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是那种华丽的商业腔调,夹杂着对魔药效果的吹捧和对未来合作的展望。
但很快,信纸上的字迹开始暴露出主人的心绪不宁——笔画偶尔虚浮,某个字母的尾巴拉得过长,甚至有一次,汤姆在羊皮纸边缘发现了一个极浅的、象是手指无意识用力按压留下的凹痕。
随信送达的材料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那些用于治疔严重黑魔法伤害的稀有材料,品质开始出现波动。
一批夜骐尾毛带着不祥的灰败色泽,显然是取自非自然死亡的个体;毒角兽的浓缩毒液纯度不足,还混入了一丝暴躁的火灰蛇气息;最离谱的是一罐标注“纯净”的月光花露水,西弗勒斯检测后发现里面掺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普通露水,而且采集时间根本不在月圆之夜。
“老马的手下办事不力?还是他的供应链被卡脖子了?”西弗勒斯看着检测结果,摸着下巴,“以马尔福家的财力和掌控力,不该出这种低级错误。除非……”
“除非他本人无暇顾及,或者,他依赖的某些‘特殊渠道’出了问题。”汤姆接口,用镊子夹起一根灰败的夜骐尾毛,在魔法灯下仔细观察,“这根尾毛上的死亡气息……充满怨恨和痛苦,不是平静逝去的夜骐该有的。更象是被黑魔法强行抽取生命力而死。”
西弗勒斯皱眉:“食死徒内部开始用这种邪门法子搞材料了?还是说,有谁受了重伤,急需这种带着强烈负面能量的东西以毒攻毒?”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脾气越来越暴躁、手段越来越极端的黑魔王。
更明显的信号来自一封没有封口火漆、只是简单折叠的信。
那是由一只看起来疲惫不堪、羽毛凌乱的谷仓猫头鹰送来的,丢下信就瘫在窗台上不动了,西弗勒斯赶紧给它喂了点水和肉糜。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卢修斯的笔迹前所未有的潦草:
“西弗勒斯,上次提及家父会面之事,暂缓。庄园近日修缮,不便待客。新一批材料三日后到,其中龙息苔可能替代火蜥蜴脊髓,效果或减三成,酌情调整配方即可。卢修斯。”
“庄园修缮?”汤姆冷笑,“什么样的修缮,会让马尔福家族无法接待一位有潜力的商业伙伴?而且是卢修斯自己主动提出的会面。”
“怕是修缮的不是庄园,是里面的人。”西弗勒斯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羊皮纸和墨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魔法竭力掩盖后的……血腥味和某种焦糊味。
他跟着胡三太爷学了点粗浅的望闻问切,对气息格外敏感。
“他受伤了。”西弗勒斯肯定地说,“或者他亲近的人受伤了。信纸沾了点儿味儿,虽然处理过,但没逃过我的鼻子。”
汤姆走到窗边,看着那只累瘫的谷仓猫头鹰,这不是马尔福家常用的那只高傲雕鸮。
“连送信的猫头鹰都换了普通的,他在避人耳目。”
西弗勒斯在操作间里踱步,巴斯盘在他脖子上,也学着他的样子晃脑袋,但是差点把自己晃晕。
纳吉妮从汤姆手腕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西弗勒斯,似乎在等待他的决断。
“小汤,”西弗勒斯忽然停下,看向汤姆,“你说,一个从小被灌输纯血至上、伏地魔是伟大领袖的年轻贵族,突然发现这位领袖不仅不象宣传的那么高贵,反而象个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惩罚下属的疯子,他会咋想?”
汤姆思考了几秒,缓缓道:“理想幻灭,恐惧滋生。但家族利益、既得利益、以及可能已经付出的沉没成本,会将他牢牢绑在那条船上。他想下船,但找不到梯子,也怕跳船时摔死,或者被船上其他水手撕碎。”
“精辟!”西弗勒斯一拍大腿,“所以他现在是又怕又不敢跑,还得硬着头皮给伏地魔和受伤的同伙找药治伤。自己可能也挂了彩,家里一团糟,供应链断了,信誉眼看要垮,还得在咱们这些小合作伙伴面前强撑场面……啧,想想都替他累得慌。”
巴斯嘶嘶插嘴:“活该!谁让他跟坏蛋混!西弗,咱们不给他药了,让他疼着!”
