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擎的遗体被安放在城主府正殿。
按照玄霜世家的传统，家主去世后应停灵七日，举行隆重的祭奠仪式。但现在是战时，一切从简。
墨尘长老主持了简单的告别仪式。
殿内只有十几位核心长老和将领，以及墨渊、楚惊澜、苏雨柔三人。所有人都穿着素衣，面色肃穆。
墨天擎躺在一副冰棺中，面容安详。冰棺是千年玄冰打造，能保尸身不腐。他穿着家主正装，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那枚冰心如意。
“家主一生，为北境鞠躬尽瘁。”墨尘的声音有些哽咽，“如今为守城献身，无愧于先祖，无愧于族人。我等……恭送家主。”
众人齐齐行礼。
墨渊跪在最前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他没有哭。
眼泪在昨天已经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沉重的责任和冰冷的仇恨。
父亲用生命换来了暂时的喘息，但这喘息不会太久。暗渊的主力还在城外，蚀灵舰虽然被毁，但五位元婴魔君只是受伤逃走，随时可能回来。
而城内，人心浮动。
家主突然去世，新家主墨渊虽然名义上接位，但他太年轻，修为只有金丹，又常年在外，很多人不服。
更何况，四长老一脉的内奸虽然被清理，但谁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墨渊。”墨尘扶他起来，“你是家主了，不能一直跪着。”
墨渊缓缓站起，看向殿内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担忧，有期待，也有怀疑。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的牺牲，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悲伤的。暗渊的大军还在城外，战争还没有结束。现在，我要知道城防的详细情况。”
他走到沙盘前，仿佛昨天父亲还在那里指点江山。
“东门，蚀灵舰虽毁，但敌军主力尚存。二长老，现在东门由谁负责？”
墨尘回答：“由我和肃长老轮流坐镇。守军还剩八百，其中金丹三十，筑基三百，其余是炼气期。护城大阵损坏四成，修复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墨渊皱眉，“暗渊不会给我们三天。西门呢？”
楚惊澜开口：“西门防线基本崩溃，我和苏师妹勉强守住了内城入口。但城外还有两位元婴魔君和两百金丹在徘徊，随时可能再次进攻。我们的人……只剩不到五十。”
南门的情况稍好，但血煞魔君的第二波进攻随时会来。
北门最诡异——昨天夜里悬崖下方又出现了攀爬的痕迹，但守军下去探查时，却发现空无一人。仿佛那些暗渊修士凭空消失了。
“他们在等什么。”墨渊喃喃道。
“等我们内乱。”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红衣少女走了进来——是墨璃。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华丽的衣裙，而是一身简练的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墨璃？”墨尘皱眉，“你来做什么？”
“来帮我哥哥。”墨璃走到墨渊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昨天的事，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给我一个机会证明。”
墨渊看着她。
墨璃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坚定，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茫然。
“昨天你要去冰月镇，真的是去找丫鬟？”他问。
“是。”墨璃点头，“但也不全是。我……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冰月镇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就想去看看。”
“梦？”苏雨柔疑惑，“什么梦？”
“一条冰龙。”墨璃的声音有些飘忽，“它被困在地下，很痛苦，很愤怒。它说……它在等我。”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起了昨天冰龙逆鳞阵启动时的景象——那条完全由寒冰构成的巨龙，那声古老而愤怒的龙吟。
“继续说。”墨渊沉声道。
“昨天夜里，我又梦到了。”墨璃闭上眼睛，“这次它说得更清楚。它说它是上古冰龙的残魂，被玄霜始祖斩杀后镇压在霜穹城下。这万年来，它一直在沉睡，但现在……封印松动了。”
“为什么是现在？”墨肃问。
“因为暗渊。”墨璃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冰蓝色的光芒，“暗渊在北境大肆破坏地脉，引动了封印。而且他们有一种特殊的‘蚀灵能量’，能腐蚀封印结构。冰龙残魂感受到了威胁，所以开始苏醒。”
她看向墨渊：“但它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它需要帮助——帮助它稳固封印，否则一旦它完全失控，霜穹城会第一个遭殃。”
