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被她这话问得心头微动,面上却绷着,只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划着圈。
“还用做功课?”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我只是了解你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我想让你开心,就要做让你喜欢的事才是。”
沈慕颜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理解,还有毫不掩饰的渴望,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温柔而牢固地笼罩。
“那你这么了解我,我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你了。”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却软得毫无力道,脸颊更是烫得厉害。
霍景行见她害羞,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漫了上来,却依旧不肯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牢,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谢谢媳妇,咱俩结婚你绝对不亏,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沈慕颜被他那句媳妇和报答说得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没再反驳这个称呼,只是手上用了些力,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油嘴滑舌。”她低声嘟囔一句,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擦得干干净净的饭盒盖:“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你再耽搁下去,回营区的路更黑了。”
霍景行也顺从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沈慕颜笼在其中。
他没急着动,目光仍流连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颤的睫毛上,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温存刻进眼里。
“行,”他终于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底的暖意未散:“我把你送回宿舍,就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西北春夜的晚风,仍带着白日未能散尽的沙土气息和料峭寒意,但已不像严冬时那样割人。
霍景行侧身走在风口的方向,高大挺拔的身影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为沈慕颜隔开了大部分夜风的侵扰。
他抬起的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是一个克制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
通往宿舍楼的小路两旁,耐旱的沙枣树在夜色里伸展着枝桠,借着远处营区稀疏的灯光和天上半轮月亮,能看见枝头萌出的点点新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种干燥泥土与不知名早春植物混合的、属于西北旷野的独特气味。
两人脚步不疾不徐,踩在略显粗粝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谁也没有说话,这份静默却比言语更熨帖,仿佛所有的情意与不舍,都融进了这并肩而行的几步路里。
很快,那栋熟悉的宿舍楼出现在视野里。
走到灯下光晕的边缘,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霍景行转过身,面对着她:“到了。”
“嗯。”沈慕颜应了一声:“你回去路上,当心点。夜里风沙说不定又起了。”
“知道。”霍景行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要把这一刻的眉眼都刻进心里:“上去吧,窗子关好,夜里凉。”
“你也是,到了给我……”沈慕颜话说到一半顿住了,这时候哪有电话可打。她改口道:“到了早点休息。”
霍景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被更浓重的不舍覆盖。
他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伸出手,不是拥抱,只是用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极轻极快地蹭过她的脸颊。
“进去吧。”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沙砾般的质感。
沈慕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心头一颤,脸上刚刚被夜风吹凉的皮肤,又隐隐烧了起来。
她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的门洞。昏黄的灯光将她纤秀的背影拉长,投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一直到看不到人影,霍景行才转身离开。
……
西北春天的清晨,空气里依旧裹挟着夜未散尽的寒意和干燥的尘土气。
起床号嘹亮地划破营区的宁静,沈慕颜早已整理好内务,准时出宿舍去晨练。
跑完步,做完操,身上微微出了层薄汗,被晨风一吹,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
她跟着人流走向食堂。
天色已是大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渐渐染上些橙红,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显露出一种属于西北的、粗粝而开阔的晨光。
食堂门口比傍晚时更加热闹,进出的多是刚结束晨练的医护人员和后勤人员,一个个脸上带着晨起的蓬勃,呼吸间吐出淡淡的白气。
沈慕颜拿着自己的铝制饭盒,随着队伍慢慢向前移动。
食堂内部宽敞却简陋,一排排长条桌凳,墙壁刷着半截绿漆,高处开着几扇气窗,透进微蒙的天光。
打饭窗口前排着几列队伍,喧哗而有序。
轮到沈慕颜时,她将饭盒递进窗口:“婶子,麻烦要一份小米粥,一个二合面馒头,一点咸菜。”
窗口里负责打饭的正是昨晚见过的周婶子。
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戴着套袖,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髻。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沈慕颜,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是沈医生啊,这么早就来啦。”周婶子一边麻利地舀起一勺稠糊糊,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稳稳地倒进沈慕颜的饭盒里,一边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本地口音,却很和蔼。
“周婶子早。”沈慕颜礼貌地笑笑。
“年轻人,工作辛苦,早饭要吃好。”周婶子说着,又拿起一个表皮有些微裂,却蒸得松软的二合面馒头放进饭盒,然后拿起夹咸菜的筷子。
她看了看盆里的酱萝卜丝和雪里蕻,夹了一筷子萝卜丝,顿了顿,又添了小半勺炒过的、油汪汪的雪里蕻,一起拨到沈慕颜的饭盒盖上。
那雪里蕻显然比平时给的量多了些,油亮亮地堆在咸菜旁边。
“这……”沈慕颜有些意外。
“拿着,拿着。”周婶子朝她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瞧你这姑娘,刚来没多久,瘦津津的。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医生这工作可不轻松。”
“谢谢周婶子。”沈慕颜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样一份朴素的善意,格外珍贵。
“谢啥,快去吃吧,粥趁热喝。”周婶子笑着催促,已经转头去招呼下一个打饭的人了。
沈慕颜端着暖乎乎的饭盒,在食堂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小口喝着粥,就着咸菜吃着馒头。食堂里人声嗡嗡,碗筷碰撞,交织成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