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二年级的第一个月,西弗勒斯觉得自己象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还是同时被八个发条一起上的那种。
魔药工坊的生产线在莉莉、莱姆斯和彼得的协助下,勉强跟上了基础订单的消耗。
但真正让他和汤姆头大的,是通过卢修斯那条高端渠道涌进来的定制须求。
有求必应屋的工坊区已经拓展到了三个连通的房间:
一间标准化处理室,莉莉主要负责,流程图纸贴了满墙;一间精细材料预处理室,莱姆斯和彼得轮班,彼得在这里找到了久违的、被需要的价值感;以及最里间的内核操作间——这里只有西弗勒斯和汤姆能进,弥漫着复杂药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东方草药与魔法材料的气息。
此刻,内核操作间里,西弗勒斯正对着一个冒着诡异紫色气泡的坩埚皱眉,手里拿着一把紫铜小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
他脖子上盘着缩小版的巴斯,巴斯正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他肩膀,嘶嘶抱怨:“西弗,这味儿冲鼻子,比我上次在女生盥洗室下水道闻到的烂了三个月的抹布还怪!”
“闭嘴,巴斯,这是‘荣光祛疤灵’的内核萃取阶段,加了点长白山参须和独角兽眼泪的调和剂,味儿冲说明药劲儿足。”西弗勒斯头也不回,“再吵今晚小羊排减半。”
巴斯立刻蔫了,把脑袋埋进西弗勒斯衣领里,假装自己是条绿围脖。
汤姆坐在另一张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好几卷羊皮纸,他正用一根羽毛笔快速核对帐目和材料清单。
纳吉妮安静地盘在他左手腕上,象一道翠绿的护腕,偶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羊皮纸上跳动的数字,似乎也能看懂一些。
汤姆冷静的指出:“过去两周,通过卢修斯转来的订单里,治疔类药剂的占比上升了百分之四十,其中明确指向黑魔法伤害后遗症、魔力紊乱安抚、精神创伤镇静的订单,占治疔类订单的七成。有趣的是,这些订单的备注要求都特别强调保密和速效,对价格反而不太敏感。”
“受伤的人变多了,而且伤得不光彩,不想让人知道。”西弗勒斯总结,走回坩埚边,撒入一小撮金粉,“食死徒内部训练出意外了?还是伏地魔脾气又上来了?”
两人都没说破,但心里明镜似的。
伏地魔的发展,急需展示力量和笼络人心,但同时,他那暴戾多疑的性格和对黑魔法的沉迷,注定会让靠近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神态高傲的雕鸮扑棱棱从通风口飞了进来,精准地把一个扎着银色丝带的羊皮纸卷丢在汤姆面前的材料清单上,然后昂首挺胸地站在桌角,开始梳理羽毛,一副“还不快给赏钱”的架势。
“老马的信使还是这么有风格。”西弗勒斯乐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牛肉干丢过去。
雕鸮嫌弃地用爪子拨拉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叼起来,勉为其难地吃了。
汤姆解开丝带,展开羊皮纸。
信是卢修斯一贯华丽的花体字,但细看之下,墨迹在某些转折处有些许不稳。
“我亲爱的朋友西弗勒斯,”汤姆念出声,声音平淡无波,“见信如晤。首先,请允许我再次对活力药剂在魔法部近期一次冗长晨会中起到的惊人效果表示祝贺。詹肯斯部长私下询问了它的来源,我已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做了适当的引导,相信不久后可能会有来自部长办公室的趣味询价……”
“呵,老马这是要把我的魔药打入魔法部高层特供了。”西弗勒斯搅动着坩埚,语气听不出喜怒。
汤姆继续念:“……其次,关于上次提及的‘马尔福庄园特供养护系列’的初步合作方案,家父阅后颇感兴趣,认为其符合马尔福家族对卓越品质与古老智慧结合的一贯追求。他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更为私人的会面,具体讨论合作细节与份额。当然,时间地点完全尊重您的意愿,可由霍格沃茨周末或其他方便的时间……”