“怎么帮？”墨渊问。
“需要一个人作为‘桥梁’。”墨璃说，“一个拥有玄霜血脉，并且能承受龙魂之力的人。它选中了我。”
这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龙魂选中了墨璃？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墨璃苦笑，“我是家族里，对冰属性亲和力最高的人。四长老一脉的秘法，让我从小就浸泡在冰属性灵液中，体质早已改变。”
原来如此。
四长老墨炎虽然走了歪路，但他对孙女的培养确实不遗余力。墨璃二十岁筑基，除了天赋，更多的是资源的堆积。
而现在，这种培养反而成了……钥匙。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墨渊盯着她，“你要怎么做？”
“我要去地下封印处，与龙魂沟通。”墨璃说，“试着安抚它，加固封印。但这个过程很危险，一旦失败，我可能会被龙魂吞噬，或者……变成它的傀儡。”
“那就不能去。”墨肃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但不去更危险。”墨璃摇头，“龙魂已经在苏醒边缘，随时可能暴走。到时候别说霜穹城，整个北境都会被冰封。”
她看向墨渊：“哥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
墨渊沉默了。
他看着墨璃，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忽然想起了昨天的父亲。
父亲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走向了阵法核心。
玄霜世家的人，是不是都有这种为了守护而牺牲的觉悟？
“我跟你去。”墨渊最终说。
“什么？！”众人大惊。
“墨渊，你是家主，不能冒险！”墨尘急道。
“正因为我是家主，才更要去。”墨渊平静道，“如果龙魂真的失控，首当其冲的是霜穹城。作为家主，我有责任阻止这一切。”
他看向楚惊澜和苏雨柔：“楚师兄，苏师妹，城防就拜托你们了。二长老，肃长老，你们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如果……如果我和墨璃回不来，楚师兄就是临时指挥。”
“墨渊——”楚惊澜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墨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出发。墨璃，带路。”
墨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跟我来。”
霜穹城的地下，有一个庞大的迷宫。
那是当年玄霜始祖建造城池时，为了镇压冰龙残魂而开凿的地下空间。万年来，只有历代家主知道具体路径，并且严格禁止族人进入。
但现在，禁令不得不打破了。
墨璃手持一枚冰蓝色的令牌——那是从墨天擎遗物中找到的“冰龙令”，不仅能调动守军，也是开启地下封印的钥匙。
两人沿着一条隐秘的阶梯向下走。
阶梯很陡，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冰冷而潮湿，能听到隐约的水滴声。
“你对这里很熟悉？”墨渊问。
“梦里来过很多次。”墨璃轻声道，“每次梦到冰龙，我都会‘看’到这些路径。就好像……它在引导我。”
她顿了顿：“哥哥，你真的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昨天差点打开城门，恨我是四长老的孙女，恨我……差点害死大家。”
墨渊沉默片刻：“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你真的想赎罪，就用行动证明。”
“我会的。”墨璃握紧拳头，“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阻止龙魂暴走。”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冰门。
门高十丈，宽五丈，通体由万年玄冰铸造。门上刻着一幅浮雕：一条巨龙被九根锁链束缚，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九座山峰。
“这是‘九龙锁魂阵’。”墨璃抚摸着浮雕，“始祖当年斩杀冰龙后，将其残魂封印在此，用九条地脉锁链镇压。但万年来地脉变动，已经有三条锁链松动了。”
她将冰龙令按在门上的一个凹槽中。
“咔嚓……”
冰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高不可见，有无数冰棱倒挂，如同利剑。洞底是一个冰湖，湖水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冰。冰湖中央，矗立着九根巨大的冰柱，每根冰柱上都缠绕着一条粗大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湖中心的一个庞然大物——
冰龙残躯。
虽然只是残躯，但那依然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龙身长达百丈，通体晶莹，如同最完美的冰雕。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龙身上布满了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内部的骨骼。龙首低垂，双目紧闭，仿佛在沉睡。
