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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明月照彻寒关夜,残局方显弈者心(1 / 1)

北寒关,镇守府邸,东厢暖阁。

烛火在青玉灯盏中静静燃烧,偶尔噼啪一声,溅起细微的光晕,将室内陈设的影子拉长、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混合着北地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寒意。

厚重的毡毯隔绝了地面的冰冷,炭盆在角落散着融融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萦绕在此间人心头的阴霾。

床榻上,洛海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失血的淡紫色。

他躺在锦被之中,呼吸微弱而绵长,若非胸口尚有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与逝者无异。

数名太医轮番看护,珍贵丹药如流水般送入他口中,以药力和灵力强行吊住那缕摇摇欲坠的生机,修复着被大阵炼化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与气海。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绝非长久之计,八皇子此番本源受损之重,非寻常手段可愈,即便能保住性命,修为也恐将大跌,前路黯淡。

洛川坐在床边的梨木圆凳上,已不知坐了多久。他身上染血的战袍早已换下,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发髻微松,几缕黑发散落额前。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眼眸幽深,映着窗棂外透进来的、北境格外清冷明亮的月光,也映着床头跳跃的烛火,却唯独映不出多少鲜活的光彩。

白日里战场的喧嚣、阵破时的震撼、以及之后种种繁杂事务,此刻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琉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耳边只剩下洛海微弱却固执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血液在体内缓慢流动的钝响。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了触洛海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背,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那触感,冷得像北渊的玄冰。

“小海”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调,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疼不疼?”

自然无人应答。只有烛火又跳动了一下。

洛川缓缓靠向椅背,仰起头,目光越过雕花的窗格,投向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清辉如练,泼洒在关城巍峨的轮廓、远处尚未融尽的冰雪、以及更北方那此刻清晰得诡异的、如同大地狰狞伤疤的永寂雾渊轮廓上。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亮得能照见人心底最隐蔽的角落。

他就这样望着那轮明月,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极涩,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弟弟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又重得像压在胸口的巨石,“你说六哥我,这些年,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是学着大哥那样,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在父皇面前拼命表现,争那储君之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洛宁那张总是温和含笑、却滴水不漏的脸,“还是像三哥那般,表面光风霁月,暗地里算计深沉,连亲兄弟的性命都能拿来当垫脚石?”

洛辰那日葬雪谷后的平静面容浮现在脑海,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又或是像老五那样?”提到洛尘,洛川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鲁莽却重情的哥哥,如今已是一杯黄土,成了这皇权棋局里一颗血淋淋的弃子。

“凭着一腔热血,以为兄弟义气能抵得过人心鬼蜮,最后死得不明不白,成了别人上位的台阶。”

他的目光从明月上收回,重新落回洛海毫无血色的脸上,那自嘲的笑意更深,却透出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至高无上的权利?坐拥江山的滋味?受万民朝拜的荣光?”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否定一个荒谬的笑话。

“好像都不是。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是想要的。我以为那是我生为皇子、必须去争、也必须去抢的东西。为此,我揣摩父皇的心思,平衡各方的势力,暗中积蓄力量,甚至也想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他伸手,替洛海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温柔。

“我以为我走得稳,看得清。我以为只要够聪明,够谨慎,就能在这漩涡里保全自己,甚至保全你。”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我带你来北境,是想让你历练,是想让你立下军功,是想让我们兄弟在未来能有更多筹码,更多选择我以为,我能护得住你。

声音戛然而止。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洛海微弱的呼吸声,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洛川的肩背似乎垮塌了一瞬,那总是挺直的、代表着皇子骄傲与城府的脊梁,此刻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

他再次抬头望月,那清冷的月光仿佛直直照进了他的眼底,照进了他那些精心构筑的谋划、那些隐忍计算的日夜、那些对权力巅峰的模糊向往之上。

然后,他看到了被月光照得透亮的——一片虚空。

“原来”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苦的药香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种刺痛般的清醒。

“我所汲汲营营的,不过是一座空中楼阁。我所谨慎防备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直到今天,直到看着你躺在这里,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直到我自己也差点被那大阵炼化成灰,与这满地的尸骨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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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眸中那层属于皇子的、惯常的沉稳与谋算褪去了,剩下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被巨大痛苦和恐惧洗礼后的澄澈,以及澄澈之下缓缓凝固的决绝。

