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霜穹城东门外三十里,黑压压的暗渊大军如同潮水般漫过冰原。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死神在叩门。
最前方是三艘巨大的黑色战舰——蚀灵舰。
舰身长逾百丈,通体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扭曲的魔纹。舰首的主炮管粗如房屋,此刻正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那是“蚀灵炮”充能的征兆。
“报——!”
东门城楼上,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敌军主力已抵达三十里外!蚀灵舰三艘,元婴修士感应到五位,金丹……至少五百!”
墨天擎站在城楼最高处,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旁站着二长老墨尘、执法长老墨肃,以及十几位东门守将。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三天前,他们预估的敌军规模只有现在的一半。但现实比预估残酷得多——暗渊为了攻破霜穹城,动用了真正的底蕴。
“家主,”墨尘低声道,“护城大阵最多能撑多久?”
墨天擎沉默片刻:“如果只是常规攻击,可以撑七天。但如果蚀灵炮齐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蚀灵炮是暗渊最新的战争法器,专门针对护城阵法。它的炮弹不是实体,而是一种能腐蚀灵力结构的“蚀灵能量”。一旦阵法被腐蚀出缺口,就会像雪崩一样连锁崩溃。
“那我们……”一位年轻将领欲言又止。
“死守。”墨天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霜穹城下是冰龙封印,城中有三万族人,城外有依附我们的十二万百姓。我们没有退路。”
他转身,看向城内。
晨曦微露,城中的百姓已经开始活动。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街巷间有早起的小贩在叫卖——这一切平凡而安宁的景象,就是他们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传令下去,”墨天擎下令,“护城大阵全开,所有守军进入战斗位置。告诉族人,这一战,关乎玄霜世家存亡,关乎北境存亡。”
“是!”众人领命而去。
墨天擎独自留在城楼上,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温暖,而是蚀灵炮的轰鸣。
与此同时,南门。
墨渊站在城墙上,手中握着一枚特制的“窥天镜”。镜面中映出三十里外的景象:一支约千人的暗渊部队正在快速逼近,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血红色战甲、手持双刃战斧的壮汉。
血煞魔君。
元婴中期修为,暗渊“七十二魔君”中排名第十五,以嗜血残暴闻名。他率领的“血煞营”是暗渊的王牌部队之一,全员筑基以上,擅长近身搏杀。
“来了。”墨渊放下窥天镜,对身边的楚惊澜和苏雨柔说,“按计划,楚师兄带机动队守山道中段,苏师妹维持阵法。我坐镇城楼,远程支援。”
“明白。”楚惊澜点头,“但你一个人……”
“放心。”墨渊指了指身后,“我还有他们。”
他身后,站着那一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守军。经过三天的紧急训练,这些人已经初步掌握了协同作战的技巧。虽然修为不高,但士气可用。
楚惊澜不再多说,带着三十人的机动队下了城墙。
苏雨柔也去了山道拐弯处的阵眼。
墨渊重新看向城外。
血煞营的行进速度极快,短短一炷香时间,前锋已经抵达山脚下。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山脚下列阵,似乎在等待什么。
很快,墨渊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
东门方向传来震天的轰鸣——蚀灵炮开火了。
紧接着,南门这边的血煞魔君猛地举起战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攻城——!!!”
千人齐吼,声震四野。
血煞营如同出闸的凶兽,沿着盘山道向上冲锋。他们的冲锋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分成三波:第一波三百人,手持巨盾,负责抵挡箭矢和法术;第二波四百人,手持长矛,负责近战突破;第三波三百人,是弓弩手和术士,负责远程压制。
标准的攻城阵型。
“放箭!”城墙上的指挥官下令。
三十名弓箭手同时开弓,特制的“冰晶箭”如雨点般落下。箭矢击中巨盾,爆开一团团冰雾,但大部分被盾牌挡下,只有少数几个倒霉蛋被射中缝隙,惨叫着倒下。
血煞营的冲锋速度几乎没有减缓。
他们很快冲到了山道拐弯处——那里有苏雨柔布置的寒冰困阵。
“阵起!”苏雨柔双手结印。
地面突然冒出无数冰刺,将冲锋的队伍拦腰截断。同时,山道两侧的岩壁开始结冰,变得光滑无比,许多暗渊修士脚下打滑,摔倒在地。
第一波冲锋被成功阻滞。
但血煞魔君冷哼一声,亲自出手。
他抡起战斧,对着地面猛地一劈!
“轰——!!!”
一道血红色的冲击波沿着山道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冰刺粉碎,冰层融化。寒冰困阵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继续冲!”血煞魔君大喝。
暗渊修士重整阵型,再次冲锋。
这次,他们冲过了拐弯处,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两百丈了。
“楚师兄!”墨渊传音。
“明白!”