但墨渊能感觉到，那股沉睡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那是上古凶兽的气息，是凌驾于化神之上的力量。即使只剩下残魂，即使被封印万年，它依然让人战栗。
“它……还活着？”墨渊低声问。
“算是半死不活。”墨璃走到湖边，“残魂还在，但意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封印松动时，它才会短暂苏醒。”
她指向那九根冰柱：“你看，有三根柱子的锁链已经断了。”
确实，九根冰柱中，有三根的锁链从根部断裂，垂落在冰面上。断裂处还残留着暗紫色的腐蚀痕迹——那是蚀灵能量的残留。
“暗渊做的？”墨渊问。
“嗯。”墨璃点头，“他们早就在打冰龙的主意了。蚀灵炮攻击护城大阵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腐蚀地下的封印。一旦封印完全破碎，他们就可以控制或者吞噬龙魂，获得冰龙的力量。”
好深的算计。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墨渊问。
“我要进入龙魂意识，尝试与它沟通。”墨璃说，“但这个过程需要有人护法——如果我的意识被龙魂吞噬，你要立刻斩断连接，哪怕……杀了我。”
她说得很平静，但墨渊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没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墨璃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哥哥，准备好了吗？”
墨渊深吸一口气，拔出镇墟剑：“开始吧。”
墨璃盘膝坐在湖边，双手结印。
那是四长老一脉的秘传印诀，专门用于沟通灵物。随着印诀变化，她身上开始散发出冰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她整个人包裹。
然后，那光芒化作一道细线，射向冰龙残躯。
细线连接在龙首的眉心处。
墨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意识正在进入龙魂深处，那是极其凶险的过程——龙魂的本能会排斥一切外来意识，稍有不慎就会被撕碎。
墨渊握紧剑，全神贯注地守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溶洞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冰层偶尔开裂的“咔嚓”声。
突然，冰龙残躯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龙爪的一根指头微微弯曲。但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让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
冰棱断裂坠落，冰湖表面出现裂痕。
墨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依然维持着印诀。
“墨璃！”墨渊想要上前。
“别过来！”墨璃艰难地开口，“它在抗拒……但我……我看到了……它的记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它很痛苦……被封印万年……被暗渊腐蚀……它想要……解脱……”
“告诉它，”墨渊沉声道，“我们可以帮它加固封印，但前提是它不能失控。否则霜穹城的三万族人，北境的亿万生灵，都会死。”
墨璃将他的话传递过去。
冰龙的挣扎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溶洞的入口处，突然涌进来十几道黑影。
是暗渊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正是昨天在赤炎山被云浅月真灵净化掉的那个魂巫长老的……师弟？
不，不是师弟。
墨渊瞳孔一缩。
那老者的气息，和赤炎山那位几乎一模一样。是同一脉的传承，甚至是……同源？
“墨渊，我们又见面了。”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虽然上次是我师兄栽在你手里，但这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身后，站着十二个黑袍修士，每一个都是金丹巅峰。而且他们的站位很特殊，隐隐形成一个阵法。
“你们怎么进来的？”墨渊冷冷问。
“当然是有人带路。”老者笑了，“你以为清理了几个内奸，就干净了？太天真了。暗渊在北境布局三百年，渗透的深度远超你想象。”
他看向正在与龙魂沟通的墨璃：“这小姑娘倒是帮了我们大忙。没有她，我们还找不到封印的准确位置。现在……该收取果实了。”
“休想！”墨渊挡在墨璃身前。
“就凭你？”老者嗤笑，“一个重伤未愈的金丹？墨渊，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今天，你保不住她，也保不住龙魂。”
他挥手：“布阵！炼魂夺魄阵！”
十二个黑袍修士同时结印，每个人手中都飞出一面黑色小旗。小旗落地，瞬间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将整个溶洞笼罩。
