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击打车身的爆响如同冰雹,车窗玻璃蛛网般炸裂,碎片四溅。陈远蜷缩在车厢地板上,感到厢车在吴先生疯狂的驾驶下剧烈颠簸、甩尾,橡胶轮胎在沥青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试图摆脱身后追兵的火力网和撞击。
“趴低!抓紧!”吴先生的吼声从前座传来,夹杂着剧烈的咳嗽,他显然也受了伤。
陈远死死抓住车厢内的固定扶手,透过破碎的后窗,能看到至少三辆越野车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紧咬不放,枪口焰光在夜色中不断闪烁。子弹不时穿透车厢薄弱的铁皮,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一个个透光的弹孔。
这不是撤离,这是一场公路上的生死追杀!
“去……去哪里?”陈远在颠簸中喊道。
“备用撤离点……‘灯塔’!”吴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引擎的嘶吼,“指令已发……‘渔网’正在收紧……医院里的内鬼和‘黑水’的人现在自顾不暇……但这些是外围的接应或灭口小队……我们必须甩掉他们!”
厢车猛地冲过一个路口,差点与横向驶来的卡车相撞,刺耳的刹车和喇叭声混成一片。追兵的车技同样凶悍,灵活地避过,距离甚至更近了。
陈远看向右腕。共鸣器手环沉寂着,但体内的导航脉动在离开了地下复杂环境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明确,指向东北方向,且带有一丝向上的趋势——那是“灯塔”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
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倒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他挣扎着爬到车厢中部,那里固定着几个装备箱。他摸索着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有一些基础医疗包、工具,还有——几枚圆柱形的震撼弹和烟雾弹。
没有重型武器,但这些或许能制造机会。
他抓起两枚烟雾弹,爬到车厢尾部,用战术刀撬开已经千疮百孔的后车门锁闩,猛地将车门推开一条缝!狂风立刻灌入!
他估算着距离和车速,拉开烟雾弹的保险,用力向后方路面掷去!
第一枚落在追兵车队前方,“嗤——”大量的灰色浓烟瞬间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路面!
最前面一辆越野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一头扎进浓烟,失去了视野,速度骤减,与后面紧跟的车子发生了轻微的碰撞刮擦,引起一阵混乱和叫骂。
但另外两辆车反应极快,迅速变道,从烟雾边缘险险擦过,继续追击,子弹更加密集地射来!
“干得好!”吴先生在前座喊道,趁机猛打方向盘,厢车拐入一条更窄的、两侧都是老旧厂房的支路,试图利用复杂地形摆脱。
陈远又掷出第二枚烟雾弹,封堵路口,然后迅速关紧后车门,尽管它已经关不严实。
追击暂时被延缓了几秒,但对方显然不肯放弃。对讲机里传来追击者气急败坏的呼叫和协调声。
“他们呼叫更多支援了!”吴先生看了一眼后视镜,脸色更加难看,“‘灯塔’不能直接去了,会被堵死!我们需要改变路线!”
“导航指向东北!‘灯塔’在那边!有没有其他路?”陈远急问。
“有……有一条废弃的货运铁路支线,穿过北郊工业区,也能绕到‘灯塔’附近……但路况极差,而且可能被监控……”吴先生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他受伤不轻。
“走铁路!赌一把!”陈远果断道。
吴先生猛打方向,厢车冲上路基,颠簸着驶下公路,在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里疯狂前行,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生锈的铁轨和枕木轮廓冲去。
追兵的车子底盘较低,无法直接跟进野地,被迫绕路,这给厢车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厢车剧烈地颠簸着冲上铁路路基,车轮碾过碎石和枕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车厢像要散架一般。速度不得不降下来,但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藏,一旦被空中或远处高点发现,仍是活靶子。
陈远紧盯着后方。追兵的越野车果然很快出现在远处公路边缘,停了下来,几个人影下车,似乎在使用望远镜观察,还有人拿出了类似火箭筒的长条状物体!
