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流湍急冰冷。
影七用灵力撑起一个简单的护罩,将众人包裹其中,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护罩隔绝了冰冷的河水,也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水流冲刷岩壁的哗哗声,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
楚惊澜背靠着岩壁,墨渊躺在他身旁,依然昏迷不醒。苏雨柔正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伤势,每探查一处,眉头就皱紧一分。
“经脉受损八成,金丹上的裂痕比刚才又扩大了些……神魂波动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如果不是诛邪剑体的生命力顽强,他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影十三坐在护罩边缘,断臂处简单包扎过,但血还在慢慢渗出来。他盯着漆黑的水道前方,一言不发,但握剑的左手指节发白。
影七盘膝坐在最前方,闭目调息。他在刚才的战斗中也受了内伤,但作为影卫的队长,他必须保持清醒——至少要撑到把众人送出北境。
护罩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乌朔的死,墨刑长老最后的解脱,魂巫长老的伏诛,还有……云浅月的牺牲。
楚惊澜低头看着手中的混沌灵珠。那枚珠子现在黯淡无光,表面的混沌光华完全内敛,就像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但握在掌心,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是一个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的温度。
“她还活着。”楚惊澜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灵珠里还有她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楚惊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她用混沌薪火施展了燃魂祭,按理说应该神魂俱灭。但她没有……灵珠保住了她最后一点真灵。”
苏雨柔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她还有救?”
“理论上有可能。”楚惊澜点头,“但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第一,要找到一个能温养神魂的圣地;第二,要有至少化神期的大能出手,用本源之力为她重塑魂体;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墨渊:“需要有人用‘共生契约’作为桥梁,将她的真灵重新引回肉身。这三点,缺一不可。”
条件太苛刻了。
化神期大能本就凤毛麟角,愿意损耗本源救人的更是少之又少。至于温养神魂的圣地,五域之内也不过寥寥几处,且都被各大势力严密把守。
“无论如何,有希望就好。”影七睁开眼睛,“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现在的问题是——”
他看向昏迷的墨渊:“他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燃冰之法的反噬比想象中更加严重。墨渊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即将耗尽,灯火摇曳欲熄。
“我们得找个地方给他疗伤。”苏雨柔急道,“这样漂流下去不是办法,他的伤势拖不起。”
“我知道一个地方。”影十三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再往前漂流约莫十里,暗河会分岔。右边那条通往中州边境,左边那条……通往一个废弃的村庄。”影十三回忆道,“那是三十年前,我执行任务时偶然发现的。村庄里没人,但有一座完好的祠堂,祠堂下面有密室,可以暂时藏身。”
影七皱眉:“安全吗?”
“当时很安全,现在不确定。”影十三如实说,“但那是最快能找到的落脚点。以墨渊现在的状态,撑不到中州边境。”
确实。
从北境到中州边境,即使走地下暗河这条捷径,也至少需要三天。墨渊能不能撑过三天都是问题。
“就去那里。”影七做出决定。
暗河分岔处比预想的更早出现。
十里后,前方出现了两条水道。左边那条明显更窄,水流也更缓。影七控制着护罩转向,进入了左侧水道。
水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偶尔会经过一些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弱天光,能隐约看见外面是白天。
漂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暗河流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一侧有天然的石阶通往上方。石阶尽头是一道裂缝,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已是黄昏时分。
“到了。”影十三率先登上石阶。
众人依次上岸。
墨渊由楚惊澜背着,影七断后。从裂缝钻出后,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景象。
那确实是一个废弃的村庄。
规模不大,约莫只有二三十间房屋,但全都破败不堪。屋顶坍塌,墙壁倾颓,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村中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是村口那座祠堂——虽然也破旧,但至少主体结构还在。
祠堂的门虚掩着。
影十三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里面空间不大,正中供奉着一尊模糊的神像,神像前的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结满了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密室在神像后面。”影十三走到神像旁,在底座某处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神像缓缓移开,露出下方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下面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虽然简陋,但很干燥,有通风口与外界相连。石室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角堆着一些早就腐烂的杂物。
“这里应该安全。”影七检查了一圈,“通风口通往山体另一侧,很隐蔽。我们先在这里休整,等墨渊醒了再做打算。”
楚惊澜将墨渊放在石床上。
苏雨柔立刻开始处理他的伤势。她先喂他服下几枚保命的丹药,然后用银针刺穴,疏导淤塞的经脉。但墨渊的伤势太重,这些常规手段效果有限。
“需要灵力续命。”苏雨柔看向影七,“我和楚师兄的灵力属性偏阳刚,可能会与他体内的寂灭之力冲突。你们影卫的灵力……”
影七摇头:“影卫修的是‘影杀之道’,灵力属性阴寒,同样不适合。”
众人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楚惊澜手中的混沌灵珠忽然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弱的一闪,但在昏暗的石室里格外显眼。
“灵珠?”苏雨柔一愣。
楚惊澜若有所思:“会不会……灵珠在指引我们什么?”
