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东方泛起鱼肚白。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七千五百石粮食已快要卸完。
岸上粮袋堆积如山,辽军士兵仍在忙碌搬运。
十五座起重机的铁臂在晨雾中起落,每一次吊运都引来辽军士兵的低声惊叹。
吴三桂对卢象关深深一揖:“卢公子大恩,辽军上下没齿难忘!
请公子代我禀报孙阁老、李部堂,粮草已到,辽军必死守广渠门,不让虏骑越雷池一步!”
“吴将军言重了。”
卢象关还礼,“同为大明子民,理当互相扶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面传来!
“报——!”
一骑辽军哨探飞马而至,滚鞍下马,“将军!北面三里发现虏骑哨探,约二十余骑,正在向河边靠近!”
吴三桂脸色一沉:“来的好快!卢公子,你们加快卸粮,我去挡一挡!”
“吴将军小心。”
卢象关转头对船上喊道,“加快速度!准备随时撤离!”
事实上,后金哨骑早就发现了异常。
一个时辰前,当卢氏船队在通惠河上破冰前行时,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冬夜中传得极远。
一队正在河边巡逻的后金哨骑听到这怪异声响,循声而来,躲在河岸枯树林中窥探。
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十五艘无桅无帆的怪船,在结冰的河面上如奔马般疾驰!
船头撞开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船尾翻涌着白色的浪花。
最令人惊骇的是那持续不断的“轰隆”声,低沉有力,仿佛巨兽咆哮。
“那那是什么怪物?!”
哨骑小队长额尔敦声音发颤。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船只。
没有帆,没有桨,却能在冰河上快速行进。那声音,那速度,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快!回去禀报大汗!”
额尔敦当机立断,派两人速回大营报信。
自己则带着剩余十八骑,沿着河岸悄悄跟踪。
他们跟踪到广渠门段,看到了更震撼的一幕——
那些怪船靠岸后,船上伸出铁臂,一次就能吊起小山般的粮袋!
明军士兵推着车接应,卸粮速度快的惊人。
“是运粮船!”
额尔敦恍然大悟,“快!再派人回去,禀报大汗,明军有怪船运粮至广渠门!”
就在第二拨信使出发不久,船上的卢象关也发现了河岸树林中的异常动静。
后金大营,皇太极接到第一拨哨骑回报时,已是寅时三刻。
“无桅怪船?冰河上行进如奔马?”
皇太极从榻上坐起,睡意全无,“你们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大汗!”
哨骑跪地禀报,“十五艘船,没有帆没有桨,却能在冰上走。声音像打雷,速度比马还快!正往通惠河方向去!”
皇太极披衣起身,在帐中踱步。
他心思缜密,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明军真有这种运输工具,粮道就能保持畅通,围困京师的战略将大打折扣。
“传岳托!”
片刻后,正红旗旗主岳托匆匆进帐。
这位努尔哈赤的孙子,年约三十,以勇猛善战着称。
“岳托,你带两个牛录,速去通惠河查看。若真是明军运粮船,务必拦截!”皇太极下令。
“嗻!”岳托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岳托点齐兵马出发时,第二拨哨骑的信使赶到了。
这次的消息更详细:怪船已在广渠门外开始卸粮,有起重铁臂,卸粮极快,预计天明前就能卸完。
皇太极脸色大变:“快!传令岳托,改为全力突击!不惜代价,烧毁粮船!”
命令传达下去,但已经晚了半个时辰。
岳托率六百骑赶到广渠门河段时,天色已蒙蒙亮。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震撼的一幕:
十五艘怪船沿河停泊,船上铁臂如巨人手臂般起落,每一次都吊起十石粮袋。
岸上明军推车穿梭,粮袋堆积如山。
最可怕的是卸粮速度——照这个进度,不用一个时辰,所有粮食都将卸完。
“放箭!烧船!”岳托怒吼。
六百后金骑兵从树林中冲出,绑缚油布点燃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船队。
但距离尚远,大部分箭矢落入河中。
而这时,吴三桂早已严阵以待。
“辽镇儿郎!随我杀!”
白袍银枪的少年将军一马当先,率五百辽军精锐迎头痛击!
岳托没料到明军反应如此迅速。他本想着突袭运粮船,烧毁即走。
但吴三桂根本不给他靠近河边的机会,直接率骑兵对冲!
更让后金军心惊的是,那些正在卸粮的船工和护卫,竟也纷纷举起一种细长的火铳还击。
铳声清脆,射程极远,冲在前面的后金骑兵接连落马。
“那是什么火器?!”岳托心中骇然。
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立即调整战术:“分兵!一队缠住明军,一队去烧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船上的卢象关见战端开启,立即下令:“所有船只,立即撤离!起重机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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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艘船的船工训练有素。
起重机迅速收回,缆绳解开,柴油机发出全功率的轰鸣。
船只调转船头,顺流而下!
