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南方,不知名的群山深处。
这里是卫星地图上的一块盲区,甚至连经过这里的民航客机都会莫名其妙地受到塔台指令,要求绕行。
在谷歌地球或者百度地图上,这里只是一片郁郁葱葱、没有任何标记的原始森林,
只有最资深的护林员才会在酒后压低声音,谈起这片禁区里偶尔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引擎轰鸣声。
事实上,这里的确隐藏着一个帝国。
陈氏家族庄园。
如果不亲眼所见,世俗界的那些所谓亿万富豪根本无法想象这里的宏大与奢华。
那不是一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种经过数百年沉淀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巨大的黑色铁门足有十米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家族徽章,像是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巨龙。
庄园内部,园林的设计出自真正的苏式大家之手,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经过风水师的精密计算。
而在这些古色古香的景致掩映下,是一栋栋错落有致的现代化别墅和深藏地下的秘密设施。
这是陈家的心脏,也是权力的漩涡中心。
此时,庄园的停机坪上,狂风大作。
一架通体漆黑的阿古斯塔aw139直升机正在艰难地降落。
旋翼切开空气发出巨大的咆哮,气流将周围名贵的罗汉松吹得东倒西歪。
陈梁玉跳下直升机,并没有回头去看那架造价昂贵的玩具。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他的身形也稳如泰山。
作为陈家的大管家,他是这个庞大机器的润滑油,也是最锋利的零件之一。
他掌管着家族数以千计的佣人、数不清的海外账户以及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如果你在陈家待得够久,就会知道,“梁玉叔”的微笑比陈家家主的怒火更让人胆寒。
“陈先生在哪?”陈梁玉问前来接机的黑衣保镖,语速极快,不需要任何寒暄。
“家主在地下十八层。”保镖低头,不敢直视这位管家的眼睛。
陈梁玉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主楼侧面的一部隐秘电梯。
他伸手按在掌纹识别器上,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电梯急速下坠,数字屏上的楼层显示疯狂跳动。
这座庄园的地表部分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怪物藏在深渊里。
电梯在地下十七层停了一下。
门开了,一股混杂着臭氧、机油和某种野兽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一层没有装修,裸露的混凝土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重型武器,从反器材狙击步枪到单兵战术导弹应有尽有。
但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伫立着几十个沉默的身影。
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紧身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白色面具,静止得像是一群蜡像。
“瓦尔基里的英灵们”。
这是家族内部对他们的称呼。
但在陈梁玉看来,这名字起得太过文艺了。
他们是怪物,是陈城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混血种世界里立足,用炼金术和现代生物技术堆砌出来的杀戮机器。
每一个“英灵”的造价都足以抵得上一辆布加迪威龙,而他们的寿命通常只有短短几年。
燃烧生命换取力量,这笔买卖在陈城看来很划算。
陈梁玉没有走出电梯,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这些怪物。
那些白色面具后的眼睛似乎也转动了一下,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电梯门重新合上,继续下行,来到了地下十八层。
这里的画风突变。
不再是粗犷的兵营风格,而是一间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实验室。
无影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是无数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玻璃罐,里面悬浮着各种畸形的、不可名状的生物组织。
陈家现任家主,陈城,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方桌旁。
桌上放着一只紫砂壶,壶嘴里冒着袅袅热气。
茶香四溢,那是武夷山大红袍母树上采下来的极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每一克都比黄金贵重百倍。
而在他对面,一个年轻的博士正战战兢兢地站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微微颤抖。
“家主,这一批的‘造人计划’实验体……数据很完美。”
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发干,
“他们的血统纯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而且精神稳定性比上一批好多了。
至少在注射药剂后的前三分钟内,他们还能保持人类的逻辑思维。”
“三分钟?”陈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是说,我花了三个亿,就换来这三分钟的清醒?”
博士的冷汗瞬间下来了,顺着鬓角滑落:“这……这是目前的极限。
龙血的侵蚀性太强了,如果不加以抑制,实验体会直接死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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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尝试了引入新的基因片段,试图中和那种暴戾的情绪,但……”
“够了。”陈城放下茶杯,紫砂壶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博士像是被这一声轻响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差点瘫软在地。
“继续改进。我要的不是只会流口水的野兽,我要的是能听懂指令的战士。
如果下个季度还没有突破,你自己去那边的罐子里泡着吧。”陈城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博士如蒙大赦,抱着平板电脑狼狈地退了出去,差点撞上刚进门的陈梁玉。
陈梁玉目送着博士离开,然后快步走到陈城身边。
“回来了?”陈城没有抬头,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这次去欧洲谈得怎么样?那些老家伙还是不肯松口?”
“欧洲那边的事情先放一放。”陈梁玉弯下腰,嘴唇贴近陈城的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焦急,“出事了。卡塞尔学院……没了。”
陈城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滴在他的手背上,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没了’是什么意思?”陈城缓缓转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是被毁了?龙王复苏?”