他将灵珠放在墨渊心口。
奇迹发生了。
黯淡的灵珠开始缓缓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然后转化成一种温和而包容的混沌灵力,注入墨渊体内。那灵力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温养着他濒临崩溃的金丹。
更神奇的是,灵力中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火苗——那是薪火余烬的气息。
“是云师妹……”苏雨柔红了眼眶,“她就算只剩一点真灵,还在想着救他。”
混沌灵珠的温养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后,墨渊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虽然依然虚弱,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他脸上的死灰之色也褪去了一些,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灵珠重新黯淡下来,但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它消耗了太多力量,需要时间恢复。
“这样至少能撑两天。”苏雨柔松了口气,“两天内,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法,或者……把他送回青云宗。”
“回青云宗不现实。”影七冷静分析,“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北境腹地,距离青云宗数万里。带着一个重伤员穿越北境,还要避开暗渊的搜捕,成功率几乎为零。”
“那怎么办?”楚惊澜皱眉。
影十三忽然开口:“我记得……这个村庄以前好像有药师。”
“药师?”
“三十年前我来这里时,村子里还有人居住。当时我听村民说,村里有一位老药师,医术很高明,经常进山采药。”影十三回忆道,“不过后来村子荒废了,老药师也不知所踪。但她的药庐应该还在。”
药庐?
苏雨柔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药庐,或许里面有留下的药材或者医书。就算没有,药庐通常建在灵气充沛或者有特殊草药生长的地方,那种环境对疗伤也有帮助。”
“药庐在哪里?”楚惊澜问。
影十三想了想:“应该在村子后山。我记得村民说过,药师喜欢清静,所以把药庐建在山腰上。”
“我去找。”楚惊澜站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苏雨柔道。
影七点头:“小心。我和十三留下保护墨渊。记住,无论找没找到,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明白。”
村庄后山并不高,但林木茂密,山路崎岖。
楚惊澜和苏雨柔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向上走,一路上看见不少草药——虽然大多只是凡品,但长势很好,说明这里的土壤和环境适合灵植生长。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果然有一座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三间房,但保存得相当完好。屋顶的茅草虽然陈旧,但没有破损;墙壁的木板虽然斑驳,但结构稳固。木屋周围有一圈篱笆,篱笆内是一片药田,虽然早就荒芜,但还能看见一些残存的药株。
“就是这里了。”楚惊澜推开篱笆门。
药田里杂草丛生,但仔细辨认,能发现不少稀有药草的痕迹。有的已经枯死,有的还在顽强生长。
苏雨柔蹲下身,拨开一丛杂草,露出下方一株淡紫色的小草。小草只有三片叶子,叶脉是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紫金还魂草……”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炼制‘还魂丹’的主药,市面上一株值上千灵石!这里居然有!”
