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的空气凝固了。
假墨刑——或者说占据墨刑身躯三十年的暗渊棋手——身上的气息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化神期的威压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领域压制”。
墨渊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中下坠。
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撕裂肺叶。体内的灵力运转迟滞,连握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这不是恐惧,而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本能反应——蝼蚁面对巨象时的渺小感。
“化……化神期……”楚惊澜咬牙抵抗着威压,额头青筋暴起,“这怎么可能……三十年前他还只是元婴中期……”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墨刑。”影七的声音嘶哑,他挡在众人最前方,试图用自己的气势为同伴争取一丝喘息空间,“暗渊有一种禁术‘魂替之术’,可以彻底抹杀原主神魂,再用自己的神魂占据其躯壳,连修为都能模仿……但这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假墨刑饶有兴致地看着影七:“哦?皇朝影卫果然见多识广。不错,魂替之术确实代价巨大——每占据一具身体,施术者的本源神魂就会永久损失三成。所以三十年前我‘替换’墨刑时,已经是第四次施展此术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扭曲的黑色魂火,火光中隐约可见四张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看到没?这就是被我取代的四个人。他们的神魂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永远囚禁在这团‘魂火’里,日日承受焚烧之苦,成为我力量的养料。”
那画面太过邪异,连经历过不少恶战的楚惊澜都脸色发白。
云浅月紧紧抓住墨渊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些被困在魂火中的面孔,有一个他认出来了:那是墨刑长老年轻时的样子,虽然扭曲,但眉宇间的坚毅依稀可辨。
真正的墨刑长老,这三十年来一直承受着这种折磨。
“畜生……”墨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畜生?”假墨刑笑了,“不,这是艺术。将敌人的神魂炼成永恒的痛苦,让他们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毁灭,这才是最极致的报复。”
他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冰窟地面的冰层就龟裂一分。
“墨渊,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墨刑的身体吗?因为他是你父亲墨天擎最信任的兄弟,是你小时候最崇拜的长辈。用这具身体来欺骗你、引导你、最后毁掉你——还有比这更美妙的复仇吗?”
“复仇?”墨渊强撑着抬起头,“我们有什么仇?”
假墨刑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瞬。
那不再是表演性质的虚假情绪,而是真实涌出的、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恨。
“仇?灭族之仇,够不够?”
他猛地挥手,冰窟墙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片燃烧的村庄,村民们在火海中奔逃惨叫。一群身着玄霜世家服饰的修士冷漠地挥舞着长剑,将逃跑者一一斩杀。画面最后,是一个被斩去双臂的男孩,趴在父母的尸体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修士胸前的冰霜徽记。
“三百年前,北境‘寒鸦部族’。”假墨刑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们玄霜世家为了开辟新的灵脉矿场,以‘勾结暗渊’为借口,屠尽我全族七百四十三口。我当年只有八岁,躲在尸体堆里装死才逃过一劫。”
画面消散,但他的恨意更加浓烈。
“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让玄霜世家付出代价。我加入暗渊,苦修禁术,一步步爬到高层,终于等到机会取代墨刑……三十年布局,等的就是今天!”
墨渊看着那些画面,心中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这段历史是真是假——家族记载中确实有剿灭“寒鸦部族”的记录,但理由是他们献祭活人修炼邪功,威胁到了周边城镇。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真相早已模糊。
但假墨刑的恨意是真的。
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装不出来。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墨渊艰难开口,“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当年参与的人,早就死光了。你现在的复仇,只是在伤害无辜的后人。”
“无辜?”假墨刑仰天大笑,“玄霜世家的每一个人,血管里都流淌着掠夺者的血!他们享受的每一分资源,都是建立在像我族人那样的累累白骨之上!你们,没有一个无辜!”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疯狂:“更何况,我要的不只是复仇。我要的是‘归墟’降临,是整个世界重归混沌,是万物平等地走向终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刷这个肮脏世界的所有罪孽!”
疯了。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被仇恨吞噬了三百年,他的心智早已扭曲,变成了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怪物。
“动手!”
