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乌龟阵(1 / 1)

第一个点在一栋公寓楼的梦境投影内部。一个中年男人的梦,关于不断堆积的文档和永远响个不停的电话。焦虑的暗红色雾气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凝结成粘稠的液滴。林默伸出戴着特殊手套的手,指尖亮起柔和的白色光晕。他象疏导水流一样,引导那些暗红雾气慢慢稀释、散开,融入梦境背景的“空气”中。男人的梦境压力读数缓缓下降,趋于平缓。搞定。

第二个点是个孩子的梦境,一片游乐园,但旋转木马在倒转,摩天轮的轿厢在空中解体又重组,小丑的笑脸不断裂开又缝合。逻辑矛盾导致的黄色警报。林默需要修复基础的梦境物理规则,让旋转木马停下来,重塑摩天轮的结构,赋予小丑一个稳定的、不那么吓人的表情。这需要耐心和精细操作,像修复一幅脆弱的沙画。

第三个点……

工作按部就班。梦境巡查员的生活大多如此,处理着各种或大或小的“异常”,维持着系统脆弱的平衡。林默早已习惯,他的情绪波动被压到最低,如同精密的仪器,高效,冷静,近乎漠然。

大约两个“梦时”后,预定的常规点处理完毕。林默再次调出地图。那个边缘的红点还在,闪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些,但强度依然微弱。

异常。

他朝着那个方向“滑行”。越是靠近城市梦境的边缘,景象越是荒诞离奇。规整的建筑逐渐被扭曲的几何体、无意义的色块、漂浮的记忆碎片所取代。声音也变得稀薄,只剩下空洞的风声和某种低沉的、仿佛大地脉动的背景音。

红点的坐标,定位在一片理论上应该是“未分配梦境缓冲区”的局域。这里通常是梦境能量稀薄、意识投影模糊的地带,类似现实世界的荒地。

然而,当林默抵达时,看到的却不是荒芜。

那里矗立着一栋房子。

一栋与周围扭曲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普通的二层民居。白墙,红瓦,一个小小的、种着蔫头耷脑向日葵的前院。样式老旧,甚至有些过时,象是从二十年前的某张照片里直接抠出来,硬生生嵌进了这片光怪陆离之地。

这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缓冲区不会有如此清淅、稳定、且带有强烈个人风格印记的梦境构造。除非……这是某个极其强烈的、锚定在此的“私梦”,或者,是系统漏洞产生的幻影。

林默警剔地靠近。房子看起来很安静,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与梦境边缘冰冷的、非自然的色调形成刺眼对比。他甚至能看到窗玻璃上凝结的、类似水汽的薄雾,以及薄雾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一个,还是两个?

稳定器的读数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规则的跳跃。周围的梦境能量流在触及这栋房子附近时,发生了奇异的偏折,仿佛房子本身是一个不吸收也不反射能量的“空洞”。

林默停在院门外。木质的栅栏门虚掩着。他伸手,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清淅的、干涩的摩擦音,在相对寂静的边缘地带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了进去,踩在看似松软、实则触感异常坚实的泥土地上。几步来到房门前。

门也是虚掩的,透出一条暖光的缝隙。

事情不对劲。强烈的违和感包裹着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梦境巡查员,他见过各种离奇的梦境造物,但眼前这栋房子的“真实感”,它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属于“现实”的细节质感,让他感到一种深层次的不安。这不象梦,更象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系统错误未能复盖的bug。

他需要报告这个异常。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确认内部情况。

林默推开了门。

暖黄色的光扑面而来。门厅很小,正对着一道向上的楼梯。左手边是客厅的门,敞开着。

他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简单的布艺沙发,旧木茶几,一台老式显象管电视机屏幕漆黑。墙壁上挂着几幅廉价的风景印刷画。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到诡异。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沙发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蜷腿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林默。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林默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清秀的、带着浓浓书卷气的脸,眉眼柔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梦境居民常见的朦胧、恍惚或符号化的情绪。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聚焦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种几乎要碎裂开的、极其复杂的悲伤。

女人手中的书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斗。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框里涌出,顺着脸颊迅速滚落。不是梦魇的惊恐之泪,不是喜极而泣,那是一种穿透了漫长时光、积压了无尽绝望后骤然决堤的痛哭。

她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淅地穿透了客厅温暖的空气,也穿透了林默所有职业训练铸就的冷静外壳,每一个字都象烧红的钉子,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哥……”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世界寂静。

梦境外围低沉的背景音、屋内老式挂钟的滴答声、甚至林默自己意识运转的细微声响,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抹去。只剩下那个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和她那双死死锁住他的、盈满泪水的眼睛。

哥?

她在叫他?

荒谬。他是林默,蜃楼城的梦境巡查员,林晚的哥哥。父母早逝,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妹妹林晚。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她的面孔陌生,却又在视线触及的瞬间,撬动了意识深处某块严丝合缝的壁垒,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颤动。

是某种高级别的梦境拟态?针对巡查员的意识攻击?试图植入虚假记忆或引发逻辑崩溃?

林默迅速调用内置协议,进行扫描分析。目标梦境结构稳定度:极高,异常于普通梦境。情绪辐射波长:复杂,强烈悲伤为主,混杂急切、绝望、难以置信。意识信号特征:清淅,连贯,具备高度自我认知和指向性,未检测到常规梦境生物或异常体的扭曲波形。

结果:无法归类。

无法归类。

这个词像冰水浇进脊椎。他的工作就是归类、处理一切梦境异常。无法归类,意味着系统认知之外的存在。

女人见他僵立不动,脸上的悲伤几乎化为实质的痛楚。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有些跟跄,向他走近两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又在半途停住,指尖颤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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