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中土余晖与无声的寻觅
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棂,吹散了殿内浓重的药草气息,却吹不散那股沉淀在空气中的、无声的疲惫与沉重。
三年前那场南海剧变,如同在大唐帝国本就千疮百孔的躯体上,又狠狠剜去了一大块血肉,并留下了一道时刻流脓、散发恶臭的恐怖伤口。但其带来的,也并非全是绝望。
安禄山暴毙(死因成谜,传闻与尸皇力量转移、内部倾轧有关),史思明虽接过叛旗,却难以统合因尸皇精锐调走而实力大损、且内部因“神异力量”消失而陷入迷茫与恐惧的叛军各部。郭子仪、李光弼等将领抓住时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终于在两年前收复东京洛阳,一年前彻底平定河北,将史朝义(史思明之子,史思明亦在内乱中被杀)围困于莫州。前不久,穷途末路的史朝义自缢,传首京师。
历时八年有余的安史之乱,终于在血流成河、山河破碎的代价下,画上了一个血腥而残缺的句号。
然而,胜利的喜悦是极其有限的。举目望去,曾经繁华的中原大地,如今是“人烟断绝,千里萧条”。两京宫室尽焚,十不存一;州县残破,户口锐减;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更可怕的是,藩镇割据的苗头已现,边疆异族趁虚而入,而南方…那道横亘在帝国南疆的“绝海”阴影,更是所有知情者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龙椅之上,李豫(唐代宗)斜靠着软垫,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他比三年前更加消瘦,脸颊凹陷,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保持着帝王的深邃与…一丝不肯熄灭的执着。他手中拿着一份由郭子仪与新任宰相元载联名呈上的奏疏,上面详细罗列了战后重建的诸般艰难与初步方略:均平赋税,招抚流亡,裁撤冗官,整顿军备…
他看得很慢,不时轻轻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让侍立一旁、同样苍老了许多的高力士心头一紧。
“咳咳…郭令公与元相所议…甚妥。”李豫终于放下奏疏,声音沙哑而缓慢,“着政事堂…详议施行。南方…绝海防线,不可松懈…所需钱粮兵械…优先拨付。”
“老奴遵旨。”高力士躬身应道,眼中满是忧虑。陛下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撑啊。三年前终南山那一劫,几乎掏空了陛下的根本,能撑到现在已属奇迹,全靠无数珍贵药材与清虚观等道门高手轮流以真元续命。可国事繁巨,忧思不断,这油尽灯枯之躯,又能撑到几时?
“高将军,”李豫忽然问道,目光望向南方,“龙盟与清虚观那边…关于‘海外寻觅’之事,可有…新的进展?”
高力士心中一叹,知道陛下始终放不下。他低声回禀:“回陛下,三年来,龙盟依陛下密旨,借助商队、渔民、甚至…一些海外遗民渠道,暗中探寻东海、南海(绝海之外)、乃至更南方的岛屿、陆地,寻找陛下所描述的那种‘纯净新生’之气机。清虚观亦动用古法,观测星象地脉,感应异常灵气波动…然…大海茫茫,世界广袤,至今…尚无确切消息。”
李豫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随即又被坚韧取代:“继续…找。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他顿了顿,又问:“南海绝海之内…近来如何?”
高力士面色更加凝重:“据龙盟高手冒死抵近观察回报,绝海范围三年来基本稳定,未再大规模扩张。但其内部…依旧混乱凶险。那三方势力——污秽尸军、黑袍妖人(影蚀者)、以及那无形无质却最为恐怖的混乱意志(异骸)——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处’状态,彼此间时有小规模冲突,但未爆发全面大战。只是…绝海中散逸出的邪气与偶尔冲出的被污染怪物,始终侵扰沿海,我防线将士死伤不断。”
李豫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精致的龙纹。南海…曼丽…影枭…那个可能存在的“火种”…还有那始终悬在头顶的黑暗利剑…
“告诉郭令公…对南方防线…万不可有丝毫懈怠。”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内忧外患,百废待兴,自身朝不保夕…但他不能倒。至少…在找到那缕希望,或者亲眼看到大唐真正稳住脚跟之前,他必须撑着。
第二幕:绝海深处的低语与异动
南海,绝海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比三年前更加固化,也更加诡异。
铅灰色的天空永恒低垂,污浊的海水粘稠得仿佛沥青,缓慢地、无规律地涌动着。巨大的、由破碎礁石与扭曲能量场构成的“岛屿”漂浮在海面上,其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与流淌的污秽能量流。空间裂缝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时而张开,喷吐出混乱的能量或吞噬掉一些不小心靠近的倒霉“居民”。
在一座最为庞大、形状如同扭曲利爪的黑色礁石岛上,矗立着那座由颅骨垒砌的诡异祭坛。三件“污秽破界法器”依旧供奉其上,但状态已大不如前。“污秽之心”的搏动变得极其缓慢,干瘪了许多;“破法魂灯”的火焰只剩下豆大一点,颜色也从惨绿转为暗绿;“寂灭玄镜”镜面上的灰翳更厚了,几乎不再映照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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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尸道魔军(如今已折损近半)如同石雕般守卫在祭坛周围,魂火黯淡,动作僵硬。它们接收到的来自范阳本体的指令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仿佛尸皇在“门”关闭后,也陷入了某种困境或正忙于处理其他要务。魔军仅凭着最后的执念与对法器的守护本能,维持着存在。
另一片由数座扭曲尖塔构成的区域,是暗瞳的“影”势力据点。尖塔内部,暗瞳盘坐在一个由黑暗能量构成的法阵中央,脸色阴沉。三年时间,他尝试了无数方法,试图与降临于此的那部分“异骸”意志建立更稳定、更高效的沟通,甚至尝试重新接引“神主”的更多意志,但收效甚微。
那部分“异骸”意志,如同一头受了重伤、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星空巨兽,绝大部分时间只是本能地散发着混乱与毁灭的波动,偶尔会因某些刺激(比如强烈的秩序气息,或者暗瞳尝试沟通时的能量扰动)而“惊醒”,爆发出无差别的狂暴冲击。它似乎遗忘了“目标”,只剩下纯粹的“存在”与“吞噬”本能。
“该死…曼丽…还有那个小东西(胚胎)…到底对它做了什么?”暗瞳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充满了挫败与愤怒。没有“胚胎”作为钥匙与稳定器,没有“神主”清晰意志的指挥,他空守着这庞大的混乱力量,却无法有效利用,如同守着金山却无开采之术的乞丐。
更让他不安的是,最近几个月,他感觉到那“异骸”意志的深处,似乎…在孕育着某种新的、未知的变化。不是恢复清醒,也不是变得更狂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与“重组”。仿佛那混乱的、受伤的意识,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原始的方式,进行着自我“修复”或者…“进化”?向着某种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
这种变化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却又隐隐有一丝期待——或许,这种变化会带来新的机会?
