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艾琳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似乎从漫长的回忆和激烈的情绪中稍稍平复,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痛楚与冰冷的恨意。
“调查的过程漫长而艰难,”艾琳继续叙述,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诅咒非常隐蔽,几乎与我们的生命本源交织在一起。尤其是我的那个,年代更久远。”
“我几乎翻遍了家族藏书库里所有关于诅咒、黑魔法和灵魂魔法的典籍,甚至冒险查阅了一些被封印的禁术目录。结合圣芒戈模糊的检测报告和我自身的感知,终于……锁定了线索。”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过去。
“一切,都始于那枚胸针。”艾琳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长袍的领口下方,那里现在空无一物,“我毕业那年,家族按照传统,赠予了我一件礼物——一枚镶崁着深紫色宝石的银质胸针。款式简单,他们说,这是普林斯家族每一位女性成员成年时的纪念,像征着家族的祝福与守护。我很珍视它,尽管那时我已对家族的许多理念感到窒息。它是我与那个世界最后的、微弱的温情联结。我几乎每天都贴身佩戴着它。”
西弗勒斯心中一动,想起了从克罗克先生那里得到的、同样款式的胸针,以及那上面隐藏的恶毒气息。
“直到我开始系统性地自查,”艾琳的声音陡然变冷,“才发现,那枚看似普通的宝石内部,被以一种极其高明、近乎艺术的手法,嵌入了诅咒。那是一种慢性的、潜移默化的灵魂侵蚀诅咒。它会放大佩戴者的自我怀疑、内心恐惧、对自身力量的排斥,并潜移默化地灌输一种对魔法的扭曲认知。佩戴越久,侵蚀越深。而我,戴了整整两年,从毕业到结婚,到被逐出家族……”
她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斗:“所以,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会变成那样?为什么我明明拥有力量却不敢使用,甚至开始憎恶自己的魔法天赋?不仅仅是因为托比亚后来的变化和生活的压力……从更早开始,我的意志就已经被这枚贴身的‘礼物’悄悄蛀空了。我变得越来越阴郁,越来越怀疑自己的选择,越来越……懦弱。”
“那……他呢?”西弗勒斯忍不住问道,声音干涩,“他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你说他最初不是那样。”
提到托比亚,艾琳眼中闪过更深的痛苦和一种刻骨的恨意,这次恨意明确地指向了某个特定的对象。
“托比亚的诅咒,源于一次偶遇。”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词。
“在我被家族正式除名之前,大概是我们结婚后不久,生活还算平静的时候。我内心对家族仍有眷恋和不甘,或许是那枚胸针的影响,也或许是我自己愚蠢。我瞒着托比亚,偷偷带着他,想回一趟普林斯庄园,试图做最后的恳求,或者至少……让我的婚姻得到一点点认可。”
她苦笑了一下,充满了对自己的嘲讽:“我们没能进入庄园。在通往庄园外围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考究、相貌极其英俊、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眼神却冰冷得象毒蛇的年轻人——汤姆·里德尔。”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西弗勒斯和汤姆的身体都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他当时似乎正好在附近拜访某个与普林斯家族有往来的纯血家族。”艾琳的声音充满了厌恶,“他认出了我,一个被家族边缘化、即将被除名的普林斯。”
“他的微笑没变,但说出来的话却象淬了毒的冰针,充满了对我自甘堕落、沾污血统的惋惜和嘲讽。他甚至‘好心’地提醒我,麻瓜都是不可信的,他们最终会暴露出卑劣的本性。”
“托比亚听不下去了。”艾琳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带着回忆的光,“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巫师界的弯弯绕绕,但他爱我,他听不得任何人那样贬低我、诅咒我们的婚姻。他站了出来,挡在我面前,用他能想到的最强硬的态度回敬了里德尔,让他离开。”
“里德尔当时没有动怒,甚至笑容更深了。他深深地看了托比亚一眼,那眼神……我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然后他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艾琳握紧了拳头,“我们当时都以为只是遇到一个傲慢无礼的纯血疯子,没有多想。但就在那天之后不久,托比亚开始变了。”
“起初是容易烦躁,失眠,然后是对魔法相关的话题越来越敏感、排斥,偶尔会说出一些非常偏激、完全不象他会说的话。我起初以为是他压力大,或者对魔法的不适应。”
“但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直到演变成你记忆中的那个样子——狂躁、易怒、酗酒、充满暴力倾向,对魔法的憎恶与日俱增。”