影七突然暴喝。
几乎同时,他和影十三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两人出现在假墨刑左右两侧,手中的短刃刺向他肋下两处要害——那是魂替之术的弱点,双魂共生的连接节点。
影卫的刺杀之术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但假墨刑只是轻轻一笑。
他甚至没有躲闪。
短刃刺入衣袍的瞬间,一层黑色的光膜从假墨刑体表浮现。刃尖与光膜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无法再进分毫。
“雕虫小技。”
假墨刑左右手同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影七和影十三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响起。
影七闷哼一声,左手化掌为刀,砍向假墨刑手臂关节。影十三则直接舍弃了被抓住的右臂,身体如泥鳅般滑开,左手指尖弹出五根淬毒银针,射向假墨刑双眼。
“有点意思。”
假墨刑松手后退,避开银针。影七和影十三趁机后撤,两人的右手手腕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只是一个照面,皇朝最精锐的两位影卫就受了重伤。
化神期与金丹期的差距,如同天堑。
“该我了。”
假墨刑抬手,五指虚握。
冰窟顶部的冰锥突然全部断裂,化作无数利箭射向众人。每一根冰锥都缠绕着黑色的寂灭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侵蚀出扭曲的痕迹。
“结阵!”
苏雨柔反应最快,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手中的阵盘上。阵盘光芒大放,一道半圆形的光罩瞬间笼罩六人。
冰锥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鸣。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道道裂痕。苏雨柔脸色惨白,七窍都渗出血丝——她在用生命维持阵法。
“撑不了多久……”她咬牙道,“这阵法只能挡十息……”
十息。
六十次呼吸的时间,就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墨渊握紧了镇墟剑。
剑身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这柄初代诛邪剑体的佩剑,似乎也感应到了眼前之人对玄霜世家的刻骨仇恨,以及那扭曲的寂灭之力。
“浅月。”墨渊低声道,“等会阵法破碎,我会全力斩出一剑。你们趁机从左侧那个裂缝突围——我感觉到那里有微弱的气流,可能是出口。”
“那你呢?”云浅月抓住他的手。
“我断后。”墨渊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是他的主要目标,他一定会优先对付我。你们能逃一个是一个。”
“我不——”
“听我说!”墨渊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就没人知道真相了。假墨刑的身份,暗渊的计划,剑冢的陷阱……这些情报必须传出去。你是混沌灵珠的继承者,你有这个责任。”
他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温柔,但更多的是决绝。
云浅月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交代遗言,而是在托付使命。
“……我明白了。”她松开手,从储物镯中取出几枚丹药塞进墨渊手里,“这是‘燃魂丹’,能在短时间内爆发三倍战力,但药效过后会神魂重创,甚至可能变成白痴。”
“谢谢。”墨渊收起丹药。
这时,苏雨柔的阵法到了极限。
第九息,光罩上的裂痕已经蔓延成蛛网。
“砰!”
光罩炸裂。
几乎同时,墨渊动了。
他没有服用燃魂丹,而是将全部灵力灌注进镇墟剑。青铜剑身上那些古朴的符文——那些之前他一直看不懂的古老文字——突然全部亮起。
那不是灵力光芒,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如同星空般的幽光。
墨渊双手握剑,朝着假墨刑的方向,缓缓斩落。
这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刃下落的轨迹。
但假墨刑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束缚——那一剑斩落的过程中,周围的时空仿佛被冻结了。冰锥悬停在半空,飞溅的冰屑凝固如画,连他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极其迟缓。
“时空剑意?!”假墨刑失声惊呼,“不可能!你才金丹期,怎么可能领悟时空法则?!”
墨渊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按照剑冢中感受到的那一丝“始祖记忆”,本能地施展出了这一剑。剑招的名字自然浮现于脑海,剑意的真谛如醍醐灌顶。
原来,镇墟剑的“镇”字,不是镇压,而是“镇定时空”。
初代诛邪剑体——玄霜始祖,当年正是凭借此剑,在归墟之门前斩断了时间流速,为其他大能争取到了布阵封印的机会。
一剑镇时空。
“斩!”
