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器指示灯的红色闪烁,像血管破裂前的最后警报,在准备间洁白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吴先生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切断了大部分本地终端与上层网络的物理连接,只保留了一条加密的、看似无害的维生数据流作为伪装。
“走!这边!”王芳拉开准备间另一侧一扇隐藏的滑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金属阶梯,灯光昏暗,空气更加阴冷潮湿,显然是不常用的维护通道。
“核心回廊的常规出口可能已经被标记或监视。这是应急通道,直通b4区域的旧管网层,从那里可以绕到b4-07。”吴先生快速解释,示意陈远跟上。
陈远没有任何犹豫,紧随王芳踏入阶梯。吴先生最后进入,反手关闭滑门,门锁发出沉闷的液压闭锁声,隔绝了身后可能传来的任何追踪信号。阶梯陡峭,盘旋向下。三人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激起空洞的回音,混合着远处管道隐隐的水流和振动声。
体内的导航脉动在进入通道后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是单一方向的强烈牵引,而是变成了一种脉冲式的路径指引——每隔几秒,脉动会加强并轻微偏移,指向正确的岔路方向,仿佛他自身成了一个活的寻路器。右腕上的共鸣器手环冰凉依旧,但陈远能感觉到它与体内脉动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谐频,像两件乐器被调到了同一个音阶。
“上层监控系统虽然标记了异常,但突破我们留在核心回廊的伪装和干扰层还需要时间。”吴先生一边疾行一边低声道,声音在管道中有些模糊,“但‘黑水’的内应如果已经警觉,可能会通过非系统渠道直接调派人手在关键区域布防。我们要快。”
“b4-07有独立电源、屏蔽场和备用通讯设备,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王芳补充,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步伐稳健,“林主任的‘紧急演练’预案已经启动倒计时,只要我们能撑到那时候,混乱会给我们制造机会。
盘旋的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加低矮、布满了粗大管道和线缆的水平隧道。隧道顶部凝结着水珠,地面湿滑。空气浑浊,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这里显然是建筑最原始的基础结构层,与上方洁净的医疗空间判若两个世界。
导航脉动在此处指向隧道深处偏左的一个分支。王芳显然也熟知路径,毫不犹豫地带头钻入那个更狭窄的岔道。陈远紧随其后,吴先生断后,警惕地倾听着来时的方向。
岔道内更加拥挤,需要不时弯腰避开头顶的管线和阀门。唯一的光源来自管道上零星分布的、光线微弱的安全指示灯。在这种环境下,监测仪的屏幕光成了显眼的目标,陈远用袖口将其尽量遮住。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王芳猛地停住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
陈远和吴先生立刻静止。隧道前方,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和压低的、含糊不清的人声。距离不远,而且似乎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不是我们的人。”王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巡逻路线不该经过这里。可能是内应调动的保安,或者‘黑水’自己渗透进来的人。”
吴先生脸色阴沉,迅速观察四周。“往回走绕路时间不够。前面五十米左右,左侧有个废弃的管道竖井,原本是通往老锅炉房的,后来封死了,但检修口应该还能打开。我们从那里下去,走下层废弃的蒸汽管道,可以直接插到b4-07附近。”
“竖井口可能有传感器。”陈远低声提醒。
“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旦交火,动静更大。”吴先生果断道,“王芳,你带‘渡鸦’先过去,我拖一下。”
王芳点头,示意陈远跟上。两人尽量放轻脚步,快速向前移动。吴先生则抽出腰间一个类似电击器的紧凑型设备,悄然后退几步,隐入一处管道阴影中。
陈远和王芳很快找到了那个竖井口。井口被一个生锈的金属格栅盖着,用四颗大螺栓固定。王芳从工具腰包里掏出小巧的液压剪,熟练地开始剪断螺栓。陈远在一旁警戒,耳中能听到远处的人声和脚步声正在接近。
“咔咔”螺栓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边有声音!”远处传来一声低喝,脚步声骤然加快。
“快!”王芳剪断最后一颗螺栓,和陈远合力掀开沉重的格栅。下方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陈腐的热气涌上来。
“我先下!”王芳将一根荧光棒折亮扔下去,照亮下方大约五米处一个横向的管道口,然后抓住井壁的锈蚀爬梯,敏捷地向下滑去。
陈远紧随其后。就在他上半身刚探入竖井时,隧道那头传来了吴先生压低的警告声和一阵短促的、被消音器处理过的闷响!
交火了!
