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再次笼罩了京城。白日里喧嚣的车水马龙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路灯下的都市特有的,带着几分迷离与疲惫的宁静。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一场不为人知的、规模空前的“寻渊行动”,正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悄然进行着。
“天枢”计划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巨型全息屏幕上,代表着京畿地区地下结构的网格化三维模型,正被一片片像征着“已完成扫描,无明显异常”的灰色局域所逐渐复盖。每一个新增的灰色区块,都象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陈院士和所有内核成员的心头。
“a-13号局域,百忘山公园东侧地下500米至1500米深度,多普勒雷达数组扫描完成,未发现大规模结构异常。微重力梯度数据正常,无明显空腔或高密度物质聚集迹象。”
“b-7号局域,南海公园西岸沿线,深地电磁脉冲探测完成,地层电阻率分布符合预期,未发现异常导电体或能量场扰动。”
“c-4号局域,十刹海后海周边,高精度地温梯度监测已持续72小时,暂未观测到任何无法解释的异常热源……”
一份份来自不同勘探小组的、措辞严谨但结论却惊人一致的“无异常”报告,如同雪片般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指挥中心。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周。数十支由国内最顶尖的地质物理学家、地球化学家、以及军方工程部队精英组成的勘探队伍,如同最勤劳的工蜂,日夜不休地奋战在京城地下的“第一线”。
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最先进的、甚至是实验性的深地探测设备。从能够穿透数百米岩层的仪器,到能够感知最微弱地磁变化的“干涉器”;从利用射线进行地下成像的“透视系统”,到能够分析地层中逸散出的微量惰性气体同位素比率以推断深部地质活动的“地球化学探针”……可以说,为了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异常点”,他们几乎将整个京城的地壳,翻来复去地“透视”和“聆听”了无数遍。
然而,结果,却依旧是令人沮丧的“平静”。
京城大地深处的秘密,仿佛被一层更厚重、更难以捉摸的迷雾所笼罩,任凭他们如何努力,在目前都无法窥探到其真实的容颜。
“难道……‘明史拾遗’的这次推断,只是基于文献和流言的臆测?那个所谓的‘九幽魔窟’封印地,根本就不存在?”在一次内部的阶段性总结会议上,一位来自地质大学的年轻教授,忍不住用带着几分疲惫和怀疑的语气,小声嘀咕道。他的团队,已经连续一周负责对故宫周边局域进行最精密的扫描,却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没有发现。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陈院士揉了揉同样干涩的眼框,声音虽然略显沙哑,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京城地下的复杂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历代王朝的经营,无数的暗道、地宫、皇陵、以及更深层次的、我们尚不清楚的古代工程,都可能对我们的探测信号造成干扰和屏蔽。我们现在所做的,只是在进行着第一轮的‘粗筛’而已。”
“我同意陈院士的看法。”高能物理所的李教授补充道,“我们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如果那个‘封印’真的存在,并且是由掌握着‘超凡力量’的古人所设下,那么它本身,就很可能拥有某种能够‘屏蔽’或‘混肴’我们现代探测手段的特殊机制。就象‘燕郊遗址’那柄古剑上的‘符文数组’一样,我们目前对其运作原理,还一无所知。”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除了要继续扩大扫描范围,提高探测精度之外,更要加强对现有数据的‘交叉比对’和‘异常模式识别’。”陈院士在全息模型上,调出了几片呈现出微弱“数据噪点”的局域,“这些在单一探测手段下看似‘无意义’的噪点,如果能够在多种不同原理的探测结果中,反复地、以某种特定的规律出现,那么,它们背后,就可能隐藏着我们正在查找的‘真相’!”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坐在会议桌另一端,一直沉默不语的历史文献组负责人,王明远所长,“王所,你们那边,关于明末历史,特别是崇祯皇帝在甲申年三月上旬那几天的‘异常行为’,以及清初文档中那些关于‘勘查与封禁前朝不祥之地’的记载,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发现或解读?”
