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在b4-07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上，每一次都让门框周围的混凝土簌簌落下细尘。门外不止一人，而且使用了专业的破拆工具，门锁区域的金属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找到我们了！太快了！”王芳脸色煞白，手指在主控台上飞快操作，调出门口的监控画面——画面扭曲了几下，熄灭了，显然被破坏或干扰。“是‘黑水’的人！至少四个，有重武器！”
安全屋并非堡垒，它的优势在于隐蔽和屏蔽，而非防御强攻。一旦门被突破，这里就是绝地。
“备用出口！”陈远低喝，目光扫视房间。导航脉动在此刻疯狂跳动，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里除了堆放的物资箱，只有光滑的混凝土墙。
“在那里！第三排箱子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应急滑道！直通更深层的旧排水主管道，但那里情况不明，可能被水淹没或有毒气！”王芳迅速指向角落，同时从桌下抽出两把紧凑型手枪和几个弹匣，扔给陈远一把，“拿着！下面用得上！”
陈远接住枪，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瞬间回到了多年前受训的时光。他没有废话，迅速检查枪械，上膛，然后和王芳一起冲向那堆箱子。
搬开沉重的物资箱，后面果然露出一扇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圆形合金舱盖，嵌在墙体上，类似潜艇的逃生口。舱盖中央有一个红色的紧急释放扳手。
“总攻指令已发出，行动全面开始。我们必须活下去，抵达撤离点，亲眼见证收网！”王芳语气急促而坚定，“下去之后，跟着你的导航脉动走，它会带你找到与主排水系统交汇的节点，那里有我们预设的应急装备和路线标记！我会在上面尽量拖延，然后跟下来！”
“一起走！”陈远抓住她的手臂。
“不行！我需要操作设备销毁核心数据，并设置一些‘惊喜’给破门的朋友们！快走！”王芳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这是命令，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渡鸦’，你的任务是活着回家！走！”
就在这时，身后的金属门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门锁区域被高温切割器烧穿了一个洞！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进来，试图从内部拨动门闩！
没时间了！
陈远深深看了王芳一眼，那眼神中有感激，有嘱托，也有无需言说的告别。他不再犹豫，猛地扳下红色扳手。
“嗤——”压缩气体释放，舱盖向内弹开，露出一条陡峭向下、漆黑一片的金属滑道，一股带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陈远将枪插在腰间，双手抱头，蜷缩身体，毫不犹豫地滑入黑暗之中。
滑道陡峭、光滑、漫长。他在绝对的黑暗和失重感中疾速下滑，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身体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大约七八秒后，他猛地冲入水中！
冰冷刺骨、污浊不堪的水瞬间淹没了他。滑道出口位于一条宽阔的旧排水管道内，水深及胸，水流湍急。他挣扎着站稳，抹去脸上的污水，迅速观察环境。
这里像是地下迷宫的下水道版本。管道直径超过三米，弧形顶部滴着水，两侧有狭窄的检修走道。水流哗哗作响，淹没了大部分其他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氧气稀薄。唯一的光源来自管道壁上零星分布的、早已残破的安全灯，提供着极其昏暗的光线。
体内的导航脉动在入水后有过短暂的紊乱，但迅速重新稳定，指向水流的下游方向，并微微偏左，似乎指向管道侧壁的某个位置。
他必须立刻离开水中，低温会迅速消耗体力。他趟着水，奋力走向左侧的检修走道。走道湿滑，布满苔藓和淤泥。他爬上去，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管壁上，剧烈喘息，同时拔出枪，警惕地指向滑道出口和上下游方向。
滑道出口静悄悄的，王芳没有跟下来。头顶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交火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陈远的心揪紧了。但他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悲伤和愤怒现在毫无用处，活下去，完成指令，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导航脉动再次明确指引：沿着这条主排水管道向下游走大约两百米，然后左转进入一条更小的支管。
他开始行动，一手持枪，一手扶着管壁，在狭窄湿滑的走道上快速前进。每一步都必须小心，滑倒或掉回水里都可能致命。污水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但他只能忍受。
身后没有追兵，至少暂时没有。王芳的拖延可能起了作用，或者敌人认为他们全部被困在了安全屋。
前行了一百多米，前方管道出现了岔口。导航脉动坚定地指向左侧较小的支管。支管入口被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封着，但门锁已经锈蚀损坏。他用力踹了几脚，栅栏门歪斜着打开。
进入支管，空间更加狭窄，高度不足两米，他需要弯腰前行。水流变浅，只到脚踝。这里的空气稍微好一些，但依然恶劣。管道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用荧光涂料涂抹的箭头标记，颜色很淡，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在他的导航脉动感知中却异常清晰——这是保护方预设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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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跟着标记拐了几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的节点，像是一个小型的汇流井。井壁上固定着一个防水的橙色应急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件轻薄的保温潜水服，一个小型氧气瓶和呼吸面罩（容量有限），一把多功能战术刀，几根荧光棒，一个防水手电筒，还有一张塑封的简易地图，标注着从当前节点通往几个不同出口的路线，其中一个出口旁用红笔圈出，写着“撤离点delta - 启用”。
