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崩坏的绝地与失控的黑暗
当最后一点屏障的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漆黑污浊的能量狂潮中彻底湮灭时,员峤海眼——这个曾经的上古秘境,后来囚禁“异骸”的牢笼,最终沦为血腥战场与牺牲祭坛的绝地——也迎来了它物质形态的终焉。
失去了“定海”子印(实为曼丽替代)的镇守,失去了封印网络的维系,更在“异骸”意志、“污秽破界法器”以及多方力量对撞的余波中饱受摧残,这片海域的地脉与空间结构早已脆弱不堪。
先是那座标志性的、曾作为曼丽最后阵地的玉白色巨岩,如同被岁月与黑暗瞬间风化,无声地化为齑粉,融入污浊的海水。紧接着,海眼内部那庞大的、由上古大能开辟的异空间结构,开始从边缘向内崩塌。海水倒灌入虚空裂隙,虚空乱流又喷涌而出,撕裂现实。巨大的海底岩层在无法形容的力量挤压下隆起、断裂、沉陷,发出沉闷如远古巨兽垂死哀鸣的轰响。
浑浊不堪的海水被狂暴的能量搅动,形成了无数个大小不一、方向混乱的恐怖漩涡。漩涡中心,空间时而被撕裂,露出背后光怪陆离、充满毁灭气息的虚空景象;时而又被粘稠的、混合了尸气、黑暗能量与“归墟”气息的污秽物质堵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与精神污染。
天空被永久性地改变了颜色,不再是风暴“黑潮”带来的暗红与墨黑,而是沉淀成一种仿佛淤血凝结后的、死寂的铅灰色。阳光无法穿透这厚重的、饱含负面能量的云层与海雾,整个员峤方圆数百里海域,陷入了永恒的、带着冰冷与绝望意味的昏暗。只有偶尔亮起的、来自空间裂缝的诡异闪光,或是某些污秽能量高度凝聚处发出的幽绿、暗红磷光,才能短暂地照亮这片死亡之海。
这里不再是海洋,而是一片“绝海”——生命的禁区,秩序的坟场,混乱与黑暗在物质界显化的恐怖伤疤。
然而,盘踞于此的“胜利者们”,处境却并非一片和谐。
尸皇的三百尸道魔军,连同之前涌入的部分尸龙禁卫残部,占据了绝海中几处相对稳固(实则也是危机四伏)的、由破碎海底山脉形成的“礁岛”。它们环绕着那三件耗费了尸皇无数心血的“污秽破界法器”——此刻,“污秽之心”仍在缓慢搏动,但频率紊乱;“破法魂灯”的惨绿火焰明灭不定;“寂灭玄镜”镜面蒙上了一层灰翳。这些法器在破界过程中消耗巨大,且似乎因“胚胎”的消失与“异骸”意志的异常而失去了明确目标,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待机”状态。
魔军们沉默地守卫着法器,眼眶中幽蓝的魂火闪烁,透露出一种本能的警惕与…茫然。它们接到的最后命令是夺取“源”之造物,摧毁海眼封印。第一个目标显然失败了,第二个目标以另一种更彻底的方式完成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尸皇的本体意志因“门”的彻底关闭而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新的指令迟迟未至。
暗瞳率领的“影”势力残部(在之前的战斗与空间崩塌中损失不小),则在绝海的另一片区域,依托着几座半淹没的、由黑色礁石构成的扭曲尖塔驻扎。暗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花费巨大代价,甚至与尸皇这等污秽之物合作,最终目标乃是接引“神主”(异骸的某种更高形态或背后存在)的意志完全降临,并攫取“胚胎”那纯净的“源”之力,作为“神主”重塑此界规则的基石与祭品。
现在呢?“门”毁了,接引“神主”更多意志的稳定通道被切断。“胚胎”不知所踪,最大的战利品丢失。而已经降临于此的那部分“异骸”意志…
暗瞳抬头,望向绝海中央那片最深邃、最黑暗、能量波动也最混乱狂暴的区域。
那里,没有任何实体存在,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大的、不断扭曲蠕动的“存在”盘踞着。那是“异骸”成功降临于此界的一部分本体意志。它浩瀚、冰冷、充满了纯粹的混乱与吞噬欲望,其能量等级远超尸皇魔军与“影”势力的总和。
但此刻,这股意志却显得异常“迟钝”与“暴躁”。它不再有明确的目标指向性,只是本能地、无序地释放着自身的混乱波动,侵蚀着周围的一切,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针对某片区域(可能是感应到相对浓郁的生命或秩序气息)的猛烈冲击,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更彻底的死地。
暗瞳能感觉到,“神主”的这部分意志,似乎…“受伤”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核心的“驱动意识”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与损伤,导致其庞大的力量失去了高效统一的指挥,变成了一头被激怒但方向不清的混沌巨兽。