王明远所长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文献方面的进展,同样不容乐观。我们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明末清初的官方史料、私人笔记、地方志乃至戏曲小说,但关于崇祯皇帝在生命最后几天的具体行踪和真实意图,依旧是众说纷纭,充满了矛盾和迷雾。清初的文档,也大多语焉不详,充满了忌讳和刻意的删改。就好象……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地抹去那段历史中,最关键的某些环节。”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所有那些提及崇祯皇帝‘异常行为’的记载,例如《酌中志》中提到的‘锁在乾清宫暖阁,不见任何人,只命人送入朱砂、黄纸及金石等物’,以及某些野史中关于他‘在宫中秘密修建地坛,日夜祭拜,状若疯魔’的描述,其发生的时间,都惊人地集中在甲申年三月十五日到三月十八日这短短的四天之内。而三月十九日凌晨,李自成便攻破了外城。”
“这四天,他到底在做什么?真的是在绝望中进行最后的‘祈天祷告’吗?还是在……为某个更重要、也更隐秘的‘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王明远所长提出的疑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泛起了新的涟漪。
而就在“天枢”计划的地面勘探陷入困境,历史文献研究也疑云重重之时,负责网络层面追踪的“织网”计划,同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京城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某间高度保密的实验室内,数十名来自这所顶尖大学的计算机硕博乃至教授专家,正对着一块巨大的、由无数个小型屏幕拼接而成的“数据墙”,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明史拾遗’的最新动态,是十二小时前在b站发布的一期关于《天工开物》的视频。视频内容本身并无任何敏感信息,但其视频文档的底层编码结构,以及上载时所使用的代理服务器跳转路径,依旧呈现出那种……令人绝望的‘完美随机性’和‘不可追朔性’。”一位负责网络行为分析的年轻博士,语气中充满了无奈的感叹。
“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和实验性的‘去匿名化’算法,包括基于量子纠缠的‘幽灵追踪’模型,但每一次的计算结果,都指向了全球互联网上数以万计的、毫无关联的‘虚假节点’。就好象……他的数据,根本就不是通过我们这个维度的网络进行传输的。”
“更让我们感到棘手的是,”另一位负责密码学破解的专家补充道,“我们截获了少量疑似‘明史拾遗’与其他匿名账号进行加密通信的数据包。我们动用了‘神威’超算的部分算力,对其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暴力破解尝试,结果……毫无进展。其加密算法的复杂程度,以及密钥的动态变化频率,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我们甚至怀疑,他使用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所能产生的加密技术。”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实验室中响起。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技术局的负责人,那位神情一向沉稳的中年男人,此刻的脸色也异常凝重,“从他展现出的对历史文献的惊人掌握,到对网络技术的超凡运用,再到他对舆论导向的精准把控……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拥有着极高智慧、庞大知识储备和恐怖执行能力的‘存在’。这个‘存在’,可能是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拥有着超越时代科技的秘密组织,也可能……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屈的厉色,“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掌握着什么力量,我们都绝不能放弃!‘织网’计划,将继续进行下去!既然无法从技术上直接‘抓住’他,那我们就从‘内容’本身入手!”
“我们要将他发布的所有文章、视频、乃至每一条评论区的回复,都进行最细致的文本分析、语义解构和知识图谱构建!我们要找出他所有‘历史考据’的原始出处,分析他构建‘修真王朝’叙事的逻辑漏洞和信息来源的真实性!我们要用最严谨的学术方法,去‘反向考据’他的‘考据’!我就不信,他所编织的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历史’,真的能完美到没有任何破绽!”
而李云鹏,则在他那安静的书房里,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知道,“启明”专案组的每一步行动,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困惑,都在他系统的精确感知之中。他甚至能清淅地“听”到那些专家学者们在会议室里的激烈争论,能“看”到那些技术人员在屏幕前因为一次次失败而紧锁的眉头。
他并没有因为官方的“一无所获”而感到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他们的“穷追不舍”而感到丝毫的紧张。他的心境,如同古井无波,深邃而宁静。
他如同一个耐心的棋手,早已布下了纵横交错的棋局。官方的每一次“落子”,无论看起来多么精妙和出乎意料,都只是在他缺省的棋盘上,激起一些微不足道的涟漪。他们越是努力地想要跳出棋盘,就越是深陷其中,成为他宏大叙事的一部分。
他最近的“日常活动”,例如那期关于《天工开物》的视频,看似与“修真”主线无关,实则是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华夏古代曾拥有高度发达但又失落的科技(或类科技力量)”这一概念,为后续更深层次的“历史编织”进行着细致的铺垫。他知道,当人们开始普遍接受“我们的祖先曾经阔过,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而断了传承”这种认知时,再抛出更具体的“修真”设置,其接受度将会大大提高。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隔岸观火”的乐趣。看着那些代表着国家最高智慧的头脑,为了他随手抛出的一些“信息碎片”而绞尽脑汁,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造物主”般的微妙快感。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剔。他知道,官方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长时间无法取得突破,他们必然会采取更激进、也更不可预测的手段。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李云鹏端起桌上的清茶,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充满了未知的城市,“让他们再多找一会儿吧。当他们对所有的‘科学’手段都感到绝望,当他们对‘历史的真相’的渴望达到顶峰时,我再给他们一点点……小小的‘惊喜’。”
他知道,历史的真相,往往就隐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细节和最不经意的巧合之中。而他,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地,再拨动一下那根琴弦。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片深沉的夜色之下,一股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蓄,等待着最终爆发的那一刻。而那把开启一切的“钥匙”,或许,就藏在京城地下那片沉睡了数百年的、充满了未知与神秘的……“盲区”之中。而他,李云鹏,这位“现实编织者”,正以一种超然的姿态,俯瞰着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席卷现实与历史的宏大戏剧,等待着下一个幕间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