阵法中涌出浓郁的黑雾，黑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
这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邪阵！
墨璃首当其冲，她正在与龙魂意识连接，神魂最脆弱。黑雾一接触她的身体，她就剧烈颤抖起来，七窍开始渗血。
“墨璃！”墨渊想要冲过去救她，但被黑雾阻挡。
那些鬼脸扑向他，撕咬他的护体灵力。虽然一时无法突破，但也让他寸步难行。
更可怕的是，阵法也在影响冰龙残魂。
黑雾缠绕在冰龙身上，腐蚀着本就脆弱的封印。冰龙开始剧烈挣扎，锁链哗啦作响，整个溶洞天崩地裂般震动。
“哈哈哈！”老者狂笑，“对！就是这样！挣脱封印吧！把你的力量……交给我！”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个血色符文，飞向冰龙眉心。
那是魂巫一脉的“夺魂咒”，专门夺取强大灵物的神魂。
如果让他成功，冰龙残魂就会成为他的傀儡，整个霜穹城都会沦陷。
墨渊眼睛红了。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城池，不能毁在他手里。
“镇墟剑……”他在心中呼唤，“我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剑灵虚弱的声音响起：“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会死……”
“那就死吧。”墨渊平静道，“但死之前，我要拉他们垫背。”
他将全部灵力注入剑中。
镇墟剑开始发光，但光芒很暗淡——昨天连续施展时空剑意和冰焰剑意，剑中的力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够。
远远不够。
就在墨渊绝望时，混沌灵珠突然自己飞了出来。
灵珠悬浮在他面前，珠中的那缕金色火苗疯狂跳动。
然后，火苗分出一小缕，射入镇墟剑中。
剑身猛地一震！
原本暗淡的光芒瞬间暴涨，剑身上的古老符文一个个亮起，最终凝聚成三个字：
封、魔、斩。
不是时空剑意，也不是冰焰剑意。
而是专门针对邪魔、封印魔物的……封魔斩。
“这是……”墨渊愣住了。
“薪火……克制一切邪祟……”剑灵的声音带着惊讶，“灵珠里的薪火余烬……在帮你……”
原来如此。
云浅月留下的薪火余烬，虽然微弱，但本质是至阳至纯的净化之火。对魂巫一脉的邪术，有天生的克制。
“谢了，浅月。”墨渊轻声说。
然后，他双手握剑，对着那十二个黑袍修士组成的阵法，斩落。
“封魔斩——破邪！”
金色的剑光如朝阳初升，照亮了整个溶洞。
剑光所过之处，黑雾如同冰雪般消融，那些扭曲的鬼脸发出最后的惨叫，烟消云散。
十二面黑色小旗同时炸裂。
布阵的十二个黑袍修士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出去。
为首的老者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墨渊的第二剑已经来了。
这一剑，对准的是他。
老者慌忙抵挡，祭出一面黑色的魂幡。魂幡中涌出数百怨魂，组成一道屏障。
但封魔斩专门克制这些东西。
金色剑光斩在魂幡上，魂幡瞬间燃烧起来，那些怨魂在火焰中惨叫、净化、消散。
老者惨叫一声，转身就逃。
但墨渊不给他机会。
第三剑。
这一剑，不是斩向老者，而是斩向……冰龙身上的黑雾。
金色剑光落在冰龙眉心，将那个血色符文斩碎。同时，缠绕在冰龙身上的黑雾也被净化干净。
冰龙的挣扎停止了。
它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龙眼，眼神里没有暴戾，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古老而疲惫的……悲伤。
“人类……”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墨渊脑海中响起，“你……救了我……”
墨渊愣住了。
冰龙残魂……在跟他说话？
“不用惊讶。”龙魂的声音很缓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能感应到你体内……有始祖的气息……还有……薪火的力量……”
它看向墨渊手中的镇墟剑：“那是……他的剑……”
“始祖的剑。”墨渊回答。
“是啊……他的剑……”龙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万年前……他斩杀我……却留我残魂……将我封印于此……说是为了……镇压地脉……守护北境……”
它的语气里有怨恨，但也有……理解。
“我知道……他做得对……如果当年让我彻底消亡……北境的地脉就会崩溃……亿万生灵涂炭……但被封印万年……太痛苦了……”
墨渊沉默。
他能理解这种痛苦。被囚禁在黑暗中，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却无能为力。
“现在封印松动了，”他说，“暗渊想控制你。”
“我知道……”龙魂看向昏迷的墨璃，“这个小姑娘……有我的血脉……”
“什么？”墨渊一惊。
“不是直系血脉……是后裔……”龙魂解释，“当年我被斩杀时……一滴龙血落入凡间……被一个人类女子吸收……她的后代……就有了微弱的龙血……这小姑娘……是那一脉的……”
原来如此。
难怪墨璃会被龙魂选中，难怪她对冰属性亲和力那么高。