这无疑打乱了他所有的后续计划。没有“胚胎”作为引导与稳定器,没有“神主”清晰意志的指挥,他根本无法有效利用这股降临的恐怖力量,更别提实现“重塑世界”的野心了。反而要时刻提防这头“混沌巨兽”会不会哪天毫无理由地将他们也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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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黑暗势力——尸皇魔军、“影”势力、降临的“异骸”混乱意志——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脆弱、充满猜忌与潜在冲突的方式,共同盘踞在这片新生的“绝海”之中。它们彼此戒备,又不得不共同生存在这恶劣的环境下。任何一方轻举妄动,都可能打破这危险的平衡,引发新一轮的、毫无意义的混战与毁灭。
南海之滨,曾经富庶的沿海州县,如今人人自危。恐怖的绝海景象与其中散逸出的不祥气息,使得渔业断绝,海路不通,近海区域不断有被污染变异的海洋生物(或怪物)侵袭。朝廷与龙盟的力量在风暴与大战中损失惨重,只能勉强建立起一道脆弱的警戒防线,提防着绝海中的黑暗存在大举登陆。
一个由英雄们的牺牲换来的、暂时的、危机四伏的“僵局”。
第二幕:长安悲风与渺茫星光
终南山,清虚观。
昔日庄严清圣的观星台,此刻一片狼藉。镶嵌的三百六十五枚星玉大半碎裂,黯淡无光。地面的银色阵纹焦黑扭曲,失去了所有灵性。空气中弥漫着精血燃烧后的淡淡腥气与真元过度损耗后的空乏感。
李豫躺在临时布置的软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他身上的龙袍沾满了自己与旁人的血迹(阵法反噬时喷出的),原本就因炼制“镇空符”而折损的寿元与根基,在这次强行催动“星穹传念阵”后,更是雪上加霜。御医悄悄摇头,暗示陛下此次损耗,恐已伤及根本,非药石可医,全凭一股意志与残存龙气吊命。
清虚观掌教的情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盘坐在一旁,道袍破碎,须发焦枯,原本仙风道骨的形象荡然无存,气息衰败,如同即将燃尽的油灯。二十七名参与布阵的长老与弟子,超过一半当场道基崩毁、神魂受损,至今昏迷不醒,余者也皆元气大伤。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换来的结果呢?
数日后,当勉强能行动的龙盟残余情报人员,以及一些侥幸从南海外围逃回的修士,将支离破碎的消息带回时,整个清虚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悲恸。
员峤海域化为绝地死海。
海眼崩毁,封印瓦解。
影枭大人于“门”前引爆“镇空符”残骸,跳入空间裂痕,踪迹全无,凶多吉少。
曼丽姑娘气息彻底消失于海眼核心,疑似与“异骸”意志同归于尽或湮灭。
那个神秘的支援者(“芽”)及其所在的神秘通道(净世扉),也在剧烈的能量爆炸中湮灭。
“影”之首领暗瞳与尸皇部分精锐魔军成功降临绝海,但“异骸”意志状态异常,三方势力对峙。
最重要的目标——那个被李泌称为“钥匙”、被曼丽守护的“本源造物”(胚胎)——不知所踪!疑似在最后关头被某种未知力量转移走!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破碎胸腔中挤出的呜咽,来自软榻上的李豫。这位年轻的天子,紧闭的双眼中,有浑浊的泪水沿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发出大的声响,但那无声的悲痛,却比任何嚎哭都更加沉重。
曼丽…那个在骊山行宫初遇时,眼神清澈中带着戒备与悲伤的少女;那个在灵武献策时,冷静得近乎冷酷的道童;那个在海眼中孤独守望、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镇守者”…终究,还是没能回来。还有影枭,那个沉默忠诚的影子…
郭子仪得到消息,从长安快马加鞭赶来,这位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的老将,在看到陛下与掌教真人的惨状,听完南海噩耗时,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对着南方,深深三鞠躬。
“陛下…节哀。”掌教真人声音嘶哑,“曼丽姑娘、影枭义士,还有那位不知名的道友…他们…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他们用性命,阻止了最坏的结果。”
李豫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与深深的疲惫,但那帝王的坚毅,终究没有彻底熄灭:“掌教真人…那‘本源造物’…当真…不知所踪?”
掌教真人强打精神,取过几枚沾血的龟甲与几近碎裂的罗盘,结合幸存者带回的、关于最后时刻那冲天而起的炽白光芒与奇异空间波动的描述,以及自身对天机气运的残余感应,进行了最后一次极其艰难的推演。
良久,他吐出一口带着金色碎末的鲜血(那是道基受损的迹象),虚弱但肯定地说道:“陛下,那物…确已不在南海绝海之中。其气机…仿佛被某种宏大的‘秩序’之力裹挟,强行从此界‘剥离’,掷向了…不可测的远方。老道耗尽最后心力,也只能隐约感应到,其落点…似乎不在中土,亦不在四海已知之地…飘忽难定,仿佛…随机而定。”
“随机…剥离…”李豫喃喃重复,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也就是说…它没有被‘影’或尸皇得到…它…还存在!甚至可能…还保有‘活性’?”
