究员的声音几乎要破音了,“我们成功提取到了极其微量的、降解严重的dna片段。通过最新的古dna修复与扩增技术,我们进行了串行比对……结果显示,这些dna片段,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地球生物!其硷基对的排列方式和部分蛋白质的编码逻辑,与我们认知中的生命形态,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而且……而且它的部分特征,与之前在‘燕郊遗址’那些‘非人骸骨’上提取到的样本,存在着高度的……同源性!”
“轰!”
这个结论,如同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引爆了一颗无声的核弹!
“明史拾遗”的解读,在科学层面,似乎得到了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印证。那个书写这份“遗物”的人,当时很可能真的亲历了与“魔物”的血战!
与此同时,在京城东郊,那片因地震而暴露了“燕郊遗址”的连绵山脉之中,另一场规模更为宏大的秘密行动,也正在夜幕的掩护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数十辆喷涂着“国家地质勘探”字样的墨绿色特种勘探车和移动钻井平台,如同钢铁巨兽般悄然进驻。身着统一制式迷彩作训服的地质学家和隶属于军方工程部队的专业人员,正在架设各种闪铄着幽光的精密设备。从能够穿透数百米岩层的超低频电磁波探测器,到能够感知最微弱重力变化的重力梯度仪,一张无形的地质勘探大网,正以“燕郊遗址”为中心,缓缓向四周铺开。
临时搭建的野外指挥中心内,王明远所长和他的团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王所,情况不容乐观。”一位负责数据汇总的地质学博士,指着巨大的三维地质结构图,面色凝重地说道,“京师作为数代皇都,其地下的地质结构本就极其复杂,既有天然的断裂带和庞大的地下水系,也有历代王朝修建的各种密道、地宫、皇陵等人工建筑。想要在这片如同‘千层饼’般的地下,找到一个可能存在的、被‘修真阵法’封印的‘能量异常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明史拾遗’的解读,‘龙脉为冢’,太模糊了!”另一位被秘密征召来的、国内权威的风水学与堪舆学专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也叹了口气,“所谓‘龙脉’,在古代堪舆学中,也并非一条具体的线,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一个庞大的、动态的‘气场’网络。京师作为‘龙兴之地’,其龙脉走向更是众说纷纭,有以故宫中轴线为内核的‘中天之脉’,有以西山为源头的‘太行龙脊’,还有与永定河水系相关的‘水龙之脉’……我们该从何查起?”
最终,专案组决定采取最稳妥也最耗费资源的方式——以“燕郊遗址”为起点,结合历史上关于京师“龙脉”的各种传说和文献记载,划定出数个高、中、低三个不同风险等级的重点排查局域,从外围开始,逐步向内核区进行地毯式的、逐层深入的扫描。
行动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象在刀尖上跳舞。他们查找的,不再是宝藏,而是一个可能随时会引爆的……深渊。
李云鹏并没有闲着。他知道,官方的“排雷行动”虽然方向正确,但过程必然是漫长而痛苦的。他需要适时地,再“激活”一些沉睡的“历史记忆”,为他们提供一些看似无关,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点睛”作用的“路标”。
他不需要再制造惊天动地的“物证”,他只需要让那些本就存在于历史尘埃中的“疑点”,以一种更清淅的方式,呈现在“启明”专案组面前。
他消耗了约800点真实度,向系统下达了新的指令。
几天后,新的“历史回响”,如期而至。
“启明”历史文献组,在对海量的明末史料进行地毯式重新梳理时,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在逐字比对不同版本的《酌中志》(由司礼监太监刘若愚所着,记载了大量宫廷内幕)时,意外地发现了一段之前被大多数学者忽略的记载。
书中提到,在李自成大军围城的前几天,崇祯皇帝并非如传统史书所说的那样焦躁不安、束手无策,反而有几天时间,他将自己锁在乾清宫的暖阁之中,不见任何人,只命人送入大量的朱砂、黄纸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金石之物”。当时宫中传言,皇帝是在进行最后的“祈天祷告”,但刘若愚在字里行间,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恐惧,称皇帝当时的状态“非悲非喜,近乎神魔,时有微光自阁内泄出,侍者皆不敢近前”。
这段描述,如果放在以前,只会被当成是太监对皇帝绝望状态的夸张描写。但现在,结合“甲申遗物”和“明史拾遗”的解读,其背后所隐藏的含义,让所有看到这段文本的专家都感到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负责清史研究的小组,在对海量的清初内务府满文老档进行数字化翻译和检索时,也有了惊人的发现。他们找到了几份顺治初年的内部奏报,其中隐晦地提及,摄政王多尔衮曾多次密令八旗的“巴牙喇”(护军营,最精锐的部队),会同一些从明朝投降过来的、身份特殊的“术士”,对京城地下的某些“前朝龙脉节点”和“不祥之地”(奏报中使用了“秽气汇聚之所”这样的词语)进行勘查,并用“镇物”(如从寺庙中移来的石狮、刻有满文咒语的铁符等)进行“永久性封禁”,其行动级别之高,保密程度之严,远超正常的清算前朝的范畴。