“她想帮你加固封印。”墨渊说。
“我感受到了……”龙魂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她的心意……很纯粹……但以她的修为……承受不住……”
它看向墨渊：“你……愿意帮她吗？”
“怎么帮？”
“我需要一个‘契约者’……”龙魂缓缓道，“一个能承受我部分力量……并且愿意守护北境的人……与我签订契约……我的力量会帮你加固封印……也会……保护霜穹城……”
“代价呢？”墨渊问。
“代价是……你要承受龙魂的侵蚀……”龙魂坦诚，“我的力量太强大……人类的身体无法完全承受……时间长了……你的神魂会被同化……最终……可能变成半人半龙的存在……甚至……失去自我……”
这是一个沉重的代价。
但墨渊没有犹豫。
“我接受。”
“想清楚了？”龙魂问，“这可不是开玩笑……一旦契约成立……就无法逆转……”
“想清楚了。”墨渊看向昏迷的墨璃，又看向上方——那里有正在浴血奋战的族人，“我是玄霜家主，守护北境是我的责任。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更多人活下去，值得。”
龙魂沉默良久。
“你……很像他……”
“谁？”
“始祖。”龙魂说，“当年他也是这样……为了守护……毫不犹豫地牺牲……人类啊……真是奇怪的生物……”
它缓缓抬起龙爪，爪尖点在墨渊眉心。
“以冰龙残魂之名……与你……墨渊……签订守护契约……”
“吾之力量……借你使用……”
“吾之意志……与你共存……”
“契约期限……直到封印稳固……或者……吾彻底消散……”
冰蓝色的光芒从龙爪涌入墨渊眉心。
墨渊感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力量冰冷而狂暴，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冻结、撕裂。
但他咬牙承受。
镇墟剑在手中嗡鸣，剑灵在帮他疏导力量。
混沌灵珠也在发光，薪火余烬的温暖中和着龙魂的冰寒。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微妙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墨渊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冰蓝色，瞳孔深处有一条细小的龙影在游动。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龙鳞纹路，但很快又隐去。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暴涨。
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质”的改变。仿佛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动天地间的冰属性灵力。
“契约……成立了……”龙魂的声音变得虚弱，“我的力量……所剩不多……只能支撑你……三次全力出手……之后……我就要陷入长眠了……”
它看向那九根冰柱：“用我的力量……加固封印吧……”
墨渊点头。
他走到冰湖边，双手按在冰面上。
体内的龙魂之力涌出，注入九根冰柱。断裂的三根锁链开始重新凝结，暗紫色的腐蚀痕迹被净化，整个封印重新稳固。
做完这一切，龙魂已经几乎透明。
“小姑娘……醒了……”它说。
墨渊转头，看到墨璃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复了清明。看到墨渊时，她眼睛一亮：“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墨渊扶她起来，“你呢？”
“我……”墨璃感受了一下，“好像……和龙魂有了一丝联系？我能模糊感觉到它的情绪……它现在……很平静……”
“那就好。”墨渊松了口气。
“那些暗渊的人呢？”墨璃问。
“跑了几个，死了几个。”墨渊看向溶洞入口，“不过那个为首的老者逃走了，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那我们——”
墨璃的话没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溶洞的震动，而是整个霜穹城都在震动。
“怎么回事？”墨璃脸色一变。
墨渊闭上眼睛，通过龙魂契约感应上方的情况。
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暗渊……发动总攻了。”
当墨渊和墨璃回到地面时，霜穹城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东门、西门、南门同时告急。
暗渊这次不再保留，五位元婴魔君全部现身，各自带领数百金丹，从三个方向猛攻。城内的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实力差距太大，防线节节败退。
更糟糕的是，城内的内奸再次作乱。
这次不是开门，而是……破坏护城大阵的节点。
虽然墨天擎昨天用生命启动了攻击模式，摧毁了三艘蚀灵舰，但护城大阵的基础还在。只要修复得当，依然能提供强大的防御。
但内奸破坏了三个关键节点，导致大阵无法完全修复，防御力只剩下不到三成。
“家主！”墨尘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东门……守不住了！肃长老重伤，守军死伤过半！”
