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信息都让人心头沉重。这条看似寂静的信道,在旧日曾上演过更绝望的逃亡与死亡。而所谓的“金属啃噬者”,听起来绝非善类。
林默收起终端,取下电池模块(电量消耗了约5)。他看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眼神更加凝重。这里不仅有环境的危险,还有未知的、可能依旧存在的旧日威胁。
他继续前进,更加小心翼翼。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管廊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墙壁和天花板上出现了更多、更深的划痕和凹陷,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部的混凝土结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象是从设备上脱落下来的金属碎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空气中也开始混杂进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某种酸性溶剂挥发后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润滑油烧焦的味道。
现实模块的感知开始提示前方局域金属疲劳和结构损伤加剧,能量场也更加紊乱。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约二十米处,轨道中央,横亘着一个巨大的、轮廓模糊的东西。应急灯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它的一部分——那是一大团纠结、缠绕、仿佛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管、电缆、破碎的机械零件以及某种暗沉坚韧的有机物质(类似皮革或干涸的树胶)混合而成的“东西”。它几乎堵死了大半个管廊,静静地趴伏在轨道上,一动不动。
扫描仪对准它,生物信号:微弱且混乱(难以分辨)。能量信号:极低,但有异常波动。金属探测:显示其内部含有大量高密度金属。
【威胁评估:静态,但接近可能触发未知反应。建议绕行或极端谨慎处理。】
绕行?分支隧道更危险。直接过去?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突然“活”过来。
林默缓缓靠近,在距离那团东西大约十米处停下。他仔细观察。那东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类似干涸粘液的物质,一些金属管和零件深深嵌入其中,仿佛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整体看不出明显的生命特征,更象是一大坨工业废料和生物残骸的聚合物。
他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掂了掂,然后用强化后的右臂,朝着那团东西侧方、远离自己的一处空当,用力掷去!
“当啷!”
金属碎片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管廊中格外刺耳。
那团东西……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真的只是“残留物”?
林默稍微松了口气,但警剔未减。他选择从这团东西与墙壁之间、相对最宽的缝隙处通过。缝隙很窄,需要侧身。
他屏住呼吸,侧着身体,一点点挪入缝隙。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蹭着他的后背,前方那团“东西”近在咫尺,散发出的怪异气味更加清淅。他的目光紧盯着它,匕首横在身前。
一切顺利。他已经通过了三分之二。
就在他的左脚即将完全踏出缝隙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团原本死寂的“东西”内部,靠近他脚踝的位置,一根原本垂落、毫不起眼的、末端带着尖锐钩刺的金属管,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弹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刺林默的脚踝!
完全出乎意料!林默甚至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本能地将左腿向后一缩!
“嗤!”
尖锐的钩刺擦着他的小腿外侧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和破碎的布料!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与此同时,那团“东西”仿佛被这一下攻击激活,整个“身躯”开始轻微地、不协调地蠕动起来!更多的金属管、扭曲的零件从它表面探出,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更加清淅的、带着贪婪和破坏欲望的微弱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它没死!或者说,它处于某种低活性的“蛰伏”或“伪装”状态!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他顾不上小腿的伤口,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彻底冲出了缝隙!同时回身,左手匕首反手就朝那根缩回的金属管削去!
“铛!”
匕首与金属管碰撞,火星四溅!那金属管异常坚硬,只留下一道浅痕。而更多的“触须”已经从“东西”内部探出,带着锋利的边缘和钩刺,如同章鱼的触手,向他缠绕、刺击而来!
不能恋战!这东西堵在信道中央,体积庞大,攻击方式诡异,在狭窄空间里对付它极其不利!
林默当机立断,不再试图反击,而是转身,沿着轨道,朝着管廊深处发足狂奔!