她继续寻找,又陆续发现了“龙血藤”“冰心花”“地灵芝”等珍稀药材。虽然大多年份不足或者已经枯萎,但足以证明这片药田曾经的辉煌。
“这位药师不简单。”楚惊澜道,“能培育这么多珍稀灵植,至少是金丹期的医道高手。”
两人走到木屋前。
木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但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愣住。
和外面不同,木屋内部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正厅里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还是满的。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几十卷竹简和兽皮卷,没有落灰。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位白发老妪,面容慈祥,眼神清澈。她手中握着一根木杖,杖头挂着一盏灯笼——灯笼的样式很特别,八角形,青铜材质,灯芯处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这灯笼……”楚惊澜觉得眼熟。
苏雨柔已经惊呼出声:“薪火灯!”
没错,画中老妪手中的灯笼,和墨渊、云浅月在遗落之墟得到的那盏薪火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
“难道这位药师,也是薪火传承者?”楚惊澜心中一震。
如果是这样,那这间药庐的价值就太大了。薪火传承者留下的东西,很可能有救治墨渊和云浅月的方法。
两人开始仔细搜索。
书架上的竹简大多是医书,记载着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以及北境特有的草药图谱。兽皮卷则更古老,上面用某种失传的文字记录着秘术。
苏雨柔看不懂那些古老文字,但楚惊澜认识——剑阁的藏书楼里,有类似的古籍。
“这是……‘养魂术’?”楚惊澜翻开一卷兽皮,辨认上面的文字,“以特殊阵法配合魂草,温养受损神魂……后面还有‘引魂诀’,可以将散逸的魂魄重新聚集……”
他越看越激动。
这些秘术,正是救治云浅月所需要的!
“还有这个。”苏雨柔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木盒。
木盒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手札。手札的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工整。
“余林素心,护道者一脉第三百六十二代传人,奉师命镇守北境‘赤炎山’薪火余烬。然天道有变,魔气滋生,余恐薪火有失,特留此手札,以待后来者。”
林素心。
这是药师的名字。
楚惊澜和苏雨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护道者传人,镇守薪火余烬……这和墨刑石碑上记载的信息对上了!
两人继续往下看。
手札中详细记录了林素心的一生:她年轻时拜入护道者一脉,修炼医道与薪火之术。八十岁时奉师命来到北境,在赤炎山附近建立村庄,暗中守护山中的薪火余烬。
这一守就是两百年。
两百年间,她治病救人,培育灵药,也将薪火之道传授给有缘的村民。村庄因此繁荣,村民们都尊称她为“林婆婆”。
但六十年前,变故发生了。
“天启历四千九百七十年,赤炎山异动。地火喷发,魔气滋生,山中封印松动。余前往查探,发现‘那物’即将苏醒……无奈之下,只得动用禁术,以毕生修为加固封印。”
“封印虽成,但余油尽灯枯,寿元将尽。然‘那物’并未完全沉寂,每隔十年便会躁动一次。余恐后继无人,特留此手札与药庐,以待有缘。”
“后来者若得见此札,须知三事:”
“一、赤炎山下封印之物,乃上古‘炎魔’残躯。炎魔虽死,魔念不灭,每逢地火喷发便会尝试突破封印。需以薪火之力镇压。”
“二、薪火余烬藏于赤炎山地心深处,需持混沌灵珠方可感应。得余烬者,可补天道之缺,亦可彻底净化炎魔。”
“三、余之传承,藏于药庐地下密室。开启之法:以薪火之光照亮画像双眼。”
手札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虚弱得几乎看不清:
“余此生,无愧师门,无愧本心。唯憾……未能亲眼看见薪火重燃,天道补全之日。”
楚惊澜和苏雨柔沉默了很久。
这位素未谋面的林婆婆,用一生守护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最终孤独地死去。而她守护的东西,正是墨渊和云浅月现在需要的。
“我们……要下去吗?”苏雨柔轻声问。
楚惊澜看向墙上的画像。
画像中的林素心,眼神慈祥而坚定,仿佛在透过时空注视他们。
“下去。”他做出决定,“林婆婆留下传承,就是希望有人能继承她的使命。而且,地下密室里可能有救治墨渊和云浅月的方法。”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薪火之光。
云浅月的薪火已经几乎熄灭,混沌灵珠里那点余烬微弱到无法照明。
“也许……”苏雨柔忽然想到什么,“不一定非要薪火之光?只要是‘火’就行吧?”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盏油灯。