一份奏报中甚至提到,在勘查某处位于紫禁城正北方的地下局域时,带队的将领回报称“地底深处,似有风雷之声,又有万鬼同哭之状,令人心胆俱裂,不敢深入”,请求增派人员前来协助。
这两条来自不同朝代、不同立场、却又在时间和空间上产生了诡异交集的“历史低语”,如同两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让历史文献组的研究陷入了更深的迷雾和更激烈的讨论之中。
指挥中心内,王明远所长将这两份最新的文献发现报告,投影在了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与那块“甲申遗物”的照片并列。
“各位,请看。”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一边,是明朝末代皇帝在生命最后时刻的‘异常举动’,他似乎在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近乎‘神魔’的仪式。另一边,是新朝的统治者在入关之后,对前朝的某些‘不祥之地’进行的、充满了恐惧和敬畏的‘勘查与封禁’。”
“这两件事,如果孤立来看,都可以用传统的历史观去解释。前者,可以看作是帝王在绝望中的迷信行为;后者,可以看作是征服者为了稳固统治、破除前朝‘风水’而进行的政治操作。”
“但是,”王明远所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我们将它们与‘燕郊遗址’、与《丙寅魔劫录》、与‘姚广孝跋文’、与‘甲申遗物’……与我们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异常发现’联系在一起时,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但又似乎在逻辑上越来越清淅的图景,正在我们面前缓缓展开。”
他指向《酌中志》的记载:“崇祯皇帝,他真的是在‘祈祷’吗?还是在利用他所能掌握的最后资源,去激活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最终程序’?那个‘近乎神魔’的状态,究竟是绝望的疯狂,还是……某种力量的代价?”
他又指向清初的奏报:“多尔衮,这位身经百战、心机深沉的摄政王,他所畏惧的,真的只是前朝的‘风水’吗?还是说,他通过某些渠道,已经得知了某些关于‘秽气汇聚之所’和‘地底风雷之声’的、更恐怖的真相?”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在座的每一位专家,都是各自领域的泰山北斗,他们习惯于用严谨的逻辑和确凿的证据说话。但此刻,他们却发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由无数个“巧合”和“疑点”编织而成的巨大旋涡之中。
他们越是深入研究,就越是发现,那个由“明史拾遗”所构建的“修真史”框架,虽然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却象一个拥有无穷引力的黑洞,能够将所有这些零散的、看似无法解释的“历史异常点”,都一一吸附进去,并赋予它们一个统一的、虽然离奇但却又能自圆其说的“解释”。
“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悖论。”林兰教授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们试图用科学去证伪一个‘神话’,但我们找到的每一个科学证据,却都在某种程度上,让这个‘神话’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老者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然:“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不应该去问‘这是不是真的’,而应该去问……‘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继续查!地质勘探不能停,但文献梳理和逻辑推演,要提升到更高的优先级!我要你们放下所有的成见,就以‘大明修真王朝真实存在’为工作假设,去重新梳理从洪武到崇祯,这近三百年间的所有历史!去查找更多的‘异常’,去构建更完整的‘逻辑链’!”
“我们必须知道,如果那个‘另一个版本’的历史是真的,那么,它的兴衰规律是什么?它所遵循的‘力量体系’是什么?它所面临的‘威胁’又是什么?以及最重要的——它为我们……留下了什么?”
一场由国家主导的、以“承认其可能性”为前提的、对“大明修真史”的全面逆向推演,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李云鹏,则在他那安静的书房里,看着系统界面上,那因为“启明”专案组研究方向的根本性转变而再次开始疯狂飙升的真实度,缓缓地,再次为自己泡上了一杯清茶。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将一颗“怀疑”的种子,培育成了一棵足以让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不得不正视其存在的“思想之树”。
现在,是时候,让这棵树,结出它那最惊人,也最真实的……果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