“西门呢？”墨渊问。
“楚惊澜和苏雨柔在死守，但两位元婴魔君联手，他们撑不了多久。”墨尘声音嘶哑，“南门的血煞魔君也发动了总攻，守军……全军覆没。”
墨渊握紧拳头。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暗渊这是要一举灭掉玄霜世家，不留任何余地。
“传令，”他快速做出决定，“所有守军放弃外围防线，撤退到内城。以内城的‘冰龙逆鳞阵’残阵为核心，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那城外的百姓……”墨尘迟疑。
“来不及疏散了。”墨渊闭上眼睛，“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内城，尽量拖延时间，等青云宗的援军。”
“可援军什么时候——”
墨尘的话没说完，城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不是人类的咆哮，而是……龙吟。
墨渊猛地抬头。
只见霜穹城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冰蓝色的巨龙虚影。
虽然只是虚影，虽然只有百丈长，远不如昨天那条千丈巨龙，但那确实是冰龙。
“这是……”墨尘惊呆了。
“是龙魂的力量。”墨渊解释，“我和龙魂签订了契约，可以借用它的部分力量。”
他看向城外，眼神冰冷。
“既然暗渊要战，那就战到底。”
他纵身飞起，悬停在半空中。
冰龙虚影环绕在他身边，龙眼与他的眼睛同步，都是冰蓝色，都是杀意凛然。
城外的五位元婴魔君感应到这股气息，同时停下攻击，惊疑不定地看向天空。
“那是……冰龙？”
“不对，是龙魂投影！有人控制了龙魂！”
“是墨渊！是那个小子！”
血煞魔君眼神一凝：“难怪他能施展时空剑意……原来有龙魂加持。但以他的修为，控制龙魂消耗巨大，撑不了多久。”
“那就耗死他。”另一位魔君冷笑，“我们一起上，看他能撑几时。”
五位魔君同时飞起，呈半圆形包围墨渊。
墨渊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冰龙虚影随之抬起龙爪。
“第一击。”
龙爪对着血煞魔君，虚空一握。
血煞魔君脸色大变，立刻撑起护体灵力，同时祭出一面血色盾牌。
但没用。
冰龙之爪无视一切防御，直接抓住了他的身体。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煞魔君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捏成了一团血雾。
元婴想要逃遁，但龙爪一握，连元婴一起捏碎。
一位元婴中期魔君，就这样被秒杀了。
剩下的四位魔君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墨渊不给他们机会。
“第二击。”
冰龙张口，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吐息。
吐息如同光柱，横扫而过。
两位魔君躲闪不及，被吐息击中，瞬间冻结成冰雕，然后……粉碎。
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
最后两位魔君已经逃出千丈，眼看就要脱离战场。
墨渊举起镇墟剑。
剑身上，冰蓝色的龙纹与金色的薪火纹交织。
“第三击……冰焰斩。”
一剑斩出。
冰与火交织的剑光追上了那两位魔君。
他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就被彻底蒸发——肉身、元婴、神魂，全部消失。
五息。
只用了五息，五位元婴魔君，全灭。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暗渊的修士们看着天空中的墨渊，看着那条冰龙虚影，如同看到了神灵。
然后，他们崩溃了。
“逃啊——！！！”
数千暗渊修士如鸟兽散，朝着城外狂奔。
墨渊没有追。
他缓缓落下，落回城头。
冰龙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家主……”墨尘激动得声音颤抖，“我们……我们赢了？”
墨渊摇头。
“还没有。”
他看向远方。
那里，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那气息……超越了元婴。
是化神。
暗渊真正的底牌，终于来了。
暗渊化神大能的气息如同乌云压顶，笼罩了整个霜穹城。
虽然那人还未现身，但那种威压已经让城内的守军呼吸困难，修为低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墨渊站在城头，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到了极限。
龙魂契约的三次全力出手，消耗了他太多的精血和神魂。现在他连站着都很勉强，更别说再战。
“家主，你先撤退！”墨尘急道，“化神大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留得青山在——”
“没有青山了。”墨渊打断他，“霜穹城就是最后的青山。城破，玄霜世家就真的亡了。”
他看向城内。
幸存的族人聚集在内城广场，大约还有两千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但也有一丝……希望。