剑刃终于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从剑刃落点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时空恢复正常。但假墨刑却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窟墙壁上。他胸前的衣袍碎裂,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肤——那里有一个清晰的剑痕,深可见骨。
更可怕的是,剑痕周围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枯、化作飞灰。
时空之剑,斩去的不只是现在,还有过去与未来的可能性。
“咳咳……”假墨刑吐出一口黑血,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时空侵蚀……好,很好!墨渊,你比你祖先更让我惊讶!”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但你越是这样,我越要得到你!完整的诛邪剑体,加上时空剑意——这简直就是为打开归墟之门量身打造的钥匙!”
话音未落,假墨刑双手结印。
冰窟墙壁上的符文突然全部变成了血红色。紧接着,整座冰窟开始剧烈震动,顶部的冰层大块大块地剥落。
“他要引爆冰窟!”影七大喝,“快走!”
墨渊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量。此刻他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云浅月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扶起他就往左侧裂缝跑。
楚惊澜、苏雨柔、影七、影十三紧随其后。
但裂缝太窄了,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我探路!”影十三率先钻了进去。
几息后,他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安全!快进来!”
众人依次钻入。
墨渊是最后一个。他在进入裂缝前,回头看了一眼。
假墨刑还站在原地,胸口的剑痕仍在扩散。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墨渊心中一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假墨刑真的要杀他们,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引爆冰窟虽然威力巨大,但不确定性太高,他们完全有可能逃出去。
“快走!”云浅月用力将他拉进裂缝。
就在墨渊进入裂缝的瞬间,整个冰窟轰然崩塌。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深得多。
众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往下滑了足足百丈,才落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溶洞,顶部倒挂着无数冰棱,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面。
“这里……是哪里?”楚惊澜警惕地环顾四周。
影七检查了影十三的伤势——右臂骨折,内腑也受到震荡,但暂无生命危险。他取出丹药给影十三服下,又用夹板固定了断臂。
苏雨柔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维持阵法消耗太大,她现在的状态比墨渊好不了多少。
只有云浅月还保持着清醒。她先给墨渊检查伤势,发现他体内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但最严重的是神魂层面的消耗——施展时空剑意对心神的负担太大了。
“把这个吃了。”云浅月取出珍藏的“养神丹”。
墨渊摇头:“不用,我还能撑。丹药留着,后面可能更需要。”
“这个时候还逞强!”云浅月不由分说地把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腹,温润的药力化开,墨渊这才感觉脑袋里那种针扎般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他盘膝调息,同时观察着这个冰溶洞。
溶洞很大,足有百丈方圆。四面都是冰壁,看不出哪里有出口。但奇怪的是,这里的温度并不低,反而有种温和的感觉。
“你们有没有觉得……”楚惊澜忽然开口,“这里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这话让所有人瞬间警惕。
影七和影十三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尽管两人都带着伤。
墨渊握紧镇墟剑,剑身微微震颤——不是警示,而是一种……共鸣?
他顺着剑意感应的方向看去,那是溶洞深处的一面冰壁。
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的身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倒影有些不对劲——镜中的墨渊,手里拿的不是镇墟剑,而是一柄完全陌生的、通体透明的冰剑。
“这是……”墨渊走近冰壁。
当他距离冰壁只有三步时,异变突生。
冰壁表面荡起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中心,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古朴的玄霜世家服饰,样式与现在有很大区别,更像是三百年前的款式。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与墨刑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如同最纯净的冰川深处。
“三百年了……”男子开口,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终于有人来了。”
墨渊心中一震:“您是……”
“我是墨刑。”男子平静道,“真正的墨刑。”
冰壁中的墨刑,只是一个残魂投影。
根据他的讲述,三十年前的那场变故,远比假墨刑说的更加复杂。
“当年我奉家主之命,前往北境边缘调查‘寒鸦部族遗迹’的异常灵力波动。”墨刑的残魂缓缓道,“在那里,我遇到了那个自称‘寒鸦遗孤’的人——他叫乌朔。”
乌朔,就是现在的假墨刑。
“他伪装成受伤的散修,骗取了我的信任。我将他带回霜降城治疗,却没想到那是陷阱。”墨刑的声音带着苦涩,“他在我疗伤时发动了‘魂替之术’,想要彻底吞噬我的神魂,占据我的身体。”
“但您还活着。”云浅月敏锐地指出。
“因为我的剑心中,有一丝始祖留下的‘冰心剑魄’。”墨刑解释道,“那是历代诛邪剑体守护者的传承,专门克制神魂类邪术。乌朔的魂替之术虽然强大,但无法完全磨灭冰心剑魄的保护。”
所以这三十年来,真正的墨刑神魂一直被困在身体深处,看着乌朔用自己的身份作恶,却无力阻止。
“那您现在……”墨渊看着冰壁中的残魂投影。
“这是我的最后一丝神魂力量。”墨刑道,“三十年前,我被乌朔囚禁时,悄悄分出了一缕神魂,依附在这柄‘冰心剑’上,然后让剑遁入地下冰脉,等待机会。”
他看向墨渊手中的镇墟剑:“我能感应到,你身上有始祖的气息。这柄镇墟剑……是初代大人的佩剑吧?”