就在暗瞳沉思之际,绝海中央那片最黑暗的区域,无形的“异骸”意志微微波动了一下。这一次,并非毫无目标的散发,而是似乎…朝着某个特定的、遥远的方向,传递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渴望”与“牵引”的意念波动。那方向,似乎指向西北,遥远大陆的深处…
波动一闪即逝,很快又被无尽的混乱所淹没。绝海依旧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暗瞳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寻常。他猛地睁开眼,幽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刚才那是…它在…感应什么?召唤什么?还是…被什么吸引?”
他立刻下令:“加派人手,扩大对绝海外围的监控!尤其是西北方向!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生物迁徙、甚至气候天象的细微变化,都要立刻回报!”
或许,转机…就隐藏在这细微的变化之中?
第三幕:世外净土的懵懂生灵
远离南海,甚至远离中土神州的概念。在一片被蔚蓝海洋环绕、气候温润、植被异常茂盛的巨大岛屿(或小型大陆)的深处,那片被“秩序甬道”选中的林间空地,时光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温柔。
三年过去了,这里的变化并不剧烈,却充满了生命的奇迹。
泉池依旧清澈,乳白色的灵光似乎比三年前更盛了几分。池边的青苔更加厚实绵软,那几株玉叶朱果的奇树,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枝头的朱果成熟了又落下,种子生根发芽,在附近又长出了几株小小的新苗。
而变化最大的,无疑是那个从“卵”中诞生的存在。
它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一个约莫人类三岁孩童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白蓝色微光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五官依旧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清秀的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睛”,两团纯净的星辉光芒更加凝实,充满了灵动的好奇。
它不再仅仅是懵懂地感知。三年来,它凭借着纯净的本源与强大的自然亲和力,如同海绵吸水般,本能地学习着、适应着这个世界。
它能听懂风的话语,明白鸟儿的歌唱,感受草木的呼吸。它学会了从阳光、月光、泉水中汲取精纯的能量,缓慢地滋养、壮大着自身那团纯净的“源”之力。它甚至能引动小小的水流,让泉池泛起涟漪;能让周围的草木生长得更加青翠;能让受伤误入此地的小动物感到安宁并加速愈合。
它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源”。这并非来自记忆,而是一种本能的认知,是对自身存在最本质的称呼。
“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林间空地安静地“冥想”或与自然万物进行无声的交流。它很快乐,很满足。这里没有危险,没有争斗,只有无尽的安宁与生机。
但偶尔,在极深的静默中,或者在月光格外清冷的夜晚,一些破碎的、带着强烈情绪的“画面”或“感觉”,会毫无征兆地闯入“源”的意识。
一个白衣染血、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女子身影(曼丽)。
一阵温暖而焦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守护意念(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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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冰冷决绝、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影枭)。
还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与混乱(异骸)…
以及…一种深沉的、刻骨铭心的悲伤与…责任?
这些碎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留下“源”独自茫然。它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来自哪里,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它能感觉到,每次这些碎片出现,自己本源深处那“净化”与“守护”的本能冲动,就会变得格外活跃,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散发出微弱的净化波动,驱散林间偶然出现的、极淡的阴霾或戾气(可能是远方绝海散逸过来的亿万分之一的影响)。
“我…是谁?”
“那些…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在等什么吗?”
这些问题,时常在“源”单纯的心中泛起涟漪。它没有答案,只能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宁静生活,本能地吸收着能量,缓慢地成长。
直到这一天。
林间空地的宁静,被一阵突兀的、嘈杂的、与自然和谐之音格格不入的声音打破了。
那是人类的语言,带着陌生的口音,语气中充满了激动、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疯狂。
“快!就在这里!罗盘指向这里灵气最浓!”
“那池水…天哪,是灵泉!还有那树…是传说中的‘玉髓朱果’!能增寿元、纯化真气!”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赶紧摘果子,取泉水!”
“小心点,这地方透着古怪,太安静了…”
几个衣衫褴褛、但眼神精悍、手持刀剑与罗盘的身影,拨开茂密的灌木,闯入了这片净土。他们身上带着海风的腥咸、长途跋涉的尘土,以及…一丝极淡的、却让“源”本能感到排斥与警惕的…血腥与贪婪混杂的气息。
“源”正隐在一株玉叶朱果树后,好奇地、又有些不安地打量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与自己形态相似却气息迥异的“访客”。
它的宁静生活,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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