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城下疑兵(1 / 1)

十一月十三日,寅时三刻。

蓟州城东楼上火把通明,袁崇焕与诸将彻夜未眠。

城下,关宁军大营已拔营整队,马步兵两万余人在晨雾中列阵,黑压压铺满城东原野。

“督师,全军已列阵完毕。”祖大寿顶盔贯甲,肃立禀报。

袁崇焕点头,目光投向东方。

天色未明,但斥候已数次回报:后金大军正过石门驿,向蓟州开来。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下令:“按昨夜部署,各营就位。记住,阵型要稳,勿因虏至而自乱。”

“得令!”

卯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雾缭绕中,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那是万马蹄踏大地的震动。

渐渐地,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线,那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最终化为无数旗帜、刀枪、人马组成的滚滚洪流。

后金大军到了。

袁崇焕手扶垛口,凝目远眺。

只见敌军阵列严整,前锋俱是骑兵,两翼展开,中军大纛之下,隐约可见金顶白幄——那是皇太极的汗帐。

敌军在距明军大营三里外停下,开始扎营立栅,动作娴熟,显是久经战阵。

“督师,看人数,当在五万以上。”周文郁低声道。

袁崇焕不语。

他仔细观察敌军阵列,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后金军扎营位置选在东南方向的丘陵林地之间,那里林木茂密,地势起伏,不利于大军展开进攻。

“皇太极为何选此地扎营?”袁崇焕喃喃自语。

祖大寿道:“许是怕我火炮轰击,故借林木掩护。”

“或许。”

袁崇焕不置可否,心中疑窦却生。

以他对皇太极的了解,此人用兵从不做无用之事。选择不利进攻的地形扎营,必有深意。

辰时,两军对峙已近一个时辰。

后金营中突然驰出二百余骑,直奔明军大营而来。

这些骑兵分成四队,在明军营外三百步处勒马,竟列阵观望,既不挑战,也不退走。

“督师,这是何意?”参将张存仁问道。

袁崇焕眯眼细看。那二百骑俱是精骑,人马俱甲,但阵型松散,不像是要冲锋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远处后金大营静悄悄的,再无兵马出动。

“诱敌之计。”

袁崇焕断定,“想引我军出击,然后伏兵四起。”

何可纲建议:“不如派一队骑兵驱逐?”

“不必。”

袁崇焕摇头,“敌不动,我不动。传令各营:坚守阵地,不得擅自出击。

炮营准备,若虏骑进入二百步,即以佛郎机轰击。”

命令传下,明军阵中一片肃然。弓箭手上弦,火铳手装弹,炮手调整角度。

但那二百后金骑只在三百步外游弋,偶尔做出冲锋姿态,旋即又止,如同戏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巳时、午时、未时整整四个时辰,那二百骑就在那里,后金大营也毫无动静。

明军将士从最初的紧张,渐变为困惑,继而有些焦躁。

“督师,虏骑这是在耗我锐气。”

祖大寿忍不住道,“不如让末将领三千精骑冲一阵,将其驱散。”

袁崇焕仍摇头:“敌大队隐匿不出,这二百骑只是钓饵。一旦你出击,伏兵必起。况且,”

他指了指天色,“你看,日头已偏西。皇太极若真想攻营,岂会拖延至此?”

周文郁恍然:“督师是说,这二百骑只是疑兵?”

“十之八九。”

袁崇焕目光锐利,“皇太极真正的意图,不在东面。”

话音未落,那二百后金骑兵突然动了——他们迅速合四队为一列,调转马头,竟头也不回地向本营奔去,转眼消失在丘陵林木之后。

明军阵中响起一阵骚动。

许多将士摩拳擦掌,以为敌军怯战退走,欲请追击。

袁崇焕却抬起手,压下所有声音。

“传令:各营保持阵型,就地用干粮,不得松懈。夜不收加派三倍,重点侦察城西、城北山林地带。”

“督师怀疑虏军会从其他方向来?”何可纲问。

“不确定,但必须防。”

袁崇焕走下城楼,翻身上马,“我亲自去西城查看。”

西城地势较高,城墙外便是连绵丘陵。袁崇焕登城远望,只见夕阳西下,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金红。

山间小径隐约可见,但寂静无人,连飞鸟都稀少。

“西面哨探可有回报?”袁崇焕问值守西门的守备。

“回督师,今日派往西面的三队夜不收,两队已归,报说二十里内无敌踪。还有一队往西北黑松林方向,尚未归来。”

黑松林袁崇焕记下这个名字。

那里是蓟州西北的密林区,道路错综,素来是盗匪出没之地。

“加派两队,往黑松林接应。若有异状,速报。”

“是!”