“那不行。”西弗勒斯摇头,眼里闪着光,“雪中送炭,才能让人记一辈子好。锦上添花,人家觉得是应该的。老马现在就是那雪地里快冻僵的花孔雀,毛都乱了,咱们这时候递过去一件貂皮大衣,他不得感激涕零?”
汤姆明白了西弗勒斯的意思:“你想加大投资。不仅是商业投资,更是……人情和情报投资。”
“对喽!”西弗勒斯走回工作台,拿起那份掺假的月光花露水,“材料不行,咱们想办法给它提纯,或者找替代品。药效不能打折,还得比预期的更好!让老马知道,跟咱们合作,靠谱!在他最抓瞎的时候,是咱们拉了他一把。”
他看向汤姆,眼神变得认真:“而且,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老马对伏地魔的狂热,裂口已经撕开了。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魔药,可能还需要一条……不那么黑的退路,或者至少,一点安全感。”
汤姆沉思:“但策反一个食死徒,风险极高。他未必信任我们,我们也未必能承担失败的后果。”
“所以不能急,不能明说。”西弗勒斯压低声音,“咱们这次把药做得漂漂亮亮的,附带一份详细的、贴心的使用说明和后续调养建议。”
“在建议里,可以‘不经意’地提点几句,比如:此药剂性烈,服用期间需心境平和,切忌暴怒动用黑魔法,否则易引发反噬,或者灵魂损伤最忌阴邪环境与负面情绪滋养,宜处阳光充沛、魔力纯净稳定之地休养之类的。”
汤姆立刻领会:“暗示他远离伏地魔和食死徒的环境,潜移默化地提醒他,现在的处境对他和他家人的康复有害无益。同时,展示我们在魔药和养生之道上的专业能力,让他下意识地将我们与安全、可靠、有办法联系起来。”
“没错!”西弗勒斯咧嘴笑了,“等他把药拿回去,真治好了人,这份人情他就欠大了。到时候,他再看咱们,就不只是‘有才华的合作伙伴’,而是‘能救命且有门道的潜在盟友’。那时候,有些话,才好说。”
计划定下,两人立刻行动。
西弗勒斯负责用他融合了地灵根感知力的手法,强行提纯那些劣质材料,甚至尝试用几味性质相近的中国草药做部分替代,效果居然出奇地好。
汤姆则负责精确计算剂量,优化配方,并将西弗勒斯那些夹带私货的调养建议,用符合纯血贵族阅读习惯的优雅措辞写进说明书。
三天后,一批品质远超卢修斯提供材料水准的深度魔力修复剂和灵魂稳定安抚剂制作完成。
水晶瓶被仔细封装,连同那份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充满关切的说明书,由那只恢复精神的谷仓猫头鹰带走。
西弗勒斯没让猫头鹰直接回马尔福庄园,而是指示它先绕道霍格莫德村,在猪头酒吧附近盘旋两圈再回去——混肴可能的追踪。
猫头鹰消失在夜色中。
西弗勒斯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作响。
“接下来,就是等铂金孔雀回音了。”他打了个哈欠,“小汤,饿不饿?整点夜宵去?巴斯念叨厨房的小羊排念叨一晚上了。”
巴斯立刻从假寐中惊醒,疯狂点头,尾巴乱甩。
汤姆手腕上,纳吉妮也微微昂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期待。
“走吧。”汤姆站起身,唇角有极淡的弧度,“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有趣的订单。”
他们离开有求必应屋,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城堡寂静,但有些人心中,惊涛骇浪或许才刚刚开始。
那只飞往马尔福庄园的谷仓猫头鹰,携带的不仅仅是救命的魔药,或许还有……一枚悄悄投向漆黑湖面的、带着微光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