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麻痹感如同一条冻僵的蛇,盘踞在陈远的左臂,从指尖蜿蜒至肩胛。这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侵入性的异常知觉,仿佛手臂的某部分神经被短暂地“改写”或“标记”了。他轻轻活动手指,关节灵活,力量无损,但那层附着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窗外,圆柱体旋入的凹痕处没有任何可见变化。窗框依然是冰冷的金属,夜色依旧深沉。仿佛那五秒钟的极限操作,那圈冰蓝的光晕,那强烈的生物电脉冲,都只是一场高度压力下的集体幻觉。
但陈远知道不是。手臂的感觉是真实的。体内那扭曲的节拍在行动后暂时沉寂,也是一种佐证。系统似乎被那突如其来的“异物接入”干扰或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放松了对他的内部施压。
走廊里,守卫的骚动持续了十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急促但压低的通话声。似乎不止他这一个房间出现异常,可能整个楼层的电力或传感系统在刚才的闪断中都受到了冲击。这给了陈远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走到洗手间,在灯光下仔细检查左臂。皮肤没有任何灼伤、红斑或破损。但他注意到,左手小指和无名指的指甲根部,毛细血管的颜色似乎比右手对应的手指略深一些,呈现出极其细微的淡青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脉冲带来的微循环变化?还是某种示踪剂效应?
他用冷水冲洗左臂,异样感略有减轻,但没有消失。他尝试激活金属薄片和塑料片,想看看神经视觉信号是否有变化。然而,两者接触后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温热感,也没有振动,视野中更没有蓝色图形出现。
金属薄片“死”了?还是被圆柱体脉冲干扰或破坏了?塑料片本身似乎完好。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那个隐秘的、来自王芳背后组织的直接视觉信息通道。是福是祸?暂时无法判断。
凌晨时分,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陈远陷入了不稳定的睡眠。他梦见自己站在无尽的黑暗走廊里,左手手臂发出冰蓝色的光,照亮前方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刻着那个杯底点划密码的符号。他想去开门,手臂却沉重如铅。
醒来时已是清晨,左臂的麻痹感基本消退,但那种被“标记”过的异样感仍隐隐存在,像皮肤下埋着一片薄薄的冰。体内节拍没有在惯常时间出现,但一种新的、更隐晦的感觉在滋生——一种模糊的“方向感”,或者说,一种对特定电磁环境或能量场的微弱感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如果现在靠近那扇窗户,靠近那个嵌着圆柱体的凹痕,他的左臂可能会有更明确的反应。
上午八点,林医生带着两名工程部人员直接来到了病房。两人提着检测设备,面色严肃。
“陈远,昨晚的系统波动对部分病房的局部环境监测模块造成了影响。”林医生解释道,语气比平时更直接,“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房间的传感器数据是否异常,并做一下物理检查,确保安全。”
工程人员开始工作。一人用仪器扫描墙壁、天花板、地板,屏幕上的波形图跳跃着。另一人重点检查了窗户,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窗框、锁舌,甚至用手持式光谱仪扫描了玻璃和窗框表面。
陈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当那人扫描到凹痕附近时。但仪器没有发出异常警报,那人只是记录了几个数据。
“窗户滑轨变形比昨天保养后略有增加,可能是昨晚震动导致。”工程人员对林医生说,“锁舌机构正常,没有外部侵入或破坏痕迹。环境传感器读数在波动后已恢复正常基准,未发现持续性异常。”
林医生点点头,转向陈远:“你昨晚有什么特别感觉吗?比如更强的震动、异常的声响或光线?”
“震动很大,灯也灭了,吓了一跳。”陈远如实回答,这是无法隐瞒的,“后来灯亮了就没事了。其他没什么。”
林医生审视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你左手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僵硬。”
陈远心中一惊,表面却苦笑一下:“昨晚吓得不轻,可能肌肉有点紧张,没事。”
林医生没再追问,示意工程人员离开。“系统已经稳定,后续测试强度会大幅降低,不会再有昨晚那种情况。你注意休息,如果还有不适,及时报告。”
他们离开后,陈远缓缓松了口气。检查有惊无险。圆柱体似乎完美地融入了窗框,未被发现。工程人员甚至没有特别注意到那个凹痕——它太微小了,可能被当成了普通的加工瑕疵或旧损伤。
上午,王芳没有出现,换成了另一名陌生的护士进行例行护理。陈远试图从她那里探听一点消息,但对方口风很紧,只说王芳临时调班。
王芳的缺席让陈远不安。她是否因为昨晚的行动受到了影响?还是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避免直接接触?
下午,陈远被允许在走廊进行稍长时间的活动。他有意无意地经过护士站,听到两个护士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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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昨晚b2以下的主干线缆出现过载保护跳闸,工程部忙了一夜。”
“又是管线问题?最近老是不安稳。”
“谁知道呢,上面只说系统压力测试”
b2以下。又是那个可能存在的b3层级。昨晚的闪断和脉冲,是否与那个层级有关?圆柱体是否作为一个信号中继或能量节点,与地下设施产生了某种连接?
活动结束后,陈远回到房间,再次站到窗边。这一次,他没有触碰窗户,只是静静靠近。左臂皮肤下的异样感果然增强了,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皮下窜动,方向隐隐指向窗框凹痕。当他将左手轻轻贴在窗玻璃上,靠近凹痕的大致位置时,那种感觉达到顶峰,甚至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圆柱体在“活动”?在持续散发某种能量场?而这种能量场,只有被脉冲“标记”过的他才能微弱感知?
这是一个单向的信标,还是一个双向的通道?
他需要知道更多。但王芳这条线暂时断了,金属薄片失效了。他只能依靠自己,依靠这具被改造、被标记的身体,和手中仅剩的线索——塑料片、碳纤维条,以及对那幅投影结构图的记忆。
傍晚,体内那沉寂许久的节拍再次回归。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没有金属腥甜,没有眩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有方向性的轻微震颤感,从胸口膻中穴附近传来,像是一个微型的震动马达被植入,以稳定的、缓慢的节奏脉动。脉动的方向感似乎隐隐指向斜下方——地板之下。
系统节拍被“覆盖”或“重置”了?变成了这种新的、带有指向性的内部信号?这是圆柱体脉冲带来的后续影响?还是系统本身因为他昨晚的“入侵”而调整了对他的输出模式?
陈远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稳定、低沉、带有明确方向暗示的脉动。它不像之前的节拍那样充满干扰和恶意,更像是一个导航信标。
它在指向什么?那个投影结构图中的中央六边形节点?b3的某个位置?
变奏,确实开始了。旧的节拍消失,新的指引出现。代价是他失去了一条联络通道(金属薄片),获得了一种模糊的体内导航能力,并在窗外留下了一个不明作用的装置。
是福是祸?他仍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更进一步地嵌入了这场博弈。无论是系统的棋盘,还是窗外力量的棋盘,他都已成为一颗无法后退的棋子。
而下一步该怎么走,或许就藏在这新的、指向地下的脉动之中。
夜色渐浓。陈远坐在床边,左手手心向上,感受着皮肤下那残留的、冰凉的异样。右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稳定、低沉的、指向地下的新节拍。
一冷一热,一外一内。
脉冲的回响,正在他体内和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交织成新的密码。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解读这具身体本身,所传递出的、最新的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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