他们看着墨渊，看着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新家主。
“哥哥，”墨璃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帮你。”
“你帮不了。”墨渊苦笑，“化神和元婴是天壤之别。就算有龙魂加持，我也……”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混沌灵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珠中的那缕金色火苗疯狂跳动，然后……飞了出来。
火苗在空中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墨渊知道那是谁。
“浅月……”他喃喃道。
人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他。
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体内。
温暖。
难以言喻的温暖从心脏处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破损的经脉开始修复，枯竭的灵力开始恢复，就连虚弱的神魂也得到了滋养。
虽然不是完全治愈，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七成战力。
“这是……薪火的力量？”墨璃惊讶道。
“嗯。”墨渊握紧灵珠，“她在帮我。”
他重新站直，看向远方。
那股化神气息越来越近，终于，一个人影出现在天际。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面容普通，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老农。但他每一步踏出，都跨越千丈，转瞬间就到了城外。
“玄霜世家，”老者的声音平淡无奇，却传遍全城，“投降，或者死。”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墨渊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城迎战。
哪怕明知不敌，哪怕明知是死，他也要战。
这是家主的责任。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去城主府……书房……第三排书架……暗格……”
是父亲的声音！
墨渊愣住了。
“父亲？”
“快去……那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墨天擎的声音很虚弱，像是随时会消散，“能帮你……对抗化神……”
墨渊没有犹豫。
他对墨尘说：“二长老，想办法拖延时间，一刻钟就好。”
“一刻钟？”墨尘苦笑，“在化神大能面前，能拖十息就不错了。”
“那就拖十息。”墨渊说完，转身飞向城主府。
灰袍老者看着墨渊离开，没有阻拦。
他只是轻轻抬手，对着城墙一指。
城墙瞬间崩塌了一段，数十名守军被埋在废墟下。
“十息，”老者说，“十息后如果还不投降，屠城。”
墨尘咬牙，带着剩下的长老飞上城头，准备拼死拖延。
而墨渊，已经冲进了城主府书房。
他快速找到第三排书架，按照父亲指示的位置，打开暗格。
暗格里没有功法，没有法宝。
只有……一封信。
“吾儿墨渊，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已经不在人世。有些话，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你。”
“第一，关于你的母亲。她不是难产而死，是为了保护你而牺牲。你出生时，诛邪剑体觉醒的异象引来了暗渊的窥探。你母亲为了引开追兵，孤身离去，最终战死。这件事为父隐瞒了三十年，因为为父愧对她，也愧对你。”
“第二，关于玄霜世家。家族内部早已分裂，‘镇守派’与‘激进派’的矛盾不可调和。为父知道四长老墨炎与暗渊有联系，但为父没有动他，因为……他是你母亲的兄长。”
墨渊瞳孔一缩。
墨炎是……母亲的兄长？
“你母亲本名墨素心，是四长老一脉的嫡女。当年她与我相恋，遭到四长老强烈反对。后来她为了救我而死，四长老一直恨我，也恨你。但为父不能杀他，因为他是你在这世上，除了为父之外，唯一的血亲。”
“第三，关于冰龙逆鳞阵。这个阵法真正的核心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而是……传送。始祖当年建造霜穹城时，就预见到了有一天家族会遭遇灭顶之灾，所以留下了后手——阵法可以启动一次超远距离传送，将城内所有生灵传送到安全地点。”
“但启动传送需要两个条件：一，家主以生命献祭；二，一个化神期以上的能量源。”
“为父已经完成了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就在你身上。”
“你体内的龙魂契约，加上薪火余烬，再加上镇墟剑的力量，三者合一，勉强能达到化神期的能量水平。用这个能量启动传送阵，可以把幸存的族人传送到……青云宗。”
“这是唯一的生路。”
“吾儿，为父对不起你。让你从小失去母亲，让你在青云宗孤独长大，让你背负诛邪剑体的诅咒。现在，还要让你背负整个家族的存亡。”
“但为父相信，你能做到。”
“因为你是墨素心的儿子，是我墨天擎的儿子。”
“活下去，带着族人们活下去。”
“然后……让玄霜世家，重获新生。”