山道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射出一波密集的箭矢——那是楚惊澜带领的机动队。他们没有在正面拦截,而是埋伏在两侧,进行侧翼攻击。
暗渊修士猝不及防,侧面没有盾牌防护,顿时倒下一片。
但血煞魔君反应极快,他跃上半空,战斧横扫,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芒斩向密林。
楚惊澜脸色一变,立刻下令:“散!”
机动队迅速分散隐蔽,但还是有七八个人躲闪不及,被刀芒击中,当场毙命。
墨渊在城墙上看得目眦欲裂。
但他不能动。
他是南门的主将,必须坐镇中枢,统筹全局。
“弓箭手,继续压制!目标,敌方弓弩手!”
冰晶箭再次落下,这次瞄准的是后方的远程部队。暗渊的弓弩手没有前排保护,顿时死伤惨重。
血煞魔君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墨渊是吧?我记住你了!”
他不再理会侧翼的骚扰,亲自带领最精锐的三百亲卫,朝着城墙猛冲。
这三百人全是金丹修为,而且训练有素。他们结成战阵,盾牌相连,如同一辆重型战车,碾过一切障碍。
山道上的陷阱、阵法、箭矢,对他们效果有限。
眼看就要冲到城下。
墨渊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
他拔出镇墟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时空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对着山道,缓缓斩出一剑。
这一剑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刃下落的轨迹。
但血煞魔君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时间流速……变慢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变慢了。
他抬起手,动作像是慢放了十倍。他想要说话,但声音被拉长成怪异的嗡鸣。他身后的亲卫们,也都如同被定格的画面,冲锋的姿势凝固在半途。
时空剑意。
虽然只是雏形,虽然只能影响方圆百丈,虽然只能持续三息。
但这三息,已经足够改变战局。
“放!”墨渊低喝。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也受到剑意影响,但早有准备。拉开了弓弦,此刻松开手指——
三百支冰晶箭同时射出!
在时空凝滞的领域里,箭矢的速度却不受影响。它们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射向那些动弹不得的暗渊修士。
箭无虚发。
三息过后,时空恢复。
血煞魔君能动了,但他身后的三百亲卫,已经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人虽然没死,但也个个带伤,阵型彻底溃散。
“你……”血煞魔君死死盯着城墙上的墨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时空法则……这怎么可能……”
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触及时空法则?
哪怕只是皮毛,也足以颠覆常识。
墨渊没有回答。
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行施展时空剑意,对他的消耗太大了。但他强撑着,不让敌人看出虚弱。
“撤!”血煞魔君咬牙下令。
南门的第一次进攻,就这样被击退了。
但墨渊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血煞魔君吃了亏,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疯狂。
西门的情况,比南门更糟。
西门守将是墨尘的弟子,墨林,金丹后期修为,经验丰富。但问题出在……内奸不止一处。
当暗渊的佯攻部队——两位元婴魔君率领的三百金丹——出现在西门外时,西门内部突然发生了暴乱。
大约五十名守军突然倒戈,攻击身边的同伴。
“你们干什么?!”墨林又惊又怒。
“对不起了,墨师兄。”为首的一个中年修士苦笑,“我们的家人在暗渊手里……我们没得选。”
他们打开了城门。
虽然只是一条缝隙,但足够了。
两位元婴魔君抓住机会,瞬间冲入城内。三百金丹紧随其后,西门防线瞬间崩溃。
墨林拼死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重创倒地。
“杀进去!与东门主力汇合!”一位魔君下令。
暗渊修士如潮水般涌入西门,朝着城内核心区域冲去。
就在这时,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楚惊澜和苏雨柔。
他们接到墨渊的传讯,知道西门出事,立刻从南门赶来支援。
但面对两位元婴、三百金丹,他们两个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楚师兄,苏师妹,你们快走!”墨林躺在血泊中,嘶声喊道。
楚惊澜摇头:“走不了了。”
他拔出双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光泽:“苏师妹,你退后,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苏雨柔站到他身边,手中握着阵盘,“要战一起战。”
“可是——”
“没有可是。”苏雨柔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坚定,“楚惊澜,你觉得我跟你来北境,是为了什么?看风景吗?”
楚惊澜愣住了。
他看着身边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种决绝而温柔的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好。”他重重点头,“要死一起死。”
两人背靠背,面对数百倍于己的敌人。
两位元婴魔君嗤笑:“两个金丹,也想拦我们?不自量力!”