油灯很普通,灯油是常见的桐油。她点燃灯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画像。
但画像的眼睛没有反应。
“看来不行。”楚惊澜摇头,“必须是用薪火之力点燃的火。”
就在两人为难时,楚惊澜怀中的混沌灵珠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灵珠主动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空中。
珠子表面的混沌光华缓缓流转,最终在珠子中心凝聚出一缕微弱的金色火苗——那是云浅月留下的最后一点薪火余烬。
火苗虽小,却散发着纯净而温暖的光芒。
光芒照在画像上。
画像中林素心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画像中跳动、燃烧。紧接着,整幅画像开始发光,画像后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洞口内是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通道照得通明。
“走吧。”楚惊澜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入通道。
苏雨柔紧随其后。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百级,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发光的晶石,排列成星图的模样。地面铺着青石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灯——正是画像中林素心手中的那盏薪火灯。
但与画像不同的是,这盏灯是熄灭的。
灯盏里没有灯油,灯芯焦黑,仿佛已经燃烧了太久太久,最终油尽灯枯。
石室四周摆着几个木架,架子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玉简和书卷。最显眼的是石室一角,那里有一张石床,床上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身上穿着素净的麻布衣,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但骸骨面前的石地上,放着一枚玉简。
楚惊澜和苏雨柔对着骸骨恭敬地行了三礼。
“晚辈楚惊澜(苏雨柔),拜见林婆婆。”
行礼后,楚惊澜才上前拿起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神识探入,里面是林素心留下的最后遗言:
“后来者,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混沌灵珠,也得到了薪火传承。很好,吾道不孤。”
“石台上的薪火灯,是吾师所赐,陪伴吾三百年。灯中之火曾照亮无数黑夜,治愈无数伤痛。然六十年前镇压炎魔,吾以灯中薪火为引,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灯熄之时,亦是吾寿尽之日。”
“吾将传承分为三部分:”
“一为医道,在左侧木架,有《素心医典》全卷,记载吾毕生所学。”
“二为薪火之术,在右侧木架,有《薪火传承录》,乃护道者一脉根本法门。”
“三为封印之法,在中央石台下的暗格中,有《炎魔封印详解》及加固之法。”
“后来者,若你欲取薪火余烬,需先加固炎魔封印。否则地火喷发,魔气泄露,北境将成炼狱。切记,切记。”
“另:石床下有灵泉一眼,泉水蕴含生命精气,可疗伤续命。吾坐化于此,以身为阵眼,维持灵泉不枯。取用泉水时,莫动吾身,否则阵法崩毁,灵泉即竭。”
玉简的内容到此为止。
楚惊澜和苏雨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位林婆婆,不仅用一生守护薪火余烬,连死后都还在为后人着想——她用自己的尸身作为阵眼,维持灵泉运转,为的就是给后来者留下一个疗伤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大爱,何等的牺牲。
“我们先取泉水。”苏雨柔道,“墨渊等不起。”
两人小心地绕到石床后,果然在床下发现了一个小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只是闻一闻就让人精神一振。
苏雨柔取出随身的水囊,装了满满一囊。
“这些应该够用了。”她估算道,“灵泉的生命精气极其精纯,以墨渊现在的状态,一天只能承受三口的量。多了反而会虚不受补。”
楚惊澜点头,然后走向左侧木架。
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几十卷竹简,最显眼的是中间那部《素心医典》。他翻开第一卷,里面记载的医术果然精妙无比,有许多他闻所未闻的疗伤法门。
但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救治神魂的方法。
快速翻阅后,在第三卷找到了相关记载:
“神魂重创,真灵将散者,需以‘养魂阵’温养,辅以‘凝魂草’‘安神花’‘回魂木’三味主药,炼制‘凝魂丹’。丹药服下后,需有精通神魂之术者,以‘引魂诀’引导散逸真灵归位。”
方法有了,但问题也来了。
凝魂草、安神花、回魂木都是极其罕见的灵药,短时间内哪里去找?