岳托眼睁睁看着那些怪船在河面上划出白色航迹,速度之快,远超骑兵追击。
他派去烧船的骑兵冲到河边时,最近的船已在三十丈外,火箭射程根本够不到。
“追!沿河追!”岳托怒吼。
但陆上追船,谈何容易?河岸地形复杂,马匹无法全速奔驰。
而船队顺流加上柴油机全开,速度堪比奔马。
更要命的是,吴三桂的辽军死死缠住了后金军主力。
岳托分出两百骑去追船,自己率剩余四百骑与吴三桂激战。
这一战,吴三桂展现出了超凡的勇武。银枪如龙,在敌阵中七进七出,所向披靡。
辽军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以五百对四百,打得旗鼓相当。
激战一刻钟,后金军遗尸五十余具,岳托见无法突破,且怪船已远去,只得下令撤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撤出战场,北面烟尘又起——阿巴泰、豪格率一千援军赶到了!
“岳托!怎么回事?”
阿巴泰勒马问道。他接到大汗急令,率部前来增援。
岳托脸色铁青:“明军有怪船运粮,已经卸完。那些船简直不是人间之物!”
豪格年轻气盛,闻言不屑:“什么怪船?岳托阿兄莫不是被明军吓破了胆?”
“你!”
岳托大怒,但随即压下火气,“多说无益。如今粮已卸完,船已逃走。
但广渠门明军得了粮草,必须趁其尚未分配,一举击溃!”
三人合兵一处,共一千六百骑,重新整队,杀向广渠门。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广渠门外,辽军已列阵完毕。
不是仓促应战的五百人,而是严阵以待的五千大军!身后更有源源不断的辽军步兵潮水般涌来。
袁崇焕显然早已接到吴三桂回报,将大营主力调至河边。
刀盾手在前,长枪手次之,火铳手在后,两翼还有骑兵游弋。阵型严谨,杀气冲天。
更让后金将领心惊的是,军阵中竟有数十余门火炮已架设完毕,炮口黑黢黢地指向他们。
“这”豪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岳托面色凝重:“袁崇焕早有准备。看来那怪船运粮之事,他们筹划已久。”
阿巴泰提议:“要不冲一阵试试?明军新得粮草,士气正盛,但阵脚未稳”
话未说完,明军阵中一声炮响!
“轰!”
实心弹砸在距后金军前阵百步处,溅起漫天冻土。
这是警告。
紧接着,明军阵中战鼓擂响,旌旗摇动。
左右两翼骑兵开始缓缓向前,呈包抄之势。
“撤吧。”
岳托叹了口气,“袁崇焕用兵谨慎,既已列阵,强攻必伤亡惨重。回去禀报大汗,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后阵传来号角声——皇太极亲率大军赶到了!
黄罗伞盖下,皇太极驻马高坡,俯瞰战场。
当他看到广渠门外辽军严整的阵势时,眉头紧锁。
“大汗,”岳托等将上前禀报经过。
皇太极静静听完,目光投向通惠河方向。河面上已无船影,只有几缕未散尽的烟痕。
他又看向明军阵中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种怪船,这种火器,这种卸粮速度明军何时有了这般技术?
“大汗,是否进攻?”豪格请战。
皇太极缓缓摇头:“袁崇焕阵势已成,强攻无益。传令,全军后撤十里。”
“大汗!”众将不解。
“今日之势,已不可为。”
皇太极目光深远,“但那些怪船必须查清楚来历。
岳托,你派精干哨骑,沿河南下,查明这些船的来路、停泊之处。记住,只需探查,不可打草惊蛇。”
“嗻!”
后金大军缓缓后撤,旌旗在晨风中招展。
广渠门城头,袁崇焕望着退去的敌军,长长舒了一口气。
“督师,虏骑退了!”副将激动道。
袁崇焕点点头,目光却望向河面:“吴三桂说的那些怪船已安全返航了么?”
“按时间算,应该已到河西务了。”
通惠河上,卢氏船队正全速返航。
没有了粮草负重,空船吃水浅,顺流加上柴油机全功率运转,船速快如离弦之箭。
船尾浪花翻涌,在河面上划出十五道白色航迹。
沈野趴在舷窗边,回望广渠门方向。
虽然已看不见战场,但隐约能听到远处的号角声、鼓声。
“关哥,刚才那一战吴三桂能顶住吗?”
卢象关正在查看地图,头也不抬:“顶得住。袁督师不是庸才,既知我们运粮,必有接应部署。
现在关键是我们要安全返回河西务。”
正说着,了望哨大喊:“后方发现虏骑!沿河追赶!”
卢象关登上船尾眺望台。
只见河岸上,数十骑后金兵正策马狂追,不时向河中发射火箭。
但船速太快,火箭大多落入水中,少数几支射到船边,也被包铁皮的船身弹开。
“不必理会,全速前进。”卢象关下令。
柴油机的轰鸣声更响了。船速再提,很快将追兵远远甩开。
那些后金骑兵追了五六里,见距离越拉越远,只得悻悻勒马,眼睁睁看着船队消失在河道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