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信,是由他那只标志性的高傲雕鸮送来的。
雕鸮看起来精神不错,羽毛光洁,丢下信后甚至矜持地对西弗勒斯点了点头,然后稳稳地落在窗棂上梳理翅膀。
这次的信纸是更厚实、带着暗纹的昂贵羊皮纸,卢修斯的字迹恢复了往日的华丽流畅,甚至比以往更加工整有力,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一切安好。
“我挚爱的朋友西弗勒斯,”汤姆念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请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与最高的赞誉。您提供的药剂,其效能远超预期,堪称奇迹。委托人对效果极为满意,困扰已久的痛楚与隐患得以显著缓解,这无疑巩固了马尔福家族与您之间坚实而珍贵的信任纽带……”
西弗勒斯正在用一口小砂锅尝试将欢欣剂与某种东北野蜂蜜结合,闻言头也不抬:“客套话,翻译过来就是:药好使,我爹,或者别的谁,缓过来了,谢了,咱们还是好伙伴。”
汤姆继续:“……鉴于此次合作展现出的卓越成效与无与伦比的可靠性,家父再次表达了让我与您会面的强烈意愿。他认为,马尔福家族与一位如此年轻却已掌握如此精深、独特技艺的大师之间,理应创建更深入、更稳固的联盟。他提议,若您方便,可于下个霍格莫德周末,在三把扫帚酒吧二楼雅间一叙。当然,若您有其他考量,地点亦可再议。”
“哟,从暂缓变成强烈意愿了,还会面地点从马尔福庄园降格到三把扫帚了。”西弗勒斯搅动着砂锅里泛起金粉色泡泡的液体,“看来庄园还没‘修缮’好,或者,老马他爹不想让外人看见家里的惨样。三把扫帚……罗斯默塔女士的地盘,中立,人多眼杂但也相对安全。老狐狸。”
“最后一段。”汤姆的目光落在末尾,“……另,随信附上一些小小的心意,以表达我个人对您们及时援手的感激。其中部分或许对您们的研究有所助益。马尔福。”
雕鸮适时地叫了一声,抬起一只爪子,上面绑着一个小巧的龙皮口袋。
西弗勒斯放下勺子,解开口袋。
里面没有金加隆,而是几样东西:
一小瓶晶莹剔透、仿佛有星光流动的顶级独角兽眼泪,至少百年以上独角兽自愿赠予的;一块包裹在丝绸里的、温润如脂的黑色玉石,是东方魔法界流通的安魂玉,极其稀有;还有一卷薄薄的、用不知名银色丝线装订的古老皮纸。
西弗勒斯拿起皮纸,小心展开。
上面记录的不是文本,而是一些极其复杂玄奥的魔法符号和能量流动图标,边缘有细微的笔记,是一种古老的花体英文,内容涉及灵魂结构、魔力本源以及……某种将负面能量转化或剥离的猜想。
“这是……”西弗勒斯瞳孔微缩,“古代如尼文和炼金术符号混合的手稿?老马从他们家藏宝库里抠出来的?这东西可不止是‘对研究有所助益’了。”
汤姆接过皮纸,仔细看了片刻,黑色眼底掠过一丝震动:“涉及灵魂修补和净化。虽然不完整,但思路……很激进,也很大胆。他是在投石问路。”
“暗示他知道有人可能需要这个?”西弗勒斯摩挲着那瓶顶级独角兽眼泪,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这份心意,可太重了。重到不象是单纯的感谢,更象是一笔……预付的定金。为他将来可能提出的、更危险的请求预付的定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雕鸮在窗台上耐心等待。
“霍格莫德周末,去吗?”汤姆问。
“去,为啥不去?”西弗勒斯把东西收好,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人家定金都拍这儿了,诚意十足。而且,是时候跟老马唠点实在嗑儿了。一直隔着信纸打哑谜,太累。”
他走回砂锅边,看着里面已经变成温暖琥珀色的药液,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咂咂嘴:“恩,蜂蜜加多了,有点齁。不过给詹姆那家伙喝正好。”
“你打算怎么唠?”汤姆问。
策反一个食死徒,哪怕是一个动摇的食死徒,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西弗勒斯盖上砂锅盖子,熄了火,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
窗外苏格兰高地的风吹过,扬起他额前几缕黑发。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淅而笃定:
“首先,得让他彻底明白,咱们知道的不比他以为的少——关于他最近的麻烦,关于伏地魔,关于他的恐惧。但咱们不提,咱们让他自己感觉出来。”
“其次,得给他画个饼。不是空口白牙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的、他能看见的好处。比如,更安全有效的魔药支持,比如,某些‘特殊问题’的长期解决方案,甚至……在未来某些不可预测的动荡中,一条或许能保全马尔福家族内核利益的退路。咱们有技术,有路子,有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的潜在屏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戳破他那点侥幸心理。”西弗勒斯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让他看清,跟着伏地魔,不只是理念问题,是实实在在的生存问题。今天受伤的是别人,明天可能就是他自己,是他的家人。”
“伏地魔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手段只会越来越狠,马尔福家的金库和名声,填不满也洗不白。早点想退路,比晚了被当弃子强。”
汤姆静静听着,补充道:“同时,要给他台阶下。不能让他觉得背叛是耻辱,而是明智的决择、为了家族的未来、在狂热中保持清醒。”
“对!还是小汤你懂!”西弗勒斯一拍手,“所以,这次见面,咱们不劝降,不策反,就是朋友之间,聊聊最近的烦心事儿,展望一下未来的合作可能,顺便……分享一下对时局的担忧和一点儿‘小道消息’。”
“话不用说明,点到为止。老马是聪明人,聪明人想得多。咱们把种子埋下去,他自己会浇水让它长出来。”
计划大致清淅,剩下的,就是细节推演和临场应变。
西弗勒斯给雕鸮喂了水和肉条,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表示很高兴药剂有效,对于他的邀请深感荣幸,定于下个霍格莫德周末午后,在三把扫帚酒吧二楼雅间恭候。
雕鸮叼着信,振翅消失在夜空。
西弗勒斯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巴斯立刻从他脖子上滑下来,嚷嚷着饿了。
纳吉妮也从汤姆手腕上游下,在桌上舒展身体。
“走吧,吃饭去。”西弗勒斯收起砂锅里的超甜版欢欣剂,准备明天去祸害詹姆斯,“养精蓄锐。下周,可是场硬仗。”
汤姆站起身,手腕上少了翠绿的环绕,显得有些空。纳吉妮游到他脚边,仰头看他。
“恩。”汤姆应了一声,弯腰让纳吉妮重新盘回手腕。
冰凉的鳞片贴紧皮肤,带来奇异的安定感。
两人两蛇离开有求必应屋,脚步声在城堡走廊里渐行渐远。
窗外的月光冰冷,照在古老的石墙上。
而在霍格莫德村那个喧闹的酒吧楼上,一场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看似普通的商业会谈,即将在黄油啤酒的泡沫和炉火的噼啪声中,悄然拉开序幕。
西弗勒斯心里盘算着见面时要穿哪件衣服,带点啥伴手礼,以及怎么在罗斯默塔女士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
他想起了李秀兰常说的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那心里有鬼又想做人的,就得说点人鬼都能听明白的实在话。”
“老马啊老马,”西弗勒斯对着月光嘟囔,“这回,咱可要跟你唠点掏心窝子的实在嗑儿了,你可得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