回到东城时,天色已暗。

袁崇焕召集诸将,面色凝重:“今日之事,甚为蹊跷。皇太极以数万大军压境,却只派二百骑虚张声势,全日不战。此非其用兵常理。”

祖大寿道:“或许他见我军阵严整,无隙可乘,故暂退?”

“皇太极不是怯战之人。”

袁崇焕摇头,“宁锦之战,他损兵折将仍不退,可见其坚韧。今日退得如此干脆,必有所图。”

周文郁试探道:“督师是说声东击西?”

“我担心正是如此。”

袁崇焕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蓟州西侧,“若我是皇太极,强攻蓟州得不偿失,不如绕过。

西面丘陵虽不利大军行进,但若分批潜行,未尝不可。”

何可纲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军主力皆在东城,西面空虚”

“所以今夜是关键。”

袁崇焕肃然道,“传令:东面大营留五千人,由祖大寿统领,严加戒备。

其余五千精锐,随我移驻西城。各营人不卸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

“督师,”

祖大寿急道,“您乃三军主帅,岂可亲临险地?不如让末将去西城。”

“不,东面仍需你坐镇。”

袁崇焕摆手,“记住,若虏军真从东面攻,你务必死守,不可出击。一切以保全兵力为上。”

诸将领命。

是夜,蓟州城东西两面皆灯火通明,将士枕戈待旦。

袁崇焕宿于西城楼,和衣而卧,却难以入眠。

他脑中反复推演皇太极可能的选择,越想越觉西面潜越的可能性极大。

子夜时分,城西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夜不收狂奔而回,为首队正满身泥泞,滚鞍下马,气喘吁吁禀报:

“督师!黑松林发现大队人马踪迹!足迹新鲜,应是今日黄昏后经过,往西北方向去了!”

袁崇焕霍然起身:“可看清旗号?人数多少?”

“夜色太黑,看不清旗号。但听马蹄声,至少数千骑,还有步兵。林中遗有扎营痕迹,灶坑尚温。”

“西北方向”

袁崇焕疾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黑松林向西北移动,那里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路,可通三河,

“传令:全军戒备!再派精干夜不收,沿小路追查,务要弄清虏军动向!”

“是!”

命令刚下,又一队夜不收从东面回报:“督师!东面虏营有异动!约五千人马拔营,向西移动,但行进缓慢,似在等待什么。”

东西两报几乎同时到来,袁崇焕脑中灵光一闪,霎时明白了皇太极的全盘谋划:

东面大军压境是佯动,意在吸引明军主力;

西面潜越才是真实意图,趁夜色经小路绕过蓟州;

东面留下的五千人,既是疑兵,也是接应——一旦潜越成功,他们便会趁夜撤离,与主力会合。

“好一个皇太极”

袁崇焕咬牙,“果然要潜越蓟西!”

周文郁急问:“督师,是否派兵追击西面虏军?”

袁崇焕沉思片刻,摇头:“夜色深重,地形不明,贸然追击易中埋伏。且我军兵力已分,若再分兵,东西皆危。”

“那便任由虏军潜越?”

“不。”

袁崇焕眼中闪过决断,“传令祖大寿:东面虏营若退,不可追击,任其自去。

我军主力,天明后立即拔营,取道西南官道,急趋三河、通州,抢在虏军之前抵达京师外围!”

“督师是要放弃蓟州?”

“非放弃,而是以空间换时间。”

袁崇焕指向地图上的北京,“皇太极潜越蓟州,目标必是京师。我军若留在蓟州,便成无用之兵。

唯有赶赴京师,在城外与虏决战,方能实现‘不令越蓟西一步’之誓——因为京师在蓟州之西,保卫京师,便是守住蓟西!”

周文郁恍然,但仍有忧虑:“可皇上命督师守蓟州,若擅离防地”

“顾不得了。”

袁崇焕斩钉截铁,“战场瞬息万变,为将者当机立断。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

你现在就起草奏疏,禀明虏军潜越、我军西进之由,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师!”

“是!”

寅时,东方微白。

袁崇焕最后看了一眼蓟州城,这座他誓言坚守的屏障,如今已成空壳。

皇太极棋高一着,但他袁崇焕还未输——真正的较量,将在北京城下展开。

“传令:全军开拔,目标——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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