“也许……”苏雨柔看向石室四周的药架,“林婆婆这里会有?”
两人开始搜索。
半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凝魂草和安神花——都在木架的玉盒里保存完好,药性未失。但回魂木没有。
“回魂木生长在极阴之地,北境应该没有。”楚惊澜皱眉,“可能需要去南疆或者西漠寻找。”
那就来不及了。
云浅月的真灵在混沌灵珠里,虽然暂时稳定,但没有身体承载,时间一长还是会慢慢消散。按照医典记载,最多只能撑七天。
七天,从北境到南疆往返都不够。
“还有别的办法吗?”苏雨柔急道。
楚惊澜继续翻阅医典。
在最后一卷的末尾,他找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若无回魂木,可用‘养魂玉’替代。养魂玉乃天然形成的魂力结晶,多产于大型陵墓或古战场。然养魂玉性阴,需以阳属性灵药调和,否则恐伤及神魂。”
楚惊澜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石室穹顶的那些发光晶石。
那些晶石排列成星图,其中几颗的位置很特殊——正好对应北斗七星的形状。而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玑三星,在古籍中被称为“养魂三星”。
他飞身而起,仔细检查那三颗晶石。
果然,那不是普通的发光晶石,而是三块巴掌大小的白玉。白玉温润通透,内部有乳白色的光晕流转,散发着温和的魂力波动。
养魂玉!
“找到了!”楚惊澜大喜。
他小心地取下三块养魂玉,落回地面。
现在,炼制凝魂丹的三味主药都齐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谁来炼?
炼制凝魂丹需要极高的控火技巧和精准的药力把控,至少是四品以上的炼丹师才能做到。楚惊澜是剑修,苏雨柔虽然懂医术,但炼丹水平一般。
“我来吧。”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在石室入口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
墨渊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他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已经醒了。
“墨渊?!”苏雨柔惊喜地冲过去,“你怎么醒了?你伤得那么重——”
“灵珠……在帮我。”墨渊喘着气,指了指心口。
混沌灵珠此刻正贴在他胸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注入混沌灵力。虽然不足以治愈他的伤势,但至少让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看向楚惊澜手中的养魂玉,又看了看石台上的薪火灯。
“炼制凝魂丹……需要特殊的火焰。普通丹火不行,会破坏药性。”墨渊缓缓走到石台前,伸手触摸那盏熄灭的薪火灯,“但如果是薪火……可以。”
“可薪火已经熄灭了。”楚惊澜道。
“没有完全熄灭。”墨渊从怀中取出混沌灵珠,“浅月用最后的力量,保留了一点余烬。虽然微弱,但点燃这盏灯……应该够了。”
他将灵珠放在灯盏上。
灵珠中那缕微弱的金色火苗,缓缓飘出,落入灯芯。
灯芯上的焦黑开始剥落,露出下方洁白的灯芯纤维。火苗落在灯芯上,先是闪烁了几下,仿佛随时会熄灭。但渐渐地,它稳定下来,开始燃烧。
虽然火苗很小,只有豆大一点,但它燃起来了。
熄灭六十年的薪火灯,重新点亮。
灯光照亮了石室,也照亮了墨渊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着灯中的火焰,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悲伤,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浅月,等我。”
他轻声说。
“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灯光摇曳,像是在回应。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都在地下密室里度过。
墨渊的伤势依然严重,但有了灵泉的滋养和混沌灵珠的温养,至少不再恶化。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同时研读林素心留下的医典和薪火传承。
楚惊澜和苏雨柔则负责照顾他,以及准备炼制凝魂丹的其他辅药。
第四天,墨渊的状态恢复了一些,可以尝试炼丹了。
炼制凝魂丹的过程极其复杂,需要连续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不中断地控火、投药、融合、凝丹。这对炼丹师的心神是巨大的考验,更何况墨渊还是个伤员。
“你真的可以吗?”苏雨柔担忧地问。
墨渊点头:“我必须可以。”
他没有退路。
云浅月用性命换来了他们的生路,现在轮到他去救她了。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他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炼丹在石室中央进行。
