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看看我,看看这房子……你不记得了吗?这是我们以前的家啊!真的家!”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哭腔,环视着这间普通的客厅,“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林晚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我们都等着你醒过来!”
家?以前的家?林晚?他妹妹林晚明明在表层的公寓里,沉睡或者做作业,怎么会和这个陌生女人一起“等他醒来”?
逻辑链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林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并非来自梦境能量冲击,而是源于认知层面的剧烈矛盾。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要原则:面对未知异常,保持距离,获取信息,评估威胁。
“你是谁?”林默开口,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干涩和冰冷,那是他执行任务时的标准语调,不带任何多馀情感,“这不是你该存在的地方。你的意识投影锚定在此处,违反了梦境稳定条例。”
女人象是被他的话刺伤了,跟跄后退一步,眼泪流得更凶,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条例?稳定?哥,这里的一切才是假的!蜃楼是梦,你的工作,你的生活,包括现在的你……都是梦的一部分!你才是那个‘投影’!”
每一个字都象重锤,敲打着林默世界观的基础。假的?蜃楼是梦?那他守护的是什么?林晚是什么?他自己……又是什么?
“证据。”林默逼出两个字,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应急脱离协议激活器上。如果这是陷阱,他必须准备随时抽身。但内心深处,一股陌生的、冰冷的好奇(或者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没有立刻离开。
“证据……”女人喃喃重复,目光急切地扫视房间,忽然定格在茶几下方。她冲过去,跪在地上,从茶几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旧铁皮盒子。盒子没有锁,她颤斗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些杂物:几枚生锈的硬币,一个褪色的塑料小人,几张边缘卷曲的拍立得照片。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猛地举到林默眼前。
照片已经泛黄,但图象清淅。上面是三个人,背景似乎是某个阳光很好的公园。中间是一个笑得有些腼典的少年,眉眼与林默有六七分相似,但更稚嫩,眼神里没有如今这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彻。少年左边,紧紧挽着他骼膊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容璨烂的小女孩——林晚。缩小版的、更生动的林晚。
而少年的右边,站着另一个女孩,年龄看起来比少年稍小,比当时的林晚大许多,梳着马尾,对着镜头比着笨拙的“v”字手势,笑容明亮。正是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照片上的三个人,亲密无间。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深处的壁垒轰然震动,裂开一道缝隙。一些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冰冷的仪器嘀嗒声……苍白的墙壁……模糊的人影在床边呼喊……一个名字……“小辰”……谁是小辰?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象有钢针从太阳穴向内攫刺。林默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
“哥!”女人惊呼,想上前扶他。
“别过来!”林默低吼,抬起一只手制止她。头痛稍缓,但意识深处的震荡馀波未平。照片带来的冲击是真实的,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感觉也是真实的。但……这依然可能是高明的伪造,针对他意识弱点的攻击。
他喘着气,盯着女人手中的照片,又看向她的脸,再看向这间该死的、充满“家”的细节的客厅。违和感与熟悉感疯狂交战。
“名字……”他声音沙哑,“你的名字。”
女人含泪看着他,一字一顿:“苏晓。我叫苏晓。是你妹妹,林晚的姐姐。”她指着照片上的马尾女孩,又指向那个小不点林晚,“我们,是你的妹妹。亲妹妹。”
苏晓。这个名字划过意识,没有引发直接的记忆,却带来一阵更深沉的、无法解释的钝痛。
“林晚……知道吗?”林默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都感到荒谬。表层的林晚,知道他在这里,面对另一个自称她姐姐的女人吗?
苏晓用力摇头,眼泪飞洒:“她不知道!她也被困在这个梦里了,只是她的角色不一样……她以为现在的生活就是全部!哥,你必须先想起来,你必须醒来,然后我们才能想办法带她出去!”
带她出去?去哪里?所谓的“真实”?
林默的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这一切都极可能是危险的异常,目的是破坏他的意识稳定性,甚至瓦解他对蜃楼的守护职责。但他的直觉,那属于“林默”而非“巡查员”的、被压抑已久的某部分,却在疯狂敲打着警钟,告诉他:这个女人没有说谎,至少,她相信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
而且,那张照片……
头痛再次隐隐作痛。他不能久留。信息量过大,环境不明,潜在风险无法估量。
“我需要……核查。”林默站直身体,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冰冷。他必须离开,返回表层,用更安全的途径分析这些信息,评估这个“苏晓”和这栋房子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