墨渊点头:“我从剑冢带出来的。”
“剑冢……”墨刑的眼神变得复杂,“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墨渊将剑冢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守冢人、那些坟冢、还有归墟之门的真相。
听完后,墨刑沉默了许久。
“守冢人……”他喃喃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乌朔的帮凶。”
“什么?!”众人大惊。
“剑冢的守冢人历来由家族最忠诚的长老担任,且必须是寿元将尽、自愿奉献余生之人。”墨刑道,“但我被囚禁前,上一任守冢人刚刚坐化,新任守冢人尚未选定。如果现在剑冢里有守冢人,那一定是乌朔安排进去的。”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难怪剑冢的“真相”会引导墨渊走向那条路,难怪一切都那么巧合。
“那关于诛邪剑体是‘钥匙’的说法……”墨渊问。
“是真的。”墨刑的回答出人意料,“诛邪剑体确实是打开归墟之门的关键,但不仅仅是钥匙——它同时也是‘锁’。”
他详细解释道:“当年始祖与其他大能封印归墟时,留下了双重保险。第一重是血脉封印,以玄霜世家世代镇守;第二重就是诛邪剑体——剑体继承者可以在必要时,以身为祭彻底加固封印,或者……以身为引,将整个封印连同归墟之门一起放逐虚空。”
这和墨渊在剑冢得到的信息一致。
“所以乌朔想要我的身体,是为了打开归墟之门?”墨渊问。
“不完全是。”墨刑摇头,“他想做的更疯狂——他想将你的诛邪剑体炼制成一件‘活体法器’,既能打开归墟之门,又能控制归墟之力的流向。那样他就能成为归墟的‘主宰’,掌控毁灭与新生的权柄。”
这个野心太可怕了。
如果让乌朔成功,那他就不是简单的毁灭世界,而是要成为灭世之神。
“我们必须阻止他。”楚惊澜沉声道。
“当然要阻止。”墨刑的残魂开始变得透明,“但你们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乌朔虽然被我那一剑所伤,但他毕竟是化神期,而且有暗渊的支援……”
他的目光落在墨渊身上:“孩子,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来,然后变强。只有达到元婴期,你才能初步掌控镇墟剑的真正力量。只有达到化神期,你才有与乌朔一战的资格。”
“可我们没有时间了。”云浅月急道,“乌朔说归墟之门已经打开三成,按这个速度,最多一年就会完全开启。”
“所以你们需要帮助。”墨刑的残魂几乎快要消散,“听着,我时间不多了。在霜降城地下三百丈处,有一座‘冰心剑墓’,那里有我留下的传承和一件宝物。拿到它,你们才有逃出北境的可能……”
话音未落,冰壁突然剧烈震颤。
墨刑的残魂脸色一变:“不好,乌朔发现这里了!快走,沿着冰脉往南,那里有一条地下河通往边境……”
他的身影开始破碎。
在彻底消散前,墨刑最后看了墨渊一眼,眼神里有愧疚,有欣慰,更多的是托付。
“墨渊,对不起……这三十年来,我作为一个长辈,没能保护你,反而成了伤害你的工具……如果将来有机会,替我向家主说一声……墨刑,愧对家族……”
残魂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在空中。
冰壁恢复平静,倒影也恢复正常。
但溶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顶部的冰棱开始断裂坠落。
“走!”影七当机立断。
众人朝着墨刑指示的方向狂奔。
在他们身后,冰壁轰然炸裂,一个扭曲的身影从破碎的冰晶中走出——
乌朔,或者说假墨刑,胸口的剑痕已经愈合大半。他盯着墨渊等人逃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跑吧……尽情地跑吧……”
他舔了舔嘴唇,如同猫捉老鼠般悠然迈步。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地下冰脉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墨渊等人沿着墨刑指示的方向狂奔,但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近。乌朔虽然没有全力追赶,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杀意,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样跑不是办法!”楚惊澜边跑边喊,“他是在消耗我们的体力和意志!”