“我才看清自己。”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沉甸甸的回响。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是那把人变成鬼的龙椅。”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洛海,仿佛要通过这注视,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你我兄弟二人,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平安喜乐地活下去而已。”

“能一起练武,一起喝酒,一起纵马,一起看这江山四季。你能永远跟在我身后,没大没小地喊我‘六哥’,我能永远挡在你前面,替你遮风挡雨。”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难吗?”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此刻的神情刻画得格外清晰——那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是认清本心后的茫然,以及茫然深处,一点点破土而出的、截然不同的火焰。

“平安”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枚苦涩又回甘的果实,“原来这才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可笑我走了这么多年弯路,差点连这最根本的东西都弄丢了。”

他握住洛海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

“小海,你听见了吗?”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风暴过后、尘埃落定的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比以往任何野心都要坚固的力量。

“六哥错了,错得离谱。但好在还不算太晚。”

“从今日起,什么皇图霸业,什么权谋算计,都去见鬼吧。”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被月光洗练过的刀锋。

“六哥只要你能醒过来,能好起来。谁敢再伤你一分一毫,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无论是兄弟还是外人我洛川,必以十倍、百倍报之!”

“这北境的寒风,圣山的废墟,还有今日这濒死的滋味”他望了一眼窗外北方那深邃的黑暗,“都教会了我一件事:在这世上,若无守护至亲的力量,一切野心皆是虚妄,一切谋略皆是笑话。”

“力量”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蜕变。

不再是单纯的修为境界,而是一种更为综合、更为执着的东西——为了保护而必须拥有的、足以碾压一切威胁的绝对实力与权柄。

这目标或许看起来与他曾经追求的“权力”相似,但其内核,已从攫取,彻底转向了守护。

“我会找到办法救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俯身,在洛海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立下誓言。

“然后,我们会拥有真正的‘平安’。不是靠躲避,不是靠妥协,而是靠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打我们主意的力量。”

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任由北境寒凉的夜风涌入,吹动他的衣袂与发丝。

他凝视着窗外月光下的北寒关,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此刻沉浸在一种奇异宁静中的雄关。更远处,是已然臣服、正在被迅速清扫的北境辽阔疆土。

史官或许会这样记载:洛历某年某月,洛皇天胤御驾亲征,镇国公欧阳朔海为前驱,诸皇子随军,鏖战北境蛮族于圣山。

蛮族穷途,献祭五玄丹,启禁忌葬灭之阵,几绝洛军。危亡之际,天显异象,阵破蛮消。

洛军趁势扫荡,北境蛮族之祸,自此而平,疆土尽归洛国。此役虽惨烈,然终定北疆,拓土千里,功在当代。

简短的文字,足以概括一场战争的结局,一个时代的更迭。

北境,自此一统。

洛国的版图向北延伸至永寂雾渊的边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

捷报即将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洛都,震动朝野,安抚民心,也将为洛天胤本就煊赫的功绩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城头上,象征洛国的玄色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取代了往日蛮族图腾的位置。

关内关外,幸存的将士们在短暂的休整后,已开始执行一道道命令:肃清残敌,收拢降卒,清点战损,规划布防战争的机器缓缓转向治理与巩固的节奏。

空气里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但一种新的秩序,已然在这片刚刚承受了最深重苦难的土地上,强行建立起来。

洛川望着这一切,脸上无喜无悲。北境一统,对他而言,此刻更像是一个模糊的背景。

帝国的荣光,疆域的拓展,与他心中那方寸之地的得失相比,似乎都隔了一层。

“天下很大,风波不息。”他轻声自语,“但我的战场,从此以后,就在这里了。”

他关上窗棂,将月光与寒风一并阻隔在外,转身回到床前,重新坐下。

身影被烛光投在墙壁上,稳定而沉默,如同守护巢穴的兽。

暖阁外,北寒关的夜正深。

明月依旧高悬,清辉普照,既照着胜利者的关城,也照着失败者的废墟,更照着无数如洛川一般,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后,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道路的、孤独的灵魂。

残局已定,新局未开。

而弈者的心,在血与火的淬炼、生与死的拷问之后,方才显露出其最真实、也最执拗的模样。

北境一统,或许只是一个更宏大、也更凶险棋局的开端。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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