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守护的世界会梦见我吗?
所有人都知道,我哥是守护城市的英雄。
没人知道,他守护的城市是由无数梦境构成的。
每个夜晚,他都要进入居民的梦境,维持这座虚幻之城的稳定。
直到有天,他在梦里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清醒者。
那个清醒者看见他时,泪流满面地说:“哥,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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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窗玻璃,凝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闪铄不定。林晚坐在书桌前,作业摊开,笔尖悬停,视线却穿透了纸页和玻璃,落在远处城市迷朦的霓虹之上。
窗外这座城市,名叫“蜃楼”。白天,它井然有序,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为各自的生活奔忙。夜晚,华灯初上,它褪去白日的规整,显露出一种更为浓郁、也更为虚幻的繁华。灯光勾勒出高楼的轮廓,gg牌闪铄不定,车流的光带交织流动,宛如一幅精心绘制却缺乏温度的油画。
一切都很好,很“正常”。这正是问题所在。
林晚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静静倚靠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线条冷硬,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她和她哥哥林默知道那是什么——梦境接入舱。她哥哥的“工作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不是制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特殊纤维织物,触手微凉。
林默就是在这座“蜃楼”里工作的人。官方称呼是“城市精神维护师”,一个听起来体面又模糊的头衔。邻居们提起他,总会带着羡慕和些许敬畏:“看林家那小子,多出息,维护咱们城市稳定呢。”只有林晚清楚,所谓“维护稳定”,是在每个深夜,当整座城市沉入睡眠,人们的意识编织出光怪陆离的梦境时,林默会躺进那个冰冷的金属箱,意识潜入那片无边无际的潜意识海洋。他在那里疏通阻塞的梦境逻辑,安抚狂暴的梦魇,修补因极端情绪冲击而产生的“裂缝”,确保这座由无数个体梦境交织、支撑起来的“蜃楼”,不会在某个夜晚无声无息地溃散。
他是这座梦之城的守护者,一个清醒的梦旅者。
林晚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23:47。快到林默“上班”的时间了。她合上作业本,走到客厅。林默正坐在沙发上,检查着几个小巧的仪器,指尖划过屏幕,蓝光映亮他过分平静的侧脸。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里有一种常年与异常打交道沉淀下来的冷彻和疲惫。
“哥。”林晚叫了一声。
林默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象是程序设置好的反应。“恩。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你自己小心。”林晚低声道。千篇一律的对话,每晚重复。
“例行巡查而已。”林默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去检查一下水电线路。他站起身,走向那套灰色的“工作服”。穿衣的过程安静而迅速,纤维贴合身体,自动调节。他最后检查了腰间几个纽扣大小的设备——梦境稳定器、意识锚点、应急脱离协议激活器。
然后,他走到角落,打开银灰色金属箱的舱门。内壁是柔软的深色衬垫,散发着极淡的、类似臭氧的气息。林默躺了进去,动作熟练得象演练过千百遍。他看向站在舱外的林晚,又说了一遍:“去睡吧。”
舱门无声合拢,严丝合缝。几秒后,箱体侧面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规律地脉动着。监测屏幕跳出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林晚看不懂,但她知道,林默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个“现实”,滑入了下方那座更深、更广袤的城池——梦中的“蜃楼”。
客厅里只剩下仪器运行时极低微的嗡鸣,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仿佛要洗刷掉一切虚假的雨声。林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雨声,还有从客厅传来的、那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所不在的嗡鸣。守护者已潜入深渊,而她,只能在这虚幻的表层世界,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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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下潜的过程如同坠入一片光与色的湍流。熟悉的剥离感,实体世界的边界模糊、溶解,感官被重新编织。林默稳定住自己的“存在”,锚定在缺省的坐标。眼前混乱的斑烂逐渐沉淀、凝聚,显现出轮廓。
他“站立”在梦中的蜃楼街头。
与表层的城市相似,却又处处透着诡谲的放大和扭曲。建筑更高,棱角更锐利,玻璃幕墙反射的不是天空,而是流动的、难以名状的情绪色彩——焦虑的暗红,愉悦的明黄,忧郁的沉蓝,混杂交织。街道蜿蜒,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偶尔有违反物理定律的拐角,通向意想不到的广场或死胡同。空气中有种甜腻又微腥的味道,像腐烂的花混合了电流的焦糊。
声音是层叠的呓语、破碎的音乐、遥远地方传来的笑声或哭泣,所有声响都蒙着一层水汽,听不真切,却无孔不入。
这里是所有沉睡者的意识交汇处,一座创建在集体潜意识沙滩上的脆弱城堡。林默的任务,就是确保这座城堡不会因为某个梦境的风暴,或者某段记忆的塌陷而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