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虚妄求真(1 / 1)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诺顿也不跟狗抢骨头了,擦了擦手上的油,盘腿坐在一旁,那双黄金瞳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诺诺收起了刀,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眼神在路明非和梅涅克之间游移。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那阳光明媚得刺眼,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想起了昂热校长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端着酒杯,对着空气独酌的背影。

那是长达一个世纪的孤独。

路明非开口了,即将发生的事,“我们称之为……‘夏之哀悼’。”

路明非抬起头,直视着梅涅克和路山彦的眼睛。

“李雾月并没有死,他只是在茧化。当他被运到卡塞尔庄园里解剖的时候,他苏醒了。”

“那一晚,狮心会全员在庄园里聚会。

那是秘党最精英的一群人,你们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标本解剖。”

“但那是屠杀。”

你引爆了自己,和李雾月同归于尽。

而你高祖父,你死在掩护昂热撤退的路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知了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诺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李雾月那个阴阳人,下手还是这么黑。”

梅涅克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路山彦手里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全军覆没。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人头晕目眩。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骄傲的屠龙者,他们自诩为人类的守护神,他们梦想着终结龙族的统治。可结局竟然是这样?

在这个来自未来的玄孙口中,他们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只有……昂热活下来了?”过了许久,梅涅克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是的。”路明非低下头,“他背负着你们所有人的仇恨,活了一百多年。”

“真惨啊。”路山彦忽然笑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听起来像是个三流悲剧作家的手笔。全死了,只剩下一个最年轻的去背锅。这种活法,比死还难受。”

梅涅克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如果前面是悬崖,”路明非轻声说,这是他从路山彦那里听来的话,“我们就搭桥。”

“如果前面是李雾月,”梅涅克接过了话茬,他解开了衬衫的领口,露出了结实的胸膛,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我们就让他再死一次。这一次,让他死透!”

“说得好!”路山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管他什么命运不命运的。既然知道了剧本,那我们就改戏!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悲剧结尾!”

梅涅克走到路明非面前,伸出一只大得吓人的手。

“重新认识一下。”抹狂傲的弧度,“梅涅克·卡塞尔,未来的死人,现在的屠龙者。欢迎加入……逆天改命小分队。”

路明非看着那只手,愣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

“路明非。”他说,“卡塞尔学院09级,s级学员。请多指教,校长。”

阳光穿透了窗棂,照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金色的精灵。

庚子年的北京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繁华,尤其是在宵禁的夜里。

风从西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黄土味儿,卷过空荡荡的街道,最后在四合院的屋脊上打了个呼哨。

这里听不到后海酒吧街的喧嚣,也没有五环路上彻夜不休的车流声,只有打更人敲着梆子。

诺诺坐在屋脊最高的那几块瓦片上。

她抱着膝盖,夜风把她酒红色的长发吹得乱糟糟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此刻却显得有些忧郁的眼睛。

她眺望着南边,那里有一大片沉沉的阴影,轮廓狰狞而威严,那是紫禁城。

在这个时代,那里住着全天下最有权势也最孤独的老太太,还有那个注定要亡国的皇帝。

“师姐,上面风大,小心着凉。”

瓦片哗啦啦一阵轻响,路明非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诺诺没回头,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路明非,你说紫禁城里现在有人在哭吗?”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概有吧。

听说光绪皇帝被关在瀛台,慈禧老佛爷正准备向全世界宣战,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估计都吓得尿裤子了,哭两声也是正常的。”

他手里举着两串红彤彤的东西,献宝似的递过去一串。

“冰糖葫芦?”诺诺瞥了一眼,“哪来的?”

“胡同口有个老头儿偷偷卖的,我寻思着这大晚上的他也挺不容易,就买了两串。”

路明非嘿嘿一笑,自己先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崩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山楂的酸和糖浆甜腻的混合。

“酸得掉牙。”路明非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评价,

“不过这才是老北京味儿嘛,不像后来的糖葫芦里还得塞糯米塞豆沙,矫情。”

诺诺接过那串糖葫芦,却没有吃,而是举着糖葫芦,透过晶莹的糖壳去看天上的月亮。

“路明非,我们是在做梦,对吧?”

“算是吧。一场很长、很真实的梦。”

“既然是梦……”诺诺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她转动着手里的竹签,红色的果实在夜色中旋转。

“路山彦,梅涅克。在真实的历史里,他们早就死了。

哪怕我们帮他们活过了1900年……

等我们醒来,他们依然是一堆埋在卡塞尔庄园地下的白骨。”

诺诺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明亮如刀的眼睛此刻有些黯然。

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拯救……是不是挺可笑的?”

侧写师的诅咒在于看得太清。

当她运用那惊人的天赋去解构这个世界时,看到的往往是事物背后冰冷的逻辑链条。

在这个注定悲剧的“夏之哀悼”里,所有的努力在逻辑上都是无效的。

她顿了顿,把玩着手里的竹签:“我们明明只需要找到李雾月,杀了他,就能完成任务回家。

为什么还要浪费力气和时间去救杨司寨、救你高祖父这些人……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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