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声的余韵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陈远的手指僵在接缝处,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耳膜,放大着黑暗中每一丝声响。守卫的呼吸声在门外依旧平稳,似乎并未察觉这声来自房间内部的轻微异动。
指尖下的触感确实不同了。白天那细微的“卡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均匀的松动感。沿着那段五厘米长的接缝,地板边缘似乎可以向上抬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也许只有一毫米,甚至更少。
这不是活板门。至少不是能让人通过的尺寸。这是一个隐藏的微型舱口或存取口。
陈远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静静等待了几分钟。没有后续声响,没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地板也没有进一步变化。那个“咔哒”声可能就是锁扣释放的最终状态,打开的幅度微小到肉眼难以分辨。
他需要工具,哪怕是最简陋的工具,来撬开这条缝隙。但他没有。硬物撬动会留下划痕和声响,风险太高。
他想起了指尖的胶带。医用胶带本身有一定韧性,如果多层叠加……
陈远小心翼翼地撕下指尖那块胶带,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卷胶带,快速地、无声地撕下大约二十厘米长的一段。他将两段胶带背对背粘合(粘性面朝外),然后再撕下第三段同样长度的胶带,以同样方式粘合上去,形成一个三明治结构的、具有一定厚度和强度的胶带条。胶带条中间层(第二段胶带)的背纸他没有完全撕掉,留了大约三分之一作为内部的支撑骨架,增加刚性。
他将这个自制的简陋“撬片”一端,用唾液微微湿润粘性面(增加暂时粘附力),然后极其小心地将湿润的一端,对准那段松动接缝最可能撬起的角落,轻轻贴压上去。
他等待了几秒,让胶带的粘性与地板表面初步结合。然后,他用指甲抵住胶带条的另一端,开始施加一个极轻微、持续向上的力。
胶带条被拉紧,微微变形。缝隙没有任何变化。
陈远增加了一点力道,同时尝试微微左右晃动胶带条,寻找着力点。
突然,他感到指尖的阻力一松。
那段地板边缘,极其缓慢、无声地向上翘起了大约两毫米!一个黑色的、不到两毫米厚的缝隙出现在地板与下方结构之间。
成功了!但缝隙太小,什么都看不见,也伸不进任何东西。
陈远稳住手,不敢再加大力度。他需要光照。他不能开灯。他想到了那个透明塑料片——它本身不发光,但或许可以反射或折射窗外极微弱的光,来窥探缝隙下的情况。
他用右手取出塑料片,左手继续维持着胶带条稳定的提拉力道。他将塑料片以一个极低的角度,贴近那道黑色缝隙。
窗外远处城市的夜光,经过塑料片的表面反射和内部折射,形成了一束极其微弱、但相对集中的光斑,投入缝隙之中。
陈远眯起眼睛,透过塑料片与缝隙间的狭窄空隙,向里看去。
最初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开始适应。下方似乎是一个空腔,深度不明。在塑料片折射光的微弱照明下,他看到空腔底部,似乎放置着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长方形的物体,颜色深暗,尺寸大约相当于半张信用卡。物体表面似乎有金属光泽。在它旁边,还有两三个更小的、形状不规则的深色颗粒,像是之前粘在胶带上的那种晶体碎屑。
这就是隐藏的东西?一个微型存储设备?还是某种传感器或信号发射器?
陈远试图看清更多细节,但光线太弱,角度太刁钻。他需要将那个东西取出来。但缝隙太小,手指伸不进去。用胶带条去粘?但胶带条的粘性面已经用于撬开缝隙,且粘了灰尘,粘性下降。
他还有一个办法。他将塑料片暂时放在一边,腾出右手,从胶带卷上快速撕下新的一段,这次只撕了五厘米左右,将粘性面朝外,松松地卷在自己右手小指的指尖,形成一个临时的“粘性指尖”。
然后,他小心地将这个粘性指尖,从两毫米的缝隙中慢慢探入。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空腔内部似乎有气流,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这可能连接着通风系统或其他管道。
他的小指指尖在黑暗中摸索,轻轻触碰到了那个长方形物体。表面光滑冰凉,确实是金属或硬质塑料。他调整角度,让粘性面接触物体表面,然后轻轻按压,再缓慢抬起。
粘附力似乎不够。物体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被带起。
陈远不敢用力,怕物体掉落或卡住。他收回手指,发现粘性指尖上只沾到了一点点灰尘和一颗极小的晶体碎屑。长方形物体还在下面。
他需要更强的粘性,或者工具。时间在流逝,他不能长时间保持这个别扭且高风险的动作。
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比守卫的常规踱步更清晰,正在向这边靠近。不是一个人。
陈远心中一惊,当机立断。他左手迅速松开胶带条,让地板边缘在自身弹力下轻轻落回原位,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轻响。右手则飞快地将小指上的胶带残迹抹去,连同塑料片一起收回胸口。
他刚在床边坐直身体,做出刚起身的样子,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陈先生,还没休息吧?”是那个代班医生的声音,旁边似乎还有别人。
“还没,有点睡不着。”陈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开了。代班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着深蓝色工装、提着一个小工具箱的男人,看起来像是维修工。守卫也探头看了一眼。
“抱歉这么晚打扰。”代班医生说,“这位是工程部的刘师傅。接到反馈,这个楼层有部分病房的夜间室内湿度传感器数据有轻微异常波动,需要做个快速排查,确保监测环境准确。很快就好。”
湿度传感器?陈远心中警铃大作。是巧合,还是针对他刚才的动作?地板下的空腔如果连通通风管道,打开缝隙可能导致局部气流和湿度微小变化,被敏锐的传感器捕捉到?
“请便。”陈远点点头,挪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让出空间。
刘师傅很专业,他先检查了墙壁上的温湿度传感器(就在门边墙上),又用手中的仪器对着房间不同区域扫描了一下。仪器屏幕闪着微光,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的扫描路径,似乎有意无意地经过了床脚那块区域。
陈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表面平静,甚至打了个哈欠。
刘师傅在床脚附近停留了几秒,仪器似乎没有异常报警。然后他走到窗边,检查了窗户密封条。“窗户密封没问题,湿度波动可能是楼层管道间气压周期性变化导致的,数据在允许范围内。”他对代班医生说。
“那就好。”代班医生似乎松了口气,“陈先生,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两人离开,门重新关上。
陈远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好险。工程部的排查来得太快、太巧。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次排查也证实了一件事:这个房间,乃至这个楼层,有着相当灵敏的环境监测网络(温湿度、气压、甚至可能包括振动)。任何非常规的物理操作,都可能触发警报。
地板下的那个东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取出的。设计者考虑到了隐蔽存取的需要,但也设置了防意外暴露的监测屏障。
他需要更安全的方法,或者,需要等待一个监测系统被合法干扰或关闭的时机。比如,下一次蜂鸣声和振动出现的“窗口期”?那时的系统干扰,是否会暂时掩盖这种微小的环境扰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胶带的粘腻感,以及那颗刚粘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微小晶体碎屑。
他将这颗新的碎屑与之前收集的放在一起。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他注意到这颗碎屑在某个角度下,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规则的刻痕,不像自然断裂。
这可能是来自那个长方形物体的碎片?还是空腔结构本身的材料?
他躺回床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地板下的眼睛(那个空腔和其中的物体)在注视着他,而他,也在千方百计地试图窥视回去。
蜂鸣声、振动、隐藏机关、环境监测、突如其来的排查……这一切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下一次,他必须准备得更好。
下一次,他可能需要不止是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