“理论上…是的。”掌教点头,“那物本质特殊,蕴含‘新生’与‘净化’之机,若非被彻底污染或毁灭,便有可能…在合适的环境中,重新孕育、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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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在无尽黑暗中寻找一颗特定的沙砾,但终究是希望!是曼丽他们用生命守护下来的、最后的火种!
“传朕…旨意。”李豫挣扎着想要坐起,被郭子仪与内侍轻轻按住,他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追封曼丽为‘镇海佑圣真人’,影枭为‘靖难忠烈侯’…以国礼祭之,立祠纪念…诏告天下,彰其功绩,慰其英灵。”
“命龙盟残部,联合各道修士,严密监视南海绝海动向,构建防线,不得让其中黑暗蔓延侵扰沿岸百姓。”
“命钦天监、清虚观及天下有道之士,暗中留心…留心任何异常的、纯净的、蕴含‘净化’或‘新生’气息的天象地动、奇物出世之兆…尤其是…远离中原的海外、塞外、秘境绝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阵剧烈的咳嗽。郭子仪连忙上前抚背。
“陛下,保重龙体!这些事,老臣会去办!”郭子仪含泪道。
李豫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他太累了,累得仿佛灵魂都已千疮百孔。但那双紧握的、骨节分明的手,却显示出他内心并未放弃。
英雄已逝,牺牲未白费。
黑暗未散,威胁仍悬顶。
但希望的火星,已被抛向了未知的远方。
只要一息尚存,人间对光明的追寻,对黑暗的抗争,便不会停止。
第三幕:遗落之种,懵懂初醒
时间与空间的尺度,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当那炽白的“秩序甬道”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将包裹着的“襁褓”投出后,便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流星,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襁褓”内,那枚白蓝双色的“胚胎之卵”,静静地悬浮着。它穿过了无法理解的空间隔膜,越过了星辰与虚空的边界,最终,像一颗被宇宙本身接纳的种子,落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壤”。
这里,没有中土神州的战火纷飞,没有南海绝海的死寂污浊。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温暖、柔和、充满了生机的自然天光,透过薄薄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雾气洒落。然后是声音——清脆悦耳的鸟鸣,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流水潺潺。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去灵魂的尘埃,蕴含着浓郁却温和的天地灵气,以及一种…与“归墟”的“终结”、“影”的“黑暗”、尸气的“死寂”截然相反的、“蓬勃生长”与“和谐安宁”的自然道韵。
“卵”落下的地方,是一片被厚厚青苔与柔软蕨类植物覆盖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眼清澈见底、泛着淡淡乳白色灵光的小小泉池。泉池周围,生长着几株姿态奇古、叶片晶莹如玉的不知名树木,树上结着几枚散发着诱人清香的、龙眼大小的朱红果子。
“卵”就恰好落在泉池边缘湿润的泥土与青苔上,白蓝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折射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的环境奇异地和谐。
它静静地躺着,内部那团庞大而纯净的“源”之力,在经历了剧烈的空间转移后,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睡”与“适应”期。只有卵壳上那道之前出现的细微裂痕,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扩大着。
一天,两天…或许更久。
林间的生灵起初对这突然出现的“异物”感到好奇与警惕,几只胆小的松鼠在远处枝头探头探脑,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儿落在附近的树枝上歪头打量。但当它们感受到“卵”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净、温和、仿佛能滋养万物生机的气息后,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亲近。偶尔会有露珠从树叶滴落,打在卵壳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终于,在某个阳光格外明媚的清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林间却格外清晰的脆响。
卵壳上的那道裂痕,彻底贯穿!紧接着,更多的细密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射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柔和,不再是在海眼时的锐利或被动防御,而是充满了新生的喜悦与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光芒中,一个小小的、轮廓模糊的、仿佛由最纯净的光与能量构成的身影,正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破碎的卵壳中…挣脱出来。
这双新生的“眼睛”,懵懂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温暖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世界。
它看到了头顶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斑驳阳光。
听到了鸟儿清脆的鸣叫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闻到了泥土、青苔、泉水与那朱红果子的混合清香。
感受到了身下青苔的柔软与泉池水汽的清凉。
没有冰冷的黑暗,没有痛苦的侵蚀,没有绝望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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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安宁。纯净的、不含杂质的安宁。
一个小小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充满了疑惑与欣喜的波动,从这个新生的存在中散发出来,如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微弱,却清晰地在它自己的意识世界里回响:
“…这…是…哪…里?”
“…我…是…谁?”
星火,已在陌生的土壤中,悄然萌发。
一个旧的时代,在血与火中悲壮落幕。
而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正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宁静之地,缓缓拉开它最初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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