就是这里！撤离点delta！
地图显示，从汇流井继续沿当前支管前行五十米，然后向上爬一个维修竖井（约十米），即可到达一个废弃的地下泵房，泵房有隐蔽出口通往医院后方一片围墙外的绿化带，接应人员会在那里等待。
时间紧迫。他迅速套上保温潜水服（虽然薄，但能有效减少热量流失），将氧气瓶背好，其他装备收好。他没有使用氧气瓶，这里空气虽然污浊，但还能呼吸，氧气要留到更关键的时刻。
准备完毕，他继续前进。支管开始向上倾斜，水流几乎消失。走了约五十米，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垂直的维修竖井，井壁有锈蚀的铁梯。井口上方有微弱的天光透下，还有隐约的、类似通风机的轰鸣声。
到了！上面就是废弃泵房！
他正要攀爬，突然，竖井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他们可能从任何老鼠洞里钻出来！”一个粗哑的男声命令道，说的是带点口音的普通话。
“老大，这破泵房都废了十几年了，鬼才会躲这里。”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抱怨。
“少废话！指令是堵死所有可能通往地面的非监控出口！这泵房有老图纸标注的通气口和检修门！快查！”
追兵！而且已经堵在了出口！
陈远心脏一缩，立刻后退几步，隐入竖井下的阴影中，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枪。硬闯不行，对方人数不明，且有准备。必须智取。
他抬头观察。竖井顶部是一个网格状铁盖，光线和声音从缝隙透下。透过缝隙，能看到至少两个人的腿在移动，还有手电光晃动。
怎么办？退回支管另寻出路？地图显示这是最近最安全的撤离点。其他出口要么更远，要么可能也在监控或封锁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每拖延一秒，接应人员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整个“归巢”行动的收网也可能出现变数。
他需要制造混乱，或者调虎离山。
他想起应急箱里的荧光棒和战术刀。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他轻轻折亮两根荧光棒，幽绿色的光芒在阴暗的井底亮起。然后，他拔出战术刀，在自己手臂上（避开要害）快速划了一道不深但足够流血的口子，让鲜血滴在荧光棒附近的地面上。接着，他将一根荧光棒用力扔向支管来时的方向深处，另一根则放在竖井底部显眼位置。
做完这些，他强忍疼痛，迅速攀爬铁梯，到达接近井口的位置，身体紧贴井壁，隐藏在阴影里，枪口对准上方铁盖的缝隙。
下方，幽绿的荧光和新鲜的血迹，在黑暗中如同灯塔般显眼。
很快，上方的手电光扫过井口缝隙。
“下面有光！绿色的！”年轻声音叫道。
“还有血！他们有人受伤了！躲在下面！”粗哑声音立刻判断，“留两个人守住井口！其他人，跟我下去追！他们跑不远！”
铁盖被猛地掀开，粗鲁地扔到一边。手电光柱向下扫射，首先看到了井底的荧光棒和血迹。
“果然在下面！快！追！”粗哑声音率先抓住铁梯，快速向下爬。紧接着，又有一个身影跟着爬下。
陈远紧贴在井壁上端，听着头顶留守两人的对话和脚步声就在井口边缘徘徊。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下去追的两人很快到了井底，手电光朝着支管深处追去，脚步声和叫喊声渐行渐远。
就是现在！
陈远猛地探身，枪口向上，对准井口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扣动了扳机！
“噗！”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竖井中依然沉闷。井口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有埋伏！”另一个留守者惊叫，手电光乱晃，枪声随即响起，子弹打在井壁溅起火星！
陈远早已缩回，子弹擦着头顶飞过。他不能停留，趁着对方惊慌未定，他再次探身，凭着感觉朝手电光的方向连续两枪！
“啊！”第二声惨叫，手电光掉落，滚下竖井，摔在井底熄灭。
井口安静了。
陈远不敢大意，迅速爬上最后几级铁梯，探头观察。泵房内昏暗，只有远处一个破损窗户透入的微光。地上倒着两个人影，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他快速检查，确认两人失去行动能力，然后迅速搜走他们身上的通讯器和备用弹匣。泵房不大，堆满废弃机器和杂物。他找到地图上标注的隐蔽出口——一扇伪装成工具柜的金属小门，门后是向上延伸的狭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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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门，毫不犹豫地冲上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后传来清新的夜间空气和隐约的虫鸣。
他轻轻推开门缝。
门外是医院围墙外茂密的绿化带，夜色深沉，远处街灯昏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停在阴影中，车门虚掩。
一个人影从车旁闪出，对着他的方向，用手电筒打出三短一长的光信号。
接应信号！
陈远心中巨石落地，快步冲出，奔向那辆代表着归途的车辆。
就在他离车还有几步之遥时，医院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更多车辆的轰鸣！几辆越野车蛮横地冲过绿化带的灌木，雪亮的车灯如同野兽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和黑色厢车！
“黑水”的接应或追杀队伍，竟然也赶到了！而且时机如此致命！
“上车！快！”厢车驾驶室传来吴先生嘶哑的吼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抢先一步抵达了接应点！
陈远用尽最后力气，扑向敞开的车厢门。
而身后，越野车的车门猛地打开，数支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来，打在厢车车身上叮当作响，击碎玻璃，没入黑暗。
熔炉般的绝境洗礼尚未结束，最后的归途，仍需要用血与火来铺就。
陈远跃入车厢，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车门在他身后猛地关闭。
引擎咆哮，轮胎疯狂摩擦地面，黑色厢车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蹿出，冲入茫茫夜色。
而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死神，与那座正在经历最终审判的、灯火通明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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