“那怎么办?”苏雨柔气喘吁吁,“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墨渊忽然停下脚步。
“墨渊?”云浅月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继续往前跑。”墨渊转身,面对来时的方向,“我来断后。”
“不行!”所有人都反对。
“听我说。”墨渊的眼神异常冷静,“乌朔的主要目标是我。只要我留下,他大概率会优先对付我,这样你们就有机会逃脱。”
“那你呢?”云浅月抓住他的手,“你会死的!”
“不一定。”墨渊从怀中取出那枚燃魂丹,“我有这个,还有镇墟剑。就算杀不了他,至少能拖住他一段时间。”
“我陪你。”影七忽然道。
“我也留下。”影十三虽然断了一臂,但眼神依然坚定。
“还有我。”楚惊澜拔出双剑。
苏雨柔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楚惊澜身边。
云浅月更是紧紧抓住墨渊的手,用行动表明态度。
墨渊看着这些同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温暖,但更多的是沉重。
他不想让任何人陪他送死。
“你们……”他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前方的冰脉通道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至少有十几个。
“看来,我们不用争了。”影七苦笑道,“对方已经包抄过来了。”
果然,前后两个方向都出现了人影。
前方的通道中,走出十二个身穿黑袍的暗渊修士,每一个都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后方的通道,乌朔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乌朔的声音在冰脉中回荡,“我说过,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前有狼,后有虎。
真正的绝境。
墨渊握紧了镇墟剑,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恐怕真的过不去了。
但就在他准备拼命的时候,云浅月忽然拉住了他。
“等一下。”她低声说,“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的地面,在微微发烫?”
墨渊一愣,仔细感应。
果然,脚下的冰层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那热度正在快速上升,冰层表面甚至开始融化成水。
“这是……”乌朔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一变。
下一秒,整个冰脉通道轰然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冰层被从下方融化、冲垮。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冰水混合着蒸汽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通道。
“地下热泉!”楚惊澜惊呼。
墨渊下意识地将云浅月护在怀里,用最后的灵力撑起护罩。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抵挡热浪。
混乱中,他看见乌朔和那些暗渊修士也被热泉冲散,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走!”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墨渊拉着云浅月,顺着热泉冲刷出的新通道向下滑去。影七等人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热泉的温度极高,但奇怪的是,冲刷在身上并没有灼痛感,反而有种温和的暖意。更神奇的是,热泉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众人消耗的灵力在快速恢复。
“这泉水……有问题。”云浅月一边顺着水流下滑一边感应,“里面有很强的生命能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她的混沌灵珠对能量极其敏感,此刻灵珠正在微微发烫,似乎与泉水产生了某种共鸣。
下滑了约莫百丈,众人落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
湖水温暖,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湖底铺满了发光的晶石,将整个湖底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冰雕。
那冰雕是一个持剑男子的形象,栩栩如生。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透明的冰剑,剑尖指向湖底某处。
墨渊游近冰雕,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正是墨刑。
真正的墨刑。
“这里就是……冰心剑墓?”楚惊澜游过来,震惊地看着四周。
“应该是了。”墨渊游到冰雕前,伸手触碰。
指尖接触冰雕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冰心剑诀》全篇,以及……一个关于“薪火余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