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春分刚过,扬岭的麦苗已蹿到半尺高,晨雾漫过田埂时,82 岁的柏羽正扶着竹杖站在农技服务站门口。他藏青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佝偻的脊背比去年更弯了些,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田间那座银白色的物联网接收塔。林晓阳快步上前扶住他,掌心触到老人手臂上松弛的皮肤,心里一紧:“柏叔,风大,咱回屋等吧。”
柏羽缓缓摇头,从中山装内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等省里的同志来,这东西得亲手交。” 信封里装着四份专利证书复印件,最上面那份的 “发明名称” 一栏印着黑色宋体字:“基于物联网的山地作物精准灌溉控制模型”,专利号下方的签名 “柏羽” 虽笔触颤巍,仍透着当年画农机图纸的工整。
这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的成果。2021 年深秋,柏羽在医院陪护生病的老伴时,还抱着平板电脑修改算法。深夜的病房里,屏幕蓝光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他对照着达华节水的智能水肥一体机资料,把扬岭的山地坡度、土壤保水率等数据逐一输入模型,直到护士来提醒关灯才罢休。“普通设备在平原好用,到咱这高低不平的地里就不准了。” 他当时对前来探望的林晓阳说,语气里满是执拗。
上午十点,省农业农村厅的越野车停在服务站门口。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接过专利捐献文件时,科长张启明的手指顿了顿 —— 文件袋里除了专利证书原件,还有张手写的技术说明,每页都贴着黄色便签,密密麻麻补充着田间实测参数。“柏老,您这专利要是转让,至少能换套城里的大房子。” 张启明忍不住说。
柏羽坐在旧藤椅上,喝了口温热的枸杞茶,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走了三趟寿光,看人家的物联网能提前七天预警病虫害;又查了资料,美国的农场直供网络效率比咱高不少。这些专利攥在我手里没用,交给国家才能更快改进。” 他指着墙上的农业地图,红笔圈出的区域从扬岭延伸到整个华北平原,“你们看,这一片的山地都能用这技术,至少能省三成水。”
专利捐献仪式的照片登上省报那天,柏羽把存折里的八十万积蓄全部取了出来。这钱有他的退休金,有当年农机改造的奖金,还有老伴临终前嘱咐留给他养老的钱。当银行经理再三确认 “全部转入基金会账户” 时,柏羽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想起 1975 年第一次领到农技员津贴的情景 —— 那时他攥着五块钱,直奔供销社买了把新卷尺,连夜丈量生产队的耕地。
“柏羽农业科技基金” 的牌子挂在服务站东墙那天,林晓阳特意换了件新衬衫。她如今已是省农科院的助理研究员,正帮柏羽整理资助项目清单。“柏叔,这十个项目都审核通过了,有三个是企业牵头的,符合您说的‘产学研结合’要求。幻想姬 唔错内容” 她指着清单上的 “智能植保无人机续航优化研究” 项目,“牵头的奥科美公司,就是当年研发病虫害远程监测平台的那家。”
柏羽戴上老花镜,逐行看着项目简介。当看到 “干旱地区小麦抗逆基因编辑技术” 时,他突然问:“这项目是农大李教授牵头的吧?当年他跟我一起埋传感器,总说基础研究得跟上。” 林晓阳点点头,补充道:“李教授说,有了您的基金支持,能多买两台基因测序仪,研究进度能提前半年。” 柏羽嘴角扬起笑意,在项目名称旁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像当年批改新农人培训班的作业。
资助学生的名单是柏羽亲自敲定的。他让工作人员把每个申请者的资料都印出来,厚厚一摞堆在桌上,每页都写着批注。看到重庆万州区的许晓燕时,他的手指在 “父亲残疾,母亲务农” 的字样上停留许久 —— 这姑娘和当年的林晓阳一样,填报的是农业装备应用技术专业,申请书里还夹着张她帮家里检修收割机的照片。
“这孩子得重点资助。” 柏羽把许晓燕的资料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再给她加笔生活费,别让她跟我当年似的,为了省路费走路去县城买零件。” 他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感谢信,甘肃的贫困生马建军在信里说,有了助学金,终于能买齐实验器材,不用再借同学的显微镜。柏羽在信末写了句回复:“好好学技术,让庄稼地里长出希望。”
四月的新农人培训基地格外热闹。50 名受资助的学生坐在教室里,前排的许晓燕正认真记着笔记,笔记本封面上印着 “柏羽农业科技基金资助对象” 的字样。讲台上,李教授展示着最新的作物生长模型,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与当年柏羽手绘的农田分布图重叠,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蜿蜒,像田垄间流淌的春水。
休息时,许晓燕捧着笔记本找到柏羽,怯生生地问:“柏爷爷,智能水肥一体机在山地真的能精准到每株作物吗?” 柏羽拉着她走到室外,指着远处的试验田:“你看那片玉米地,每五十米就有个传感器,能测到根系的湿度。”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期许,“当年我改播种机,觉得能多收百斤粮就了不起;现在你们搞基因编辑、智能装备,能让中国农业追上发达国家,这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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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基地上空响起无人机的轰鸣声。柏羽坐在轮椅上,看着许晓燕操控着植保无人机掠过麦田,机身下的喷头精准地向作物喷洒营养液。阳光穿过无人机的螺旋桨,在老人的白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晓阳递来杯热茶,轻声说:“柏叔,您看,这些孩子就是农业的未来。”
柏羽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望着试验田里忙碌的身影,想起 1975 年那个雪夜,自己在煤油灯下画播种机图纸的模样;想起 2015 年安装第一组传感器时,赵红兵质疑的眼神;又想起现在基金资助的项目正落地生根,受助学生在实验室里专注的神情。手机突然震动,是李教授发来的短信:“柏老,抗逆基因编辑实验成功了,小麦耐旱性提高三成!”
夕阳西下时,柏羽被林晓阳推着往家走。田埂上的传感器闪烁着红色微光,与远处的农家灯火连成一片。赵红兵骑着电动三轮车路过,停下来递来袋刚摘的草莓:“老柏,你这基金办得好,咱扬岭的娃娃现在都愿意学农业了。” 柏羽笑着接过草莓,分给旁边的许晓燕几颗:“不是我办得好,是国家的农业有奔头,孩子们才愿意来。”
回到家,柏羽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封皮磨破的旧笔记本。在 “2015 年从锄头到物联网” 的后面,他郑重地写下:“2024 年,捐专利,设基金,育新芽。”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像他走过的那些田埂,虽布满沟壑,却始终通向希望的田野。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的基金牌匾上,“科技兴农,薪火相传” 八个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柏羽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但这些带着温度的专利技术,这些饱含期许的资助款项,终将像一粒粒饱满的种子,在更多年轻人心中发芽,长成支撑农业强国的栋梁。而他这颗跨越半个世纪的初心,会永远在田垄间闪耀,指引着后来人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