“重点在后面。”汤姆的目光落在信纸下半部分,那里字迹似乎更潦草了一些,“……另,随信附上加急订单三份,均为深度魔力灼伤修复剂与灵魂稳定安抚合剂,须求迫切,材料清单已附,其中部分稀有材料我已先行垫付,不日送达。盼速复。马尔福。”
汤姆放下信,拿起附带的羊皮纸清单。
西弗勒斯也凑过来看。清单上的材料,有好几种都带着明显的黑魔法或危险禁忌色彩,比如澳洲蛋白眼火龙的逆鳞粉、被诅咒过的爱尔兰沼泽水、还有曼德拉草成年根须的汁液,要求是“在月圆之夜于黑魔法干扰下强行提取的变种”。
“这可不是一般的黑魔法伤害。”西弗勒斯摸着下巴,“灵魂稳定安抚合剂……这是差点被厉火烧了魂儿,还是中了什么邪门的灵魂诅咒?须求量还不小,三份,每份剂量都是标准治疔剂量的三倍。”
“受伤的不止一个人,而且伤得很重,重到需要用到这些边缘材料。”汤姆分析,“卢修斯在信里没提任何具体伤情或委托人,只强调迫切和已垫付材料。这不象他平时作风——他通常会在这种加急订单里暗示一下委托人身份或背景,来彰显他渠道的强大和订单的重要性。”
“他在害怕。”西弗勒斯下了结论,“怕我们知道太多,也怕我们不肯接。垫付材料是表诚意,也是堵我们的嘴——东西都给了,你们好意思不配?”
汤姆看向西弗勒斯:“接吗?”
“接,为啥不接?”西弗勒斯走回坩埚边,看着里面逐渐变成澄澈金色的药液,“治病救人,收钱办事,天经地义。而且……”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通过这些订单,咱们才能知道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鬼,付出了什么代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这可是咱老祖宗的智慧。”
他小心地将金色药液分装进几个水晶瓶,瓶身立刻泛起晨曦般柔和的光晕。“再说了,老马现在有求于咱们,还是这种要命的急事。这份感情,可是比平时更瓷实了。趁热打铁,说不定能捞点干货。”
汤姆颔首,开始提笔回信。
他的措辞一如既往的简洁得体,表示订单已收到,会尽快处理,对于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会面邀请,西弗勒斯原则同意,但具体时间需稍后协调。
最后,西弗勒斯貌似不经意地加了一句:“另,近日研读东方养生古籍,见一案例,言:急火攻心,外显于肤,内灼于魂,非独药石可医,更需静心敛性,远离戾气之源。与君共勉。”
“你这话说的,”汤姆皱眉,“卢修斯看得懂吗?”
“看不懂,他会琢磨。”西弗勒斯封好信,让那只吃饱了牛肉干、态度稍微好了一点的雕鸮带走,“琢磨,就会多想。想多了,裂缝就容易变大。”
巴斯从西弗勒斯领口探出头,嘶嘶道:“你们人类真麻烦,弯弯绕绕的。要我说,谁不听话,直接让西弗用他那口酸菜坛子砸过去,保管好使!”
西弗勒斯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就知道砸!那是战略物资!好了,这批荣光药剂完工,接下来搞那几份要命的灼伤修复剂……小汤,曼德拉草变种汁液那部分交给你了,你手稳,心狠,适合干这活儿。”
汤姆:“……”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纳吉妮轻轻蹭了蹭汤姆的手腕,仿佛在安慰。
汤姆面无表情地开始准备提取危险药液的工具,手腕上那抹翠绿,在幽暗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坩埚里的火焰静静燃烧,映着两个少年忙碌的身影。
订单堆积如山,金加隆叮当作响,而在华丽羊皮纸和稀有材料的背后,一条充满恐惧与动摇的裂缝,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西弗勒斯哼着跑调的东北小调,手里搅拌着可能救治未来敌人的药水,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把那个摇摆不定的铂金脑袋,彻底拉到自己这条贼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