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的博金博克商店依旧散发着陈腐与隐秘的气息。
西弗勒斯和汤姆站在昏暗的柜台前,目光掠过那些被诅咒的首饰、哀嚎的标本和意义不明的古董,最终落在店主卡拉克塔库斯·博克那张干瘦精明的脸上。
他们此行的借口,是替斯拉格霍恩教授查找几本关于中世纪欧洲魔药草迁徙史的绝版书。
博克显然不信,但看在金加隆和西弗勒斯随手拿出的一小瓶高质量提神剂的份上,他还是耐着性子在积灰的书架间翻找。
“迁徙史……啊,好象有这么一本,蒙太古家的收藏里流出来的……”博克嘟囔着,爬上一个吱呀作响的梯子。
趁着这个间隙,西弗勒斯的目光被柜台角落一个敞开的纸箱吸引。
里面杂乱堆放着一些显然刚收来、尚未分类的杂物:生锈的黄铜天平、缺角的星象仪、几卷字迹模糊的羊皮纸,还有……一本硬壳封面烫金已斑驳的相册。
他不动声色地挪近一步。相册封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普林斯家族剪影(1940-1955)”。
心脏猛地一撞。西弗勒斯飞快地扫了博克一眼,后者正背对着他们,在高层书架上摸索。
汤姆也注意到了,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西弗勒斯轻轻翻开相册。
里面是些魔法照片,但年代久远,魔力微弱,很多画面已经静止或变得模糊。
多是些家族聚会、郊游、典礼的合影,人物衣着考究,表情矜持。
他快速翻找,终于在中间偏后的一页,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张毕业典礼后的合影。
背景是霍格沃茨城堡,十几个年轻巫师站在一起,大多笑容璨烂。
角落里,一个穿着崭新黑袍、头戴方帽的瘦削女孩微微侧身,似乎想避开镜头中心。
粗重的眉毛,长长的脸,苍白的肤色,正是艾琳·普林斯。
与校报上那张高布石队照片相比,她看起来更成熟些,但眼中的阴郁和疏离感依旧浓重,甚至更深了。
她身边空荡荡的,最近的一个人也隔了半臂距离。
就在西弗勒斯仔细端详时,博克的声音从梯子上载来:“找到了!不过价格可不便宜,蒙太古家的东西……”
汤姆立刻用指尖在照片下方快速一点,一丝极细微的魔力掠过,那行标注下方,竟缓缓浮现出另一行更淡、几乎与羊皮纸同色的小字,象是后来用隐形墨水添加的:
“注:已除名。物品归家族处置。”
1952年7月毕业,家族相册却标注已除名,这意味着除名发生得很快,很可能就在毕业后不久,甚至可能毕业即意味着与家族关系的某种终结。
西弗勒斯合上相册,面色平静如常,内心却波澜翻涌。
博克拿着两本破旧的书爬下梯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它们的来历和珍贵。西弗勒斯没怎么听,他一边应付着讨价还价,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博克先生,你们收这类家族旧物时,会不会连带一些……不太愉快的故事一起收进来?比如,刚才那本普林斯家的相册。”
博克灰黄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狡猾笑容:“哦?年轻人对这个感兴趣?有时候,是的。古老的家族,总有些不愿意被外人知道的角落。普林斯家嘛,规条多,架子大,但里头……嘿嘿。”他压低声音,“听说那一代的家主,埃拉朵拉老夫人,是个厉害角色,眼里揉不得沙子。特别是对那些……嗯,沾污家族纯洁名声的后辈。”
“沾污名声?”汤姆适时地接话,语气带着适当的学术好奇,“是指学业不精,还是……”
“比那严重。”博克搓了搓手指,西弗勒斯又递过去一小瓶提神剂,“具体的不清楚,但谣传有个女孩,毕业没多久,就闹着要嫁给一个麻瓜。埃拉朵拉夫人大发雷霆,据说动用了非常……彻底的手段清理门户。连带着那女孩留在家族的一切痕迹,都恨不得抹掉。这相册,估计就是那时候流出来的待处理品之一。”
毕业后没多久,嫁给麻瓜,时间点对上了。
这更印证了之前的猜测:艾琳是在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后,才做出那个彻底改变她人生的决定,也因此招致了家族的雷霆之怒和彻底的放逐。
“那关于那个麻瓜,有什么传闻吗?”西弗勒斯问。
博克耸耸肩:“麻瓜?谁知道。也许是个浪漫的穷小子,也许是个骗子。就再没听说过那个艾琳·普林斯的消息了。大概在麻瓜世界哪个角落穷困潦倒地过日子吧。可惜了,听说魔药天赋还行……”