墨渊盘膝坐在薪火灯前,灯中的火焰在他灵力引导下,分出一缕悬浮在半空作为丹火。楚惊澜将准备好的药材一一摆开,苏雨柔则在一旁记录时间和火候。
“开始吧。”
墨渊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第一味药,凝魂草,投入丹火。
火焰将草药包裹,提炼出淡绿色的药液精华。墨渊全神贯注,控制着火候——不能太猛,否则会破坏药性;不能太弱,否则提炼不纯。
这是一个精细而漫长的过程。
三个时辰后,所有药材提炼完毕。
接下来是融合。
这是最难的步骤。不同药材的药性需要完美调和,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墨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他咬牙坚持。
楚惊澜和苏雨柔看得心惊胆战。
他们能感觉到墨渊的气息在快速衰弱,显然是在透支自己。但没有人敢打扰——炼丹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丹药尽毁,药材也会报废。
又是十二个时辰过去。
药液终于融合完成,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深绿色液体。
最后是凝丹。
墨渊双手变换印诀,丹火温度骤降,从炽烈转为温和。深绿色液体在火焰中缓缓旋转、收缩,逐渐凝聚成丹丸的形状。
四十九个时辰,终于到了。
“凝!”
墨渊低喝一声,丹火猛地一收。
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从空中落下,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瓶里。丹药呈深绿色,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成功了!
但墨渊也到了极限。
丹药落入玉瓶的瞬间,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去。
“墨渊!”楚惊澜眼疾手快扶住他。
墨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强撑着说:“给……浅月……服下……用引魂诀……”
话没说完,他就再次昏了过去。
这次昏迷比之前更深。
苏雨柔检查后,脸色惨白:“他……他在燃烧自己的神魂炼丹。现在神魂受损,比之前更严重了……”
用燃烧神魂的方式换取精准的控火能力,这是炼丹师最极端的拼命手段。成功了,丹药品质会极高;失败了,炼丹师轻则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墨渊赌赢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楚惊澜握紧拳头,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这两个人,一个为了救大家牺牲自己,一个为了救对方燃烧神魂。他们都在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着对彼此的心意。
“先救云师妹。”楚惊澜强迫自己冷静,“墨渊用命换来的丹药,不能浪费。”
苏雨柔点头。
她按照医典记载,布下养魂阵。阵法以三块养魂玉为基,配合特殊的符文,形成一个能温养神魂的场域。
然后,她将混沌灵珠放在阵法中央。
楚惊澜则开始施展引魂诀——那是他从薪火传承中学到的法门,专门用来引导魂魄归位。
丹药喂入灵珠的方式很特殊:需要将丹药化入灵泉,然后用灵力包裹药液,一点点渗透进灵珠内部。
这个过程同样精细,需要持续整整一天。
苏雨柔和楚惊澜轮流操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六天,药液终于全部渗透完毕。
灵珠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黯淡的珠子,表面重新浮现出混沌光华。光华流转中,那缕微弱的薪火余烬也开始壮大,从豆大的火苗变成了烛火大小。
更神奇的是,火苗中隐约浮现出云浅月的虚影。
虚影很淡,但至少能看清楚了。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成功了……”苏雨柔喜极而泣,“云师妹的真灵稳住了,而且开始恢复了!”
虽然距离完全苏醒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希望重新点燃了。
第七天,墨渊依然昏迷。
但他的气息平稳了许多,灵珠在自动温养他的神魂,加上灵泉的滋养,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楚惊澜和苏雨柔商议后决定:暂时在这里休整,等墨渊苏醒,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在地下密室疗伤的这几天,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暗渊发动了全面进攻。
北境三座重镇沦陷,玄霜世家节节败退。
而赤炎山的方向,地火开始异常喷发。
炎魔,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