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城堡走廊里已经弥漫起淡淡的离别情绪。
西弗勒斯坐在格兰芬多塔楼靠窗的位置,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苏格兰高地笼罩在夏日的薄雾中,远不如东北老家的天空那般高远透亮。
他面前摊着一张信纸,是要寄给远在铁岭的李秀兰和张建国的。
给养父母的这封信,格外难写。
最终,他摒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和迂回的表达,决定用最直白的方式。
汉字仿佛带着锅灶的温度,从他笔尖流淌出来:
爸,妈:
见信好。
学校里一切都好,考试考完了,估摸成绩还不错。
小汤他们都挺好,纳吉妮有点怕咱那冬天,但喜欢炕头的热乎气儿。
有件事,在心里搁挺长时间了,想跟你们唠唠。
我最近,在学校图书馆和别的地方,看到些老早以前的旧报纸、旧东西。
上头……有我亲生母亲的消息,她叫艾琳·普林斯,以前也是这学校的学生,还看到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
我知道,你们对我那亲生爹妈,估计没啥好印象。我也一样。蜘蛛尾巷那破房子,那男人的骂声和酒气,那雨晚上被扔出来的冷……这些事儿,我没忘,也忘不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能闻见那霉味儿。
但我这心里头,还是有点……不得劲儿。我想知道,她后来咋样了。那个男人呢?他们为啥就……那样了?
我不是想认他们,也不是想回去。我有你们,有咱家,有铁岭,这辈子都够够的了。
我就是……想弄明白。我这一半的血,这一半的根儿,到底是从啥样的泥巴里长出来的,为啥长成了那个鬼样子。
妈,你总说,人不能忘了本,也不能活得太糊涂。我觉得,我现在就有点糊涂。这糊涂劲儿堵在心里,憋得慌。我想去看看,去蜘蛛尾巷那破地方瞅一眼,就算人都没了,房子塌了,也算了桩心事。
这事有点悬乎,可能还有点……不太平。但有小汤跟我一起,他脑子好使,本事现在也厉害,我俩会小心的。
我就想问问你们,我要是真回去瞅瞅,你们……能同意不?
不管你们咋说,你们都是我爸妈,铁岭都是我家。
锅包肉永远比英国这炸鱼薯条强一万倍。
等你们回信。
爱你们的,
张伟
信写完了,他仔细折好,塞进信封,又拿出李秀兰去年给他缝的的平安符香囊,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晒干的、带着特殊清香的艾草,轻轻压在信纸上——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小暗号,表示“信里说的是要紧事,但别太担心”。
猫头鹰扑棱棱消失在暮色中。
接下来是等待,一种混合着忐忑和决心的等待。
几天后的清晨,一只羽翼强壮、脚上带着些许长途飞行疲惫的东北本地夜猫子,穿过礼堂窗户,精准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包裹丢在西弗勒斯面前的粥碗旁,差点打翻他的牛奶。
包裹上熟悉的、带着泥土和烟火气的味道,让西弗勒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匆匆抱起包裹回到宿舍。
打开油纸,里面是两样东西:一罐密封得严严实实、标签上李秀兰用毛笔写着“加料酸菜”的玻璃罐;还有一个厚实的、用针线缝得密不透风的布口袋。
打开布口袋,先掉出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是张建国那手努力工整却依旧有些歪扭的字:
儿子:
信收到了。
你妈看完了,半天没说话,就去灶台忙活了,晚上多炒了两个菜,非让我陪她喝两盅。
你那亲生父母的事儿,我跟你妈,确实心里有疙瘩。但凡他们对你有一丁点好,当年也不能让你那么小个人,在那种鬼天气里呆在那种地方。
一想起来,我跟你妈就后怕,也来气。
但你的话,在理。
根儿在那儿,迷糊着不是个事儿。想去弄明白,是条汉子该有的心气儿,爸支持你。
你妈让我告诉你:想去就去,但必须带足干粮,必须跟小伟互相照应着,眼睛放亮点,觉得苗头不对就赶紧跑,别逞能!
还有,不管瞅见啥、听着啥,心里都得记着,你在铁岭有家,有爹妈,有热炕头!那蜘蛛尾巷的泥巴,脏了就脏了,咱回家洗干净!
包裹里还有你妈给你赶做的两双厚袜子和她去镇上求的平安符,钱要是不够,随时来信。
万事小心,早去早回,家里等你。
爸
信纸下面,是李秀兰塞的袜子、平安符,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好的人民币,面额不大,但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西弗勒斯捏着信纸,看着那罐酸菜和朴素却结实的袜子,鼻腔有些发酸。
他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劝阻或担忧的唠叼,而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朴素的关怀。
他们或许不懂魔法的危险,不懂诅咒的诡异,但他们懂儿子心里的疙瘩,也懂一个男人需要直面过去的决心。
“根儿在那儿……”他低声重复着张建国的话,目光变得坚定。
是啊,无论那是怎样不堪的过去,都是他的一部分。去面对,去弄清楚,不是为了原谅或回归,而是为了让自己从此不再被过去的迷雾困扰,能更踏实地走在自己的路上——这条从铁岭热炕头上重新出发的路。
他小心地收好信,然后,转向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看书的汤姆。
“小汤,”西弗勒斯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暑假开始,我们去蜘蛛尾巷。”
汤姆合上书,黑色的眼睛看向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馀的废话:“好,需要规划路线和准备探查魔法。那枚胸针,或许能作为探测的引子。”
计划,悄然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