信的末尾，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以及启动口诀。
墨渊握着信纸，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死。
不是为了摧毁蚀灵舰，而是为了……给传送阵准备第一个条件。
从一开始，父亲就知道霜穹城守不住。
从一开始，父亲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用生命，为族人铺一条生路。
“父亲……”墨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
但很快，他擦干眼泪。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时间到。既然你们选择死，那就——”
“等等！”
墨渊飞回城头，手中握着那封信。
他看向灰袍老者，平静道：“玄霜世家……投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暗渊的人。
“但有一个条件，”墨渊继续说，“放幸存的族人离开，我留下，任你们处置。”
灰袍老者眯起眼睛：“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有。”墨渊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冰蓝色的火焰——那是龙魂之力、薪火之力、镇墟剑意三者的融合，“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自爆。以我现在的状态，自爆的威力……应该能拉你垫背。”
他在赌。
赌化神大能惜命，赌对方不敢冒险。
灰袍老者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可以。但只能放走普通人，所有修士必须留下。”
“不行。”墨渊摇头，“所有人，包括修士，都必须离开。否则，我就自爆。”
“你在威胁我？”老者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墨渊坦然承认，“反正横竖都是死，能拉一个化神垫背，值了。”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
最终，灰袍老者笑了。
“有趣。好，我答应你。所有人，都可以离开。但你……必须留下。”
“成交。”墨渊点头。
他转身，看向城内的族人们。
“二长老，带大家去内城广场，准备撤离。”
“家主，那你——”墨尘急道。
“我自有安排。”墨渊打断他，“相信我。”
墨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和墨天擎一模一样的眼睛，最终咬牙：“是。”
族人们开始向内城广场聚集。
墨渊则飞到广场中央，按照信中的阵法图案，开始布阵。
灰袍老者悬浮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不在乎这些人能不能逃走——传送阵法再厉害，也有距离限制。等处理完墨渊，他有的是时间去追。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阵法的目标地点……是万里之外的青云宗。
更不知道的是，启动阵法需要的能量源……就在墨渊体内。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阵法范围，墨渊双手结印，念出口诀。
“冰龙逆鳞……时空逆转……以吾之魂……引天地之力……”
他体内的三种力量同时爆发！
冰蓝色的龙魂之力，金色的薪火之力，银白色的时空剑意，三色光芒冲天而起，注入阵法。
阵法启动。
刺目的白光笼罩了整个广场。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这是……超远距离传送？！不对！住手！”
他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白光一闪而逝。
广场上，两千多名族人，全部消失。
只留下墨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阵法中央。
他的身体正在崩解。
启动传送阵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龙魂契约的反噬开始发作，经脉寸寸断裂，金丹出现裂痕，神魂开始消散。
但他笑了。
因为他做到了。
父亲，我做到了。
族人们，安全了。
他看向灰袍老者，笑容里带着嘲讽。
“你……输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但在倒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怀中的混沌灵珠中射出，包裹住他的身体。
那是云浅月最后的真灵，在燃烧自己，保护他不被龙魂反噬彻底杀死。
灰袍老者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化神，竟然被一个金丹小子耍了。
“找死！”
他一掌拍向墨渊。
一道剑光从天边飞来。
那剑光如此之快，如此之凌厉，仿佛要斩开天地。
灰袍老者脸色大变，急忙收掌后退。
剑光落在墨渊身前，化作一个人影。
青衣，负剑，面容冷峻。
青云宗宗主，清虚真人。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