“不仅仅是被毁。”陈梁玉咽了一口唾沫,“是从物理意义和概念意义上的消失。
二长老那边传来的紧急情报,整个卡塞尔学院所在的坐标,现在是一片荒山。
所有的人,所有的建筑,所有的通讯……在一瞬间全部切断。
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陈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维生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所有人?”陈城问,“包括昂热?还有……诺诺?”
“目前看来,是的。”陈梁玉沉声说,“陈墨瞳小姐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学院内部,现在已经无法定位。而且……”
“而且什么?”
听说加图索家族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连‘天基动能武器’的发射权限都在申请流程中了。”
陈城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再是那个品茶的儒雅中年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势。
“走,上去。”陈城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电梯。
回到地面的书房,陈城接过陈梁玉递来的那部特制的铱星卫星电话。
这部电话的加密等级是军用级的,信号直接通过陈家自己的私人卫星传输。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了漫长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大洋彼岸特有的疲惫。
“喂。”
“老二。”陈城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喜怒,“你那边得到的消息属实吗?”
电话那头的人是陈家的二长老,常年坐镇美国,负责家族在海外的资产运作和情报网络。
“属实。”二长老叹了口气,“我是早上接到弗罗斯特那个老混蛋的电话才知道的。
你知道那老家伙平时多傲慢,但刚才在电话里,他的声音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我也派了我们的‘夜鹰’去实地核实了一下……传回来的照片我看过了。”
“照片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二长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树,石头,泥土。
没有废墟,没有尸体。那是真正的虚无。
就像卡塞尔学院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
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查出是哪个势力的手笔了吗?”陈城问。
“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二长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推测,
“但在这种级别的现实扭曲面前,纯粹的言灵很难做到。
除非是龙王级别的力量,或者……某些更古老、更禁忌的东西。”
“别跟我绕圈子。”陈城冷冷地说。
“根据我的人在暗网和一些特殊渠道捕获的信息碎片……”
二长老压低了声音,“推测可能是‘太子’那边的人做的。”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子”……
这是一个在混血种高层中流传的代号,神秘、强大、不可捉摸。
没有人知道“太子”究竟是谁,甚至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但每一次“太子”的影子出现,都伴随着巨大的动荡。
陈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太子吗……”他低声自语,“我知道了。这个事情,太子做得太过了。
无论他想干什么,把整个学院连锅端,这是在向整个混血种世界宣战。”
“弗罗斯特那边怎么说?”陈城问,“毕竟凯撒也在里面。
那是加图索家未来的皇帝,他们肯定坐不住。”
“弗罗斯特已经派人带队赶过去了,还有加图索家的一支持有重装武器的执行队。”
二长老说,“那老家伙甚至想动用美国军方的关系封锁该区域。
我们要不要与加图索家联手。”
“联手?”陈城苦笑了一声,“加图索家从来不屑于跟人联手,
除非他们自己也怕了,不过要是真到了那种时候,恐怕即便联手我们也很难挽回局势。”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二长老问,“诺诺还在里面,如果她出了意外……”
陈城看着窗外的雨幕,玻璃上倒映出他那张阴沉的脸。
诺诺。陈墨瞳。
那个叛逆的、不听话的、总是跟他对着干的女儿。
她现在还不能死。
在这个冰冷的家族利益链条中,诺诺是极其特殊的一环,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血统优秀,更因为她身上背负的终极秘密。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陈城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陈梁玉。
陈梁玉立刻挺直了腰杆。
“我们也派人过去。”陈城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老二,让你在美国的人动起来。但记住,先别急着露头。
让加图索家的人冲在前面。
昂热那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死,卡塞尔学院也没那么容易完蛋。”
“先静观其变。”陈城眯起眼睛,眼角那几道深刻的皱纹里藏着算计,
“如果昂热没办法靠自己解决麻烦……那时再让我们的人插手介入。”
“明白。”二长老说。
“还有。”陈城补充了一句,
“告诉去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优先保证诺诺的安全。
哪怕把其他人都牺牲掉……也值得。”
“是,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陈城把卫星电话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觉得有些疲惫,那种久违的无力感又爬上了心头。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疯狂了,龙类在复苏,混血种在内斗,而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怪物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梁玉。”陈城唤了一声。
“在。”
“去把‘瓦尔基里’小队叫醒。”陈城看着桌上那份关于“造人计划”的报告,眼神变得冷酷无比,
“挑最强的一组。既然有人想要掀翻桌子,那我们也得亮亮底牌了。”
陈梁玉微微一怔,随即深深鞠了一躬:“是,家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沉睡在地下十七层的怪物,终于要被放出笼子了。
“另外,”陈城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叫路明非的小子……是不是也在学院里?”
陈梁玉愣了一下,回忆了几秒钟:“是的,卡塞尔学院今年的新生,s级路明非。
陈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s级……如果不麻烦的话,顺便也关注一下他。
我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点邪门。”
“好的,我会吩咐下去。”
陈梁玉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厚重的红木门。
陈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在口腔里蔓延,他看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风雨,低声喃喃:
“太子……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