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的黑暗是绝对的，吞噬了最后一丝来自主控内核的微光。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金属锈蚀和机油沉淀物的空气，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钻进林默的鼻腔，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令人窒息的阴冷。
他攀着冰冷的金属爬梯，一步步向下。每一次手臂的伸展和抓握，都伴随着右臂骨骼与肌肉传来的、非人般坚固却又微带滞涩的摩擦感。指尖接触到的梯级，在他的感知中，不仅是冰冷的触感，还有其金属成分、锈蚀程度、结构应力分布等细微信息的反馈——现实模块和“金属细胞”活化后的感知，正以一种他尚未完全适应、却无法关闭的方式运作着。
下降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脚下终于触及实地——是坚硬的、略带潮湿的水泥地面。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开阔隧道或站台，而是一条极其狭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管廊。管廊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包裹着厚重的、布满划痕和污渍的金属板，地面中央铺设着两条并行、早已黯淡无光的金属轨道，轨道之间和两侧散落着一些不明的杂物和干涸的污迹。管廊向前延伸，没入前方无边的黑暗，只有每隔数十米，天花板上悬挂的、早已破碎或仅剩微弱应急光芒的灯罩，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空气更加沉闷，带着一种陈年的、类似变压器冷却油和尘埃混合的怪味。
这里就是深层维护信道？或者，是高速运输线本身的一段废弃支线？
林默没有立刻前进。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调整着呼吸，让过度消耗的身体得到片刻喘息。现实模块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声呐波，向着管廊前后扩散开去。
【环境扫描：低光照，高湿度，空气流通极差（含微量有害气体，建议减少深呼吸）。辐射水平：低（被上层结构屏蔽）。能量场：检测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引导信号，沿轨道方向传播。生物信号：无（当前探测范围）。结构稳定性：良好，但部分局域金属疲劳迹象明显。威胁评估：未知（建议保持高度警剔）。】
引导信号？来自哪里？是旧系统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出那台从废墟中获得的便携式扫描仪。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切换到能量探测模式，果然，在屏幕显示的简陋能量分布图上，沿着轨道延伸的方向，有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能量流痕迹，如同黑暗中的鬼火。
这或许就是通往“灯塔”方向的指引，也可能是某种维持最低限度运行的轨道引导或通信信号。
没有别的选择。他收起扫描仪，拔出匕首，反手握紧。新获得特质的右臂沉重而有力，但匕首依旧是他最熟悉的武器。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浅），迈开步伐，沿着轨道，向着管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伴随着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构成了唯一的声源。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被前方应急灯残存的、微弱的光芒艰难地破开一小片，旋即又在身后重新合拢。
他走得很慢，很警剔。现实模块的感知和扫描仪的能量探测交替使用，如同黑暗中的触须和眼睛。管廊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和偶尔从深处传来的、极其遥远的、不知是水滴还是金属热胀冷缩的细微声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主轨道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稍窄的轨道则向右拐入一个更小的分支隧道。岔路口旁边，有一个半嵌入墙壁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控制箱，箱门半开，里面露出杂乱的电线和几个早已熄灭的指示灯。
林默在岔路口停下。扫描仪显示，那股微弱的引导信号沿着主轨道方向延伸，而分支隧道内，能量信号几乎为零，且空气似乎更加污浊。
他决定跟随引导信号，继续沿主轨道前进。但就在他经过那个控制箱时，现实模块的感知忽然捕捉到箱体内部，一个被杂物掩盖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体，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环境能量的、更加“有序”的电子信号。
他停下脚步，用匕首小心地拨开箱内的电线杂物。那是一个扁平的、银灰色外壳已经有些氧化的小型设备，正面有几个物理按键和一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屏幕。背面有一个卡扣，似乎是固定在某种标准接口上的。
【物品：旧式轨道维护终端（便携型）】
【状态：外壳受损，内置能源耗尽。检测到微量备用电源维持内核内存。可能存有局部线路图或维护日志。需外部能源激活。】
又是需要能源的东西。林默拿出那块之前得到的、尚未使用的高能量密度应急电池模块，尝试贴近终端的侧面。果然，终端侧面有一个隐蔽的、与电池模块型状吻合的凹槽。将电池模块粘贴，咔哒一声，吸附成功。
终端屏幕闪铄了几下，亮起极其暗淡的灰白色光芒，显示出几行模糊不清的字符和几个简单的选项：【线路图（损坏）】、【维护日志（部分可读）】、【状态自检（错误）】。
林默选择了【维护日志】。
屏幕滚动，显示出几段断断续续、时间戳混乱的记录：
“……b-7至主枢钮段，引导信号强度持续衰减……维护班组3-α最后一次报告后失联……疑似遭遇‘金属啃噬者’活动迹象……”
“……紧急命令：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深层维护信道……封闭c-21至d-9区段……等待‘净化协议’执行……”
“……记录：检测到不明能量脉冲从‘灯塔’方向传来……主引导信号彻底中断……备用系统上线，功率不足5……”
“……最后记录：我们被困在d-7维护站……外面的声音……它们在剥开墙壁……愿‘深空’指引……”
日志戛然而止。时间戳停留在旧纪元毁灭前夕。
金属啃噬者？不明能量脉冲从“灯塔”方向传来？主引导信号中断？“深空”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