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对堕落者下场的漠然和淡淡的鄙夷。
离开博金博克,两人沉默地走在对角巷喧嚣的人群中。
西弗勒斯脸色阴沉,博克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母亲可能有过幸福”的微弱幻想。
毕业,决裂,嫁给麻瓜,然后消失于巫师世界的视野,坠入蜘蛛尾巷的深渊——这条轨迹清淅得令人窒息。
“诅咒的时间点,”汤姆冷静地分析,仿佛在解一道魔药配方,“如果是在她明确表现出背叛纯血理念、并付诸行动之后,那么施咒者的动机就更明确了:惩罚、控制,或者防止她泄露什么。里德尔当时已经毕业,但影响力仍在,且他的理念与普林斯家族的部分保守势力可能有共鸣。他或许是通过家族内部某些渠道,得知了这件事,并帮忙或主动施加了诅咒。”
“家族内部有人配合?”西弗勒斯声音发冷,“或者,至少是默许?”
“不无可能。一个被除名的、嫁给麻瓜的污点,对她施加惩罚,在某些极端纯血主义者看来,或许是清理门户的一部分,甚至值得赞许。”
汤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关键是,我们需要找到诅咒存在的更直接证据,以及它具体的作用方式。光凭推测和年代久远的流言不够。”
就在这时,西弗勒斯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盯住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店铺招牌:“克罗克杂货与稀奇物品回收……等等,克罗克?”
他想起了之前在某本魔法部职员名录附录里瞥见过的一个名字——埃德加·克罗克,曾任职于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某个闲职部门,已于十多年前退休。
名录旁的小注提到他有“收藏老旧魔法物品的癖好”。
一个退休的、爱收藏的前低级官员,或许不会象博克那样警剔,也可能保留着一些不被主流注意的边角料信息。
康沃尔郡的海风吹拂着白色的小屋。
他的阁楼确实是个宝库,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
不再报时的钟表、失灵的温度计、老旧魁地奇球队徽章、过时的预言家日报合订本……
空气里是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哦,普林斯?是的,有点印象。”当西弗勒斯“偶然”提起这个姓氏时,克罗克扶了扶老花镜,在成堆的箱子里翻找,“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一次小型的、不公开的宅邸清仓售卖。普林斯夫人主持的,处理一些不需要的家族物品。我去过,买了几本旧魔药书和……对了,还有一小箱据说属于某个年轻族人的零碎物品,很便宜。我觉得有些东西可能有历史价值,或者……只是觉得不该被那么随意丢掉。”
他搬出一个不大的木箱,打开。
里面确实是一些零碎:
几本笔记本,一支羽毛笔笔尖开裂的旧羽毛笔,一个霍格沃茨校徽,几颗普通的高布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扁平天鹅绒盒子。
西弗勒斯首先拿起那几本笔记本。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是艾琳学生时代那种娟秀但无力的字迹:魔药心得与随笔,1949-1952。
他快速翻动,内容与之前在克罗克处看到的类似,主要是课堂笔记和个人情绪碎片,但毕业后的部分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天鹅绒盒子上。
盒子很旧,深蓝色,边缘磨损。
打开,里面衬着褪色的丝绸,上面固定着一枚胸针。
胸针是简单的样式,银质底托上镶崁着一小块椭圆形的、颜色暗淡的深紫色宝石,旁边缠绕着银丝扭成的常春藤。
看起来象是女学生可能会有的、不值钱但体面的饰品。
克罗克在旁边说:“这个也是那一箱里的。没什么魔法波动,我以为就是普通的首饰。那个卖掉这些东西的普林斯家老仆人说,是那位小姐小时候戴过的东西。”
西弗勒斯拿起胸针,入手微凉。
他习惯性地调动起地灵根的感知力,去体会物品的“气”。一开始,确实如克罗克所说,平淡无奇,只有岁月流逝的滞涩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微弱气息残留。
但当他将感知稍微凝聚,尝试追朔那丝微弱气息的源头时,异变突生!