“rpg!”陈远瞳孔骤缩!
“坐稳!”吴先生嘶吼,将油门踩到底,厢车在铁轨上疯狂加速,试图冲进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半塌的铁路桥涵洞!
就在这时,远处火光一闪!
陈远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前座,将吴先生按低!
“轰!!”
火箭弹带着尾焰呼啸而至,没有直接命中高速移动的厢车,但击中了厢车侧后方不远处的铁轨和路基!巨大的爆炸掀起泥土和碎石,冲击波狠狠撞在厢车上,将其掀得几乎离地,然后重重落下!
车窗玻璃全部震碎,车厢侧面严重变形,一股热浪和硝烟灌入。陈远感到耳朵瞬间失聪,世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和剧烈的颠簸。吴先生闷哼一声,似乎撞到了头,方向盘一时失控,厢车歪歪扭扭地冲着涵洞边缘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陈远强忍眩晕,扑过去猛地拉住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回正!
厢车擦着涵洞边缘的水泥墩,带着一溜火星,冲进了黑暗的涵洞!
暂时安全了!但车厢损坏严重,速度也慢了下来,车尾冒着黑烟。
“老吴!醒醒!”陈远拍打吴先生的脸。
吴先生晃了晃头,鲜血从额角流下,他眼神有些涣散,但强撑着:“没……没事……死不了……车不行了……前面……涵洞出口外……有我们一个……秘密补给点……有车……”
陈远看向前方,涵洞很长,出口的光亮看起来很远。他帮吴先生稳住方向盘,厢车拖着黑烟,艰难地向前挪动。
身后的追兵暂时被涵洞阻挡,但很快就会绕路或跟进来。
必须抢时间!
几分钟后,厢车终于踉跄着驶出涵洞。外面是一片废弃的铁路货场,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车厢。吴先生指着一个方向:“那边……红色集装箱后面……”
陈远立刻下车,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吴先生,朝着那个红色集装箱跑去。
果然,在集装箱后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覆盖着灰尘。
他们刚拉开车门,准备换乘,远处就传来了引擎声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追兵从另一条路绕过来了!
“快走!”陈远将吴先生塞进后座,自己跳进驾驶室,钥匙就插在车上!他立刻发动,轿车引擎发出一阵顺畅的低鸣,猛地窜出,绕过一堆废弃物,朝着货场另一头的出口冲去。
追兵的车辆出现在视野里,见状立刻加速追来。
但这次,陈远驾驶着更灵活轻便的轿车,在废弃货场的复杂地形中穿梭,利用集装箱和各种障碍物作为掩护,渐渐拉开了距离。
导航脉动坚定地指向东北。他不再与追兵纠缠,看准一个出口,将油门踩到底,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货场,驶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郊区公路。
身后,追兵的车辆被几辆故意横在路口的废弃卡车(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暂时阻挡,愤怒的鸣笛和叫骂声渐渐远去。
暂时,甩掉了。
陈远没有放松,继续沿着公路疾驰。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地平线上,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
破晓将至。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吴先生在后座昏睡过去,但呼吸还算平稳。他拿出应急医疗包,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的伤口,也帮吴先生额头的伤口做了止血包扎。
然后,他看向右腕的手环,看向导航脉动指向的东北方。
希望之光,从未如此接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陈静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显示着“安好”二字的手机。突然,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将她惊醒。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她心脏狂跳,犹豫了一秒,接通,放在耳边。
没有声音。
但几秒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可辨的、用某种金属物件敲击出的节奏:
嗒、嗒、嗒……嗒、嗒。
三短,两短。3-2。
然后,电话挂断。
陈静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不懂什么密码,但她莫名地知道,这来自陈远。这是他平安的讯息,是归途的号角。
她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迅速扩大,染上淡淡的金红色。
天,快亮了。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全家福里陈远温暖的笑容,也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快回来吧……”她轻声呢喃,“我们等你。”
破晓的引信,已在世界的两端,同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