他们同时出手。
一只漆黑的鬼爪,一道血色的刀芒,从左右两侧攻向楚惊澜和苏雨柔。
避无可避。
楚惊澜咬牙,准备硬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苏雨柔手中的阵盘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不是攻击,而是一种……传送。
“这是……”楚惊澜惊讶地看向她。
“林婆婆传承里的‘乾坤挪移阵’,一次性阵盘。”苏雨柔快速解释,“只能传送百丈距离,但……应该够用。”
白光笼罩两人,瞬间消失。
鬼爪和刀芒击空,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跑了?”一位魔君皱眉。
“不,他们没跑远。”另一位魔君感应到什么,看向不远处的一座钟楼,“在那里!”
钟楼顶上,楚惊澜和苏雨柔重新出现。
“苏师妹,你——”楚惊澜又惊又喜。
“别高兴太早。”苏雨柔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传送消耗巨大,“这个阵盘只能用一次。现在,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下方,暗渊修士已经将钟楼团团围住。
两位元婴魔君飞上半空,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这次看你们往哪跑。”魔君狞笑。
楚惊澜握紧双剑,将苏雨柔护在身后。
他知道,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但他不后悔。
能和她死在一起,好像……也不坏。
“苏雨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苏雨柔愣住了。
她看着楚惊澜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笑了。
“傻瓜。”她说,“这种话,不是应该活下来再说吗?”
“我怕没机会说了。”
“那就不要说。”苏雨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用行动证明。”
她点燃了手中的另一枚阵盘。
这次不是传送,而是……自爆。
“这是‘焚天阵’,引爆后威力相当于元婴初期全力一击。”她平静地说,“范围不大,但足够拉几个垫背的。”
楚惊澜看着她,眼中闪过震惊,但很快变成了释然。
“好。”他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同时引爆阵盘。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如瀑布般倾泻,将两位元婴魔君逼退。紧接着,一道身影落在钟楼顶上,站在楚惊澜和苏雨柔身前。
墨渊。
“墨渊?!”两人又惊又喜。
“南门那边暂时稳住了,我过来看看。”墨渊简短解释,但脸色异常苍白,显然连续施展时空剑意让他消耗极大。
他看着下方的暗渊修士,又看了看重伤的墨林,眼中闪过杀意。
“楚师兄,苏师妹,带墨林师兄撤退,去城主府。这里……交给我。”
“可是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墨渊打断他们,“快走。”
楚惊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背起墨林,和苏雨柔一起,朝着城主府方向撤离。
两位元婴魔君想要阻拦,但墨渊的剑已经斩了过来。
这次不是时空剑意,而是……冰焰。
剑刃上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火焰外层是冰霜,内层是炽热的火。冰与火本是相克,此刻却完美融合,散发出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什么力量?!”一位魔君惊疑不定。
墨渊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只是在刚才的生死关头,体内沉寂的混沌灵珠突然震动,将一股冰与火交织的力量注入镇墟剑。
他顺势斩出,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冰焰剑光所过之处,暗渊修士如割麦子般倒下。那些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在冰焰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两位元婴魔君联手抵挡,但也只撑了三剑,就被冰焰侵入体内,惨叫后退。
“撤!快撤!”他们终于怕了。
暗渊修士如潮水般退去。
墨渊没有追。
他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冰焰的力量太霸道了,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刚才那几剑,已经让他经脉受损,内腑移位。
但他不能倒下。
西门虽然暂时守住了,但更大的危机……
墨渊猛地抬头,看向东门方向。
那里,护城大阵的光芒正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东门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三艘蚀灵舰的主炮轮番轰击,暗紫色的蚀灵能量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护城大阵上。阵法形成的冰蓝色光罩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墨天擎站在城楼上,双手结印,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大阵核心。
他身后,墨尘、墨肃等十几位长老也都在全力输出。
但蚀灵炮的腐蚀特性太克制阵法了。无论他们注入多少灵力,阵法的损耗速度都远快于修复速度。
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大阵就会破碎。
“家主,”墨尘咬牙道,“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反击,打掉那三艘蚀灵舰!”
“怎么打?”墨肃苦笑,“城外有五位元婴魔君守着,我们出城就是送死。”
确实。
暗渊的五位元婴魔君,此刻正悬浮在蚀灵舰前方,虎视眈眈。只要玄霜世家有人敢出城,他们就会立刻扑杀。
这就是阳谋。
用蚀灵舰逼你守,用元婴魔君逼你不能出城。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阵破碎?”一位年轻长老不甘道。
墨天擎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冰龙逆鳞阵,除了防御,还有……攻击模式。”
众人一愣。
“攻击模式?”墨尘皱眉,“可记载中,冰龙逆鳞阵是纯防御阵法啊。”
“那是记载错了。”墨天擎平静道,“或者说,是故意记载错的。冰龙逆鳞阵的真正形态,是以防御为表,攻击为里。但启动攻击模式,需要……祭品。”
“祭品?”墨肃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什么祭品?”