陈远心中一紧,但动作不停,迅速向下。头顶传来格栅被匆忙拖回原位的声音,以及吴先生急促的指令:“走!别管我!按计划!”
王芳已经落在下方的管道口,伸手接应陈远。陈远落地,两人立刻钻入横向管道。这是一条直径约一米的废弃蒸汽管道,内壁布满厚厚的隔热材料碎屑和灰尘,空气闷热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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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并非笔直,有几个弯道。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身后竖井方向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叫喊,但没有追下来的迹象。吴先生可能暂时堵住了入口,或者制造了其他混乱。
导航脉动在管道中指引着方向。爬行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检修口,有微弱的光线透下。
“就是这里,上去就是b4-07的备用入口。”王芳喘息着,指着检修口上方的简易金属梯。
他们依次爬上去,推开顶部的盖板。上面是一个堆放旧设备和杂物的狭小房间,空气依然不佳,但比管道里好得多。房间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王芳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外面是一条安静的、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无一人。
“安全。这边。”她闪身出去,陈远跟上。
走廊很短,尽头就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王芳在门旁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一长串密码,又进行了虹膜扫描。门无声地向侧滑开。
里面就是b4-07安全屋。
与核心回廊的洁白未来感不同,这里更像一个临时的野战指挥所。房间不大,墙壁是未经修饰的混凝土,布满了各种管线。几张桌子上摆满了闪烁着指示灯的通讯设备、监控屏幕和计算机终端。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持续的低声嗡鸣。房间一角堆放着应急物资和几个氧气瓶。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一面墙的大型监控屏幕阵列,此刻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医院各关键区域、周边街道,甚至包括陈静所住小区附近的实时监控影像。
“这里原本是冷战时期建造的防空洞一部分,后来被医院用作备用设备和档案存储,被我们秘密改造了。”王芳快速解释道,走到主控台前开始操作,“独立电源和空气循环能维持至少48小时。电磁屏蔽等级很高,常规信号进不来也出不去,但我们有专门的卫星中继。”
她调出一个界面,显示着几个绿色光点和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绿色是我们的人,红色是吴先生他在移动,朝着不好,他在往更深的废弃区引开追兵!”
陈远看着屏幕上那个孤独的红色光点,心中一沉。
“我们必须尽快发送指令,然后撤离。林主任的‘紧急演练’五分钟后就会触发。”王芳神情严峻,“一旦演练开始,全院会进入短暂的高度警戒和通讯管制,这是我们发送指令和撤离的最佳窗口。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抵达撤离点。”
她看向陈远,目光坚定:“现在,集中精神,回想陈静,回想你的孩子。我们需要那道指令。”
陈远点点头,走到房间中央。他闭上眼睛,屏蔽掉周围机器的嗡鸣和心中的焦虑,将全部意识聚焦。
脑海中,陈静的脸庞从未如此清晰。他看到她深夜里独自垂泪的侧影,看到她强打精神对孩子们微笑的瞬间,看到她望向南方、眼中那永不熄灭的期盼。还有小宝天真无邪的笑脸,陈曦故作坚强却藏不住担忧的眼神
归家的渴望,对家人的愧疚与深爱,以及对即将到来的、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胜利的信念,如同熔岩般在他胸腔中汇聚、沸腾。
右腕上的共鸣器手环,那深色的晶体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稳定的深蓝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物质,充满了整个房间。晶体内部的“液体”高速流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奇异的谐波鸣响。
与此同时,监控屏幕上,代表“总攻指令就绪”的指示灯,由黄转绿,剧烈闪烁。
王芳屏住呼吸,手指悬在主控台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方。
“演练倒计时,十秒九八”
陈远将所有情感凝聚于一点。
“三、二、一!”
王芳用力按下按钮!
屏幕上,绿色的“指令已发送”字样骤然亮起!几乎在同一时刻,医院所有的灯光同时剧烈闪烁了一下,警报声在各处响起(演练的一部分),监控画面中能看到人员开始按照预案跑动。
指令发出了!渔网开始收拢!
然而,就在王芳刚刚松口气的瞬间,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外,突然传来了清晰而沉重的撞击声!
咚!咚!咚!
不是试探,是强攻!
有人在试图破门!而且,是在指令刚刚发出、演练开始的混乱节点上!
猎犬的鼻子,比他们预想的,更灵敏。
陈远睁开眼,深蓝色光芒从手环上渐渐消退。他看向那扇被撞击得微微震颤的金属门,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寒的决绝。
最后一段路,看来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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