身后,金属摩擦声、零件碰撞声、以及那种令人不安的蠕动声迅速接近!那东西的速度,竟然也不慢!它似乎能利用那些金属“触须”进行某种程度的移动和攀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林默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极限。受伤的左腿和依旧沉重的右臂拖累着他,但新获得的体质强化和“金属细胞”带来的力量,让他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冲刺速度。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的管廊在眼前飞速倒退。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带着腥气的恶风!
突然,前方轨道旁侧壁上,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安全门!门上有一个红色的、带有“紧急避难所”标识的灯箱,但灯箱早已熄灭。
没有时间尤豫!林默冲到门前,用力去推——纹丝不动!是气密锁!
身后的“金属啃噬者”(暂且这么称呼)已经追到不足十米!数条锋利的金属“触须”如同标枪般朝他后背射来!
生死关头!林默猛地转身,背靠安全门,将强化后的右臂挡在身前!同时,左手匕首护住头脸!
“叮!叮!铛!”
金属碰撞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几条“触须”狠狠刺、抽、打在林默的右臂和匕首上!右臂传来阵阵震动和微痛,但那些足以洞穿普通钢板的攻击,竟然被这非人的手臂硬生生挡了下来!只在表面留下了几道白痕和细微的凹陷!
但冲击力依旧让林默气血翻涌,后背狠狠撞在安全门上!
就在这时,也许是撞击触发了什么,也许是门锁本身年久失修,安全门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带有手动转盘的紧急解锁设备,内部的某个卡簧“啪”地一声崩断了!
气密锁发出一声漏气般的轻响,门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机会!
林默左手匕首猛地向外一挥,暂时逼退两条最近的“触须”,然后身体如同泥鳅般,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硬生生挤了进去!进去的瞬间,他反手抓住门内侧一个凸起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安全门猛地拉回!
“砰!”
门在一条试图跟进来的“触须”上狠狠夹了一下,发出金属扭曲的惨叫。林默立刻转动内侧的锁死阀门,将门彻底锁闭。
门外,传来“金属啃噬者”愤怒而不甘的撞击和刮擦声,厚重的大门微微震颤,但终究没有被撞开。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安全门,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安全门内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小腿外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右臂被击打的地方传来阵阵酸痛,体力再次濒临透支。
但,暂时安全了。
他摸索着,从“背包”里取出那块能量结晶。结晶的光芒在绝对黑暗中,如同微弱的萤火。借着这点光,他看清了这个“紧急避难所”——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狭小空间,墙壁是厚重的合金,有一张简陋的金属床架(没有床垫),一个小型储物柜,一个早已干涸的洗手池,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封死的、类似化学马桶的东西。空气浑浊,但比外面清新一些。
他检查了一下小腿的伤口,不算深,但需要处理。他撕下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然后,他靠着墙壁坐下,手里握着那块结晶,开始尝试引导其中能量,配合“初级能量吞噬/转化”特质,缓慢恢复体力,并观察右臂的变化。
撞击留下的白痕和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愈合”——不是血肉愈合,更象是金属的“流动”和“填补”。那些暗金色的脉络微微发光,仿佛在自主修复损伤。
【‘金属细胞’活性稳定,自主修复功能确认。能量吸收效率:中等。体力恢复中。警告:右臂结构性损伤(微观)需更长时间及特定物质(高纯度金属/能量)进行完整修复。】
他默默吸收着能量,同时警剔地倾听着门外的动静。撞击声和刮擦声逐渐减弱,最终消失了。那东西似乎放弃了,或者去查找其他入口?
不知道。但至少,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在这个绝对黑暗、与世隔绝的金属棺材里,林默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金属啃噬者……旧系统的最后指令……“灯塔”方向的不明能量脉冲……
这条深埋地下的信道,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和……充满谜团。
而他的身体,也在这不断的战斗和异变中,越来越偏离“人类”的范畴。
前路,依旧黑暗而漫长。
但至少,他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前进。
他握紧了手中的能量结晶,微弱的荧光,映亮了他沾满血污、疲惫不堪、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