胸针上那块暗淡的深紫色宝石内部,仿佛有极其晦暗的流光极其缓慢地一转!
紧接着,一股阴冷、黏腻、充满恶意的“气”猛地顺着他的感知反扑过来!
那感觉并非强大的冲击,而是像无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细丝,瞬间缠绕上他的意念,疯狂地试图钻入,同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诱惑低语——放大恐惧、诱使沉沦、许诺虚假的安宁或力量……
“哼!”西弗勒斯闷哼一声,瞬间切断联系,额角已渗出冷汗,胸口一阵烦闷。
汤姆几乎同时察觉,他眼神一凛,没有任何动作,但一道纯净的银色光晕已悄然笼罩住西弗勒斯握着胸针的手,将那反扑的阴冷气息隔绝、驱散。
纳吉妮从他袖口探出头,对着胸针发出警告的嘶嘶声。巴斯也在西弗勒斯口袋里不安地动了动。
克罗克吓了一跳:“怎么了?这胸针有问题?”
“有一点……残馀的负面能量附着,可能是不小心沾染的。”
汤姆迅速恢复平静,语气如常,但动作极快地将胸针放回盒子,并合上盖子,同时手指在盒盖上迅速划过几个隐秘的如尼文符号,施加了暂时的封锁,“克罗克先生,这件物品可能需要进一步净化处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可能需要带走它。当然,我们会支付相应的费用。”
西弗勒斯也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配合地露出些许不适的表情:“是的,刚才感觉有点头晕。可能是年代太久,存储不当。”
克罗克看看他们,又看看那个平平无奇的盒子,虽然有些疑惑,但显然不愿招惹可能存在的黑魔法麻烦,更何况还有补偿。
“哦,当然,当然,你们拿去吧。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西弗勒斯再次付出一笔金加隆和两瓶安神剂,换取了这箱物品的全部所有权。
克罗克欣然接受,还热情地送他们到门口。
离开海边小屋,直到确定无人跟踪,两人才在一处僻静的礁石后停下。
西弗勒斯打开盒子,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天鹅绒上的胸针,眼神冰冷。
“估计是毕业时或毕业后才到她手里的东西……小时候戴过可能是托词。”汤姆分析道,指尖悬在盒子上方,感受着那被暂时封锁的阴冷气息,“宝石被做了手脚,内部镶崁或渗透了某种极其隐蔽的诅咒媒介。贴身佩戴,诅咒的力量会持续而缓慢地释放,侵蚀佩戴者的心智和魔力本源。”
“家族清仓售卖……”西弗勒斯的声音仿佛结了冰,“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在她被除名、离开家族时,通过合法的家族渠道,到了她的手上。可能是作为纪念品,也可能是礼物。”
他仿佛看到那个阴郁的年轻女巫,在离开家族、满怀或许是对新生活的缈茫希望时,佩戴着这枚或许是母亲或家族某位长辈“赠与”的胸针,却不知道这上面附着怎样恶毒的诅咒。
这诅咒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她走入婚姻,走进贫困,看着她一步步沉沦,放大她的恐惧和软弱,侵蚀她残存的魔力与意志,将她牢牢锁死在绝望的牢笼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再一次指向了那个名字——汤姆·里德尔。
只有他,才会精通并乐于使用如此精巧、恶毒、针对灵魂的长期诅咒。
也只有他,可能在那个时候,与意图惩罚叛逆者的普林斯家族内部某些势力,存在某种默契或交易。
“蜘蛛尾巷,”西弗勒斯收起盒子,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遥远距离,看到那座灰暗的工业城镇,“我们必须去。那里一定有诅咒最内核的残留,或许……也有那个男人,托比亚·斯内普,所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