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梅医生查完房，处理完几个术后病人的医嘱变更，沈慕颜正低头整理着查房记录，就听见李梅利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小沈，放下手里的，跟我去三号手术室。”
沈慕颜抬起头，李梅已经脱下了白大褂，示意她跟上。眼神里是工作状态特有的专注和不容置疑。
“好，做腹腔镜手术？”沈慕颜迅速合上病历夹，站起来。
三号手术室通常是进行腹腔镜手术的，应该就是昨天那个病人了。
“嗯，一个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准备做腹腔镜胆囊切除。原定的一助临时被周主任叫去急诊会诊了，你之前不是做过手术吗？正好顶上。”李梅语速很快，脚步更快，朝着手术专用电梯走去：“病历和检查结果路上看。”
听这意思还不是昨天那个病人，不过哪个病人都一样，她没有不应的道理。
“是！”沈慕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跟上。
她小跑着回到办公室，迅速脱下白大褂，换上早就备在储物柜里的刷手服和软底鞋，抓起无菌帽和口罩，小跑着追上李梅。
李梅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病历夹，快速翻看，同时简明扼要地交代：“患者，男性，48岁，反复右上腹痛三年，b超提示多发胆囊结石，胆囊壁增厚。无急性发作，心肺功能可，肝功能轻度异常。麻醉已经准备了。你之前做过腹腔镜吗？”
“嗯……没有。”沈慕颜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解剖图谱。
腹腔镜技术在这个年代的军区医院也属于比较新的项目，她在县医院时都只听说过，没见过实际操作。
“多看，多想，手要稳，反应要快。”李梅看了她一眼，叮嘱道。
“明白，李医生。”沈慕颜点头，空出手整理了一下口罩。
这辈子没做过，上一世自己动手做过，所以根本不紧张。
三号手术室的门紧闭着，上方“手术中”的灯已经亮起。两人在缓冲间严格进行外科刷手，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刷子仔细刷过每一寸皮肤，从指尖到肘上。
沈慕颜做得一丝不苟，这是她无论在县医院还是哪里都坚持的习惯。
进入手术室，无影灯刺眼的光芒，仪器低沉的嗡鸣，麻醉师低声报出的生命体征数据，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浓重消毒水气味，共同构成了一种独特而肃穆的氛围。
患者已经麻醉完毕，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腹部消毒完毕，只露出即将打孔的操作区域。
李梅已经穿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手套，站在了主刀位置。
器械护士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腹腔镜器械，那些细长的杆状物和尖端闪着冷光的器械，对沈慕颜来说陌生而又充满吸引力。
“沈医生，站这里。”李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主刀对面的位置，那是一助的站位：“负责穿刺器置入后的辅助暴露，吸引，必要时协助分离。眼睛跟着我的镜头走，手跟眼睛配合。”
“是。”沈慕颜迅速穿好手术衣，戴好手套，站到指定位置。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监视器屏幕，上面还是漆黑一片。
李梅接过手术刀，在患者脐下做了一个小弧形切口。
“气腹针。”
建立气腹，腹部像气球一样缓缓鼓胀起来。接着是放置第一个穿刺器，放入腹腔镜镜头。当镜头进入腹腔，冰冷的监视器屏幕陡然亮起，呈现出清晰而有些变形的腹腔内景象：淡粉色的腹膜，光滑反光的肝缘，以及下方被大网膜部分覆盖的、略显肿胀的蓝绿色胆囊。
沈慕颜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住屏幕。
“胆囊钳。”李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操纵着另一个操作孔的器械，开始轻柔地拨开覆盖在胆囊颈部的少量大网膜组织。
沈慕颜立刻领会，拿起自己这边的器械。
她的手很稳，这是多年练习针灸和外科缝合打下的基础。
但腹腔镜手术的感觉完全不同，它是通过监视器的二维图像来操纵三维空间里的器械，存在视觉和手感的分离，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手眼协调能力。
她小心翼翼地将抓钳伸入腹腔，在屏幕上寻找着合适的着力点。
第一次尝试，角度稍微偏了点，碰到了旁边的肝缘。
“角度再向外一点，手腕向下压。”李梅的声音及时响起，没有责备，只有清晰的指导。
沈慕颜立刻调整，这一次，抓钳准确而轻柔地夹住了胆囊体部的一处浆膜，缓缓提起。
屏幕上的视野随之改变，胆囊三角区域暴露得更加充分。
“很好，保持。”李梅赞许了一句，开始用分离钳仔细解剖胆囊三角内的疏松组织，寻找胆囊管和胆囊动脉。
沈慕颜全神贯注，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上根据李梅的进度和要求，适时调整抓钳的角度和力度，协助暴露，或者用吸引器吸走少量的渗血和电凝产生的烟雾。
她发现，李梅的操作极其精准流畅，对解剖层次的理解炉火纯青，每一步都清晰明确，几乎没有什么多余动作。
“胆囊取物袋。”李梅说。
沈慕颜立刻将准备好的取物袋送入腹腔，在李梅的配合下，将切下来的胆囊稳妥地装入袋中，再从脐部切口取出。
检查术野，冲洗，确认无活动性出血和胆漏，李梅开始缝合穿刺孔。
整个手术时间不到一个半小时。
“手术顺利。”李梅对麻醉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工作的松弛。
她脱下手套，看向沈慕颜。
沈慕颜也正在脱手套，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而有些微微发酸，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感觉怎么样？”李梅一边解开手术衣带子，一边问。
沈慕颜斟酌着词句，眼睛依旧很亮：“视野清晰，操作精细，创伤小。李医生，您刚才处理胆囊三角和胆囊床的手法，太精妙了。”
“第一次跟台，配合得不错。手稳，领悟也快。”李梅难得地给出了明确的肯定，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还得谢谢李医生指导。”沈慕颜认真点头，谦逊的很。
两人走出手术室，回到医生办公室。周主任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后，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听到她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慕颜身上。
“李医生，手术怎么样？”
“顺利，周主任。”李梅回答。
周主任点点头，看向沈慕颜：“这是小沈医生吧，跟我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沈慕颜惊讶，不明白喊她去院长办公室干什么，不过还是点点头：“好的，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