艾琳的泪水再次涌出,这次是为托比亚流的:“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次,就在托比亚挺身而出保护我的那一刻,里德尔——那个恶魔——用一种我闻所未闻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和情绪本源的诅咒,击中了托比亚。”
“这个诅咒与我胸针上的慢性侵蚀不同,它更直接、更暴烈,目的就是彻底摧毁托比亚的心智,将他变成一个充满憎恨与暴力的怪物,从而彻底毁掉我,毁掉我们的家庭,作为对我背叛纯血理念的惩罚,也或许……只是为了满足他扭曲的掌控欲和施虐心。”
她抬起头,看着西弗勒斯,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所以,西弗勒斯,你看到的那个暴戾的父亲,那个让你恐惧憎恨的男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个受害者。”
“他灵魂中最美好、最勇敢的部分,被那个魔鬼当成了植入最恶毒诅咒的切入点。而我的诅咒,则来自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与里德尔理念契合的势力,或者……干脆就是里德尔本人通过某种方式影响或操纵了家族,将这份‘礼物’送到了我手上。两者叠加,才造就了这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艾琳压抑的啜泣声。
真相如此残酷,远超西弗勒斯最坏的想象。
他童年的地狱,竟然源于如此精密而恶毒的算计,源自那个已经成为整个魔法界噩梦的名字——汤姆·里德尔。
“那现在呢?”西弗勒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你们身上的诅咒……”
艾琳擦了擦眼泪,努力振作精神:“成为家主后,我调动了普林斯家族积累的所有资源。我身上的诅咒,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尝试和一点一点地剥离净化,已经基本解除了。你看,”她微微抬起手,一丝纯净而强大的魔力在她指尖萦绕,再没有任何晦暗的杂质,“我找回了我的力量,我的意志,也看清了过去的一切。但是托比亚……”
她的神色黯淡下去:“托比亚是麻瓜。常规的巫师治疔魔法和魔药,对他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为魔力冲突而加重伤害。针对他灵魂本源的那种黑魔法诅咒,又极其特殊和古老。我尝试了无数方法,结合了普林斯家族记载的一些非常偏门、甚至涉及禁忌的麻瓜灵魂稳固术,也只能勉强将诅咒压制住,阻止它继续恶化,并让他偶尔能有短暂的清醒时刻。但想要根除……太难了。这需要更精细、更针对性的方法,或许……需要一些我自己尚未掌握,或者魔法界根本不存在的手段。”
她站起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水晶球,里面似乎封存着一缕缓缓流动的银色雾气。
“他现在在庄园深处一个特别布置的静养室里,由最忠诚的琦琦和其他几个小精灵照顾。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被强制平静的昏睡状态,以减缓诅咒的消耗和痛苦。偶尔清醒时,他能认出我,眼神里……会有短暂的、属于从前那个托比亚的温柔和愧疚,但很快又会被混乱和痛苦淹没。”
艾琳转过身,看向西弗勒斯,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西弗勒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但……你愿意……跟我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吗?不是那个蜘蛛尾巷的暴君,而是……一个被困在自己灵魂地狱里的可怜人,你的……父亲。”
她补充道,声音很轻:“当然,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完全理解。你有权利恨他,更有权利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这个决定,由你来做。”
西弗勒斯站在那儿,仿佛一尊石象,汹涌的信息和复杂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恨意未曾消散,但此刻又混入了荒谬、悲哀,以及对那个幕后黑手更加冰冷的愤怒。
他看着艾琳手中那个封存着一缕银色雾气的水晶球,那代表着托比亚·斯内普残存的一丝清醒意识。
去见那个男人?
那个给他童年带来无尽噩梦的源头?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一些。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艾琳,黑眸深处是挣扎过后的晦暗与一丝决断。
“……带路吧,普林斯女士。”他依旧没有喊出那个称呼,但语气不再是最初的冰冷疏离,而是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准备面对现实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