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农庄,枯井旁的老槐树挂着半轮残月。
路明非收回按在楚子航胸口的手。
金色的微光从他指缝间最后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不要死的权柄在微观层面强行缝合了那些撕裂的肌肉纤维和受损的脏器。
楚子航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有了规律。
旁边铺着干草的土炕上,零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受的伤主要是精神透支,不需要太复杂的治疗,只需要高质量的睡眠。
路明非直起腰,脸色煞白,起身扶着门框,指尖都在颤抖,感觉身体十分空虚。
不要死这种逆天改命的技能,哪怕是s级血统,连用两次也几乎抽干了他的精气神。
诺顿不知从哪抓了两只野鸡,正在井边拔毛,嘴里哼着一百年后的跑调流行歌。
梅涅克和路山彦坐在另一侧的草垛上,正在擦拭武器。
这两个百年前的屠龙者适应能力强得惊人,对于“来自未来的玄孙”展现出的隔空取物和神迹般的治愈能力,他们只当是某种未知的先进炼金技术。
“今晚轮流守夜。”梅涅克收起亚特坎长刀。
“我不用睡,我以前打游戏通宵习惯了。”路明非摆摆手,“你们休息。”
诺诺靠过来,递给路明非一块干硬的饼子。
“歇会儿。”
路明非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硬得崩牙。
他靠墙滑坐下去,看着满院子的神仙阵容。
初代狮心会会长、晚清屠龙先驱、青铜与火之王、再加上未来的超a级面瘫杀胚和俄罗斯皇女。
这配置去德国杀李雾月应该没啥问题吧
这一夜出奇的安静。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炮火,就只有灶膛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次日日上三竿,阳光刺破破败的窗纸。
楚子航睁开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瞬间紧绷的肌肉和瞬间锁定的战术目标。
他猛地坐起,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
村雨不在,只有一条粗糙的旧毛毯。
“醒了?喝粥。”
路明非端着个缺口的破碗进来,里面是诺顿用小火熬的小米粥,香气扑鼻。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接过碗,没问这是哪,没问为什么路明非会在这,更没问外面那几股强得离谱的气息是谁。
只要路明非在,那就是安全的。
零也醒了,她没喝粥,只是默默地走到路明非身后,扯住他的衣角。
院子里,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鸡被放在磨盘正中。
诺顿正撕下一条鸡腿往嘴里塞,满嘴是油。
看到楚子航出来,这位龙王爷十分自来熟地挥了挥手中的骨头:“哟,面瘫脸,昨晚挺猛啊。”
楚子航愣了一下,看向路明非。
“重新介绍一下。”路明非指着那个满嘴流油的家伙,“老唐,我在美国认识的网友。目前……算是改邪归正的龙王,自己人。”
“龙王。”楚子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路明非补充。
楚子航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诺顿差点被鸡骨头噎到:“喂!你就这个反应?不应该震惊一下吗?不应该再次拔刀相向吗?你好歹给点面子啊!”
楚子航没理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位。
路山彦一身衣服虽然有些褶皱,但那种书卷气与杀伐气混合的独特气质掩盖不住。
他微笑着颔首。
“这位是路山彦,我的高祖父。”路明非指了指路山彦,又指向那个高大的德国人,“这位是梅涅克·卡塞尔。”
空气凝固了半秒。
楚子航正在喝粥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损严重的衣服,抚平每一个褶皱。
然后,他双脚并拢,挺胸,抬头,右手握拳猛击左胸,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卡塞尔学院狮心会现任会长,楚子航,向您致敬。”
梅涅克挑了挑眉,那张英俊狂野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他看着这个大概也是来自百年后的年轻后辈,那个敬礼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刻出来的,甚至比他这个创始人还要规范。
“狮心会还在?”梅涅克笑了,笑声爽朗,“年轻人,挺不错。”
他回了一个同样的礼。
两代狮心会会长,隔着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精神上的交接。
诺顿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人类就是矫情,吃鸡都堵不住你们的仪式感。”
“我们的目标是德国汉堡。”
路明非打断了这场跨世纪的认亲大会,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磨盘上,
“阻止‘夏之哀悼’,干掉李雾月。”
他环视众人。
“这可能是史上最强的屠龙小队。”
“出发。”梅涅克一锤定音。
从农庄到塘沽码头的路并不好走。
远处的天津卫方向,黑烟滚滚,枪炮声稀疏却刺耳。
八国联军已经攻破了大沽口炮台,整个天津港如今是洋人的天下。
路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声震天。
七人混在难民潮里,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