墨天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城外的蚀灵舰,眼神逐渐坚定。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所有金丹以下修士,立刻撤离东门,去内城协助疏散百姓。金丹以上修士……留下,随我死战。”
“家主,您要做什么?”墨尘急问。
墨天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有歉疚,但更多的是释然。
“做我该做的事。”
他转身,走向城楼中央的阵法核心。
那里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冰蓝色晶石——冰龙逆鳞阵的阵眼,也是霜穹城的能量源泉。
墨天擎伸出手,按在晶石上。
“吾以玄霜第三十七代家主之名,”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城,“唤醒沉睡的冰龙之魂,以吾之血,以吾之魂,换逆鳞一击!”
话音落下,晶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墨天擎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的灵力、他的精血、他的神魂……都在被晶石快速抽取。
“家主!!!”墨尘等人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阻止,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墨天擎的气息飞速衰弱,看着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看着他的皮肤开始干枯、出现皱纹。
他在燃烧自己,换取阵法的一击之力。
城外,五位元婴魔君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他在献祭!快阻止他!”
他们同时出手,五道恐怖的攻击轰向城楼。
但已经晚了。
冰龙逆鳞阵的攻击模式,已经启动。
整座霜穹城开始剧烈震动。
城下的冰层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龙吟。
那龙吟中充满了愤怒、痛苦,以及……被唤醒的杀意。
然后,城外的冰原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冲出一条完全由寒冰构成的巨龙!
龙身长达千丈,通体晶莹,每一片鳞片都如同最完美的冰晶。龙眼是两团冰蓝色的火焰,燃烧着冻结一切的寒意。
冰龙之魂,苏醒了。
虽然是残魂,虽然是阵法具现,但那毕竟是上古冰龙的力量。
冰龙仰天咆哮,然后……朝着三艘蚀灵舰扑去!
五位元婴魔君想要阻拦,但他们的攻击打在龙身上,只溅起一片冰屑,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蚀灵舰的主炮调转方向,对准冰龙开火。
暗紫色的蚀灵能量击在龙身上,确实腐蚀出了一片片缺口。但冰龙太大了,那些缺口对它来说就像人类被针扎了一下,疼痛,但不致命。
冰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吐息。
吐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冻结。
第一艘蚀灵舰首当其冲,舰身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然后——从内到外,寸寸碎裂。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地。
第二艘蚀灵舰想要逃跑,但冰龙的尾巴横扫而过,将它拦腰拍断。
第三艘蚀灵舰见势不妙,想要升空逃离,但冰龙已经扑到,一口咬住了舰身。
“咔嚓……”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三艘蚀灵舰,在短短十息之内,全灭。
五位元婴魔君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冰龙没有追。
它悬浮在半空中,龙眼看向城楼上的墨天擎,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丝……感激?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漫天冰晶,随风飘散。
攻击结束了。
代价是……墨天擎的生命。
当冰龙消失,墨天擎也倒了下去。
墨尘等人冲上去扶住他,发现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头发全白,面容苍老如八十老翁,皮肤干枯如树皮。
“家主……您这是何苦……”墨尘老泪纵横。
墨天擎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城内。
东门的危机解除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南门、西门还在战斗,北门……不知道怎么样了。
“传……传墨渊……”他艰难地说。
很快,墨渊赶到了。
当他看到父亲的样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父亲……”他跪在墨天擎身边,声音颤抖。
墨天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做得很好……”他握住墨渊的手,将一枚令牌塞进他手里,“这是……家主令……从今天起……你就是……玄霜家主……”
“不,父亲,我不要什么家主,我要你活着!”墨渊眼眶通红。
“傻孩子……”墨天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我这一生……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现在……终于能……休息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
眼睛,闭上了。
墨渊握着父亲渐渐冰冷的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长老、守军,全都跪了下来。
全城寂静。
只有风声,如泣如诉。
墨天擎的死,让霜穹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但墨渊很快站了起来。
他擦干眼泪,将父亲的遗体交给墨尘:“二长老,麻烦您安顿好父亲。我去南门。”
“墨渊,你现在是家主,不能——”
“正因我是家主,才更要去。”墨渊打断他,“父亲用命换来的胜利,不能白白浪费。”
他转身,看向城外。
东门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南门和西门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且,暗渊的主力虽然受损,但并未全灭。那五位元婴魔君逃走,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墨渊看向手中的混沌灵珠。
珠中的那缕金色火苗,此刻正在剧烈跳动。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它。
墨渊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种预感——那可能和云浅月有关,也可能和这场战争有关。
“楚师兄,苏师妹,”他传音,“西门交给你们,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退到内城。南门……我去。”
“明白。”楚惊澜回应。
墨渊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体,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南门。
那里,血煞魔君已经重整旗鼓,发动了第二波进攻。
而这一次,他带来了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