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因为她直白的感谢和她的行动而变得很好,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对她的好,她看见了,并且光明正大,毫不扭捏地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并不坏。
不过,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感到高兴呢。
绝对没有。
他这么想着,将怀里单薄温暖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压在她的发顶上,与她相贴的胸膛感受着她有力了许多的心跳。
…
在千世子卧床休息的某个夜晚,她刚刚被莉绪服侍着,喝下了一碗苦涩的汤药。
一碗药下肚,热气顺着她的喉咙滑进她的身体。
困意袭来,她靠躺着,闭着眼睛,通过睡觉来慢慢恢复身体的虚弱感。
今夜无惨不在这里,傍晚时,他好像是收到了什么坏消息,脸色有些不太好。
原来是无惨刚收到消息,他的十二鬼月中的一个下弦被鬼杀队给杀掉了。
真是废物,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鬼杀队给杀了!实在是浪费他的的血,既然如此,还要什么下弦,干脆都杀了算了!
他很想把千世子拴在自己裤腰带上一起带走,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连坐起来都有些费劲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极度不情愿地将她留在京都的这栋宅邸里,独自一鬼离开了。
他其实有想过更一劳永逸的办法,将她变成鬼。
这样一来,她将获得强大的自愈力,漫长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她将彻底和他绑定在一起。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时,就被他自己给暂时否决了。
现在的她太虚弱了,虚弱得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
他没有把握,不敢像以前对待那些被他随手用来实验的人类那样,将自己的血液喂给她。
万一她现在孱弱的身体无法承受鬼血的力量而爆体而亡,他光是想想,体内各处的心脏就开始不正常地收缩。
罢了,既然那庸医开的药看来有些作用,就让她先喝着,等她好了再做打算。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那一步。
不过,他人虽然离开了京都,却绝不会放任千世子独自待着。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并且有足够的实力应付所有突发状况的下属,替他牢牢看住她。
在无惨走后的不到一刻钟后,千世子正闭目养神,意识正处于半梦半醒间。
忽然,她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了敲门声。过了一会儿,她主卧的房门也被轻轻敲响了。
“夫人,您醒着吗?” 是里桜的声音,“有事向您禀报。”
“进来吧,里桜,我没睡。” 千世子睁开眼,声音很轻。
里桜推门进来,欠身说道:“夫人,楼下有位先生,是先生派来的下属,说是奉命来保护您的安全。”
是月彦的下属?
千世子并不意外,以月彦的性子,确实不会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是先生的下属啊,里桜,请他上来吧。” 她的声音温和,尽管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惨白,还算是有了些生气。
“是,夫人。” 里桜领命而去,不多时,脚步声再次靠近,这一次,又多了一个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里桜重新站在在门口,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她身后走出来,跨进了门里。
来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黑紫拼色武士服,黑红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双眼飞速扫了室内一眼,然后垂下了眼帘。
来者正是上弦之一,黑死牟。当然,在千世子这里,她还是喜欢称呼他为岩胜。
岩胜进入房间后就像钉子一样钉在门边,没有再往里走,他高大的身躯将走廊照进屋里的灯光都遮挡住了大半。
他在这儿是真的占地方,里桜想离开,但关门都关不上,只能向床上的千世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千世子被他逗笑,噗嗤一声轻笑出声,轻声向岩胜招呼道:“岩胜,过来坐吧。”
得到了她的允许,岩胜才终于动了。他迈开长腿,慢慢走到床边。
床边放着一张椅子,是平时莉绪她们给她喂药时坐的。
岩胜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握拳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仪态非常规矩。
他的视线只在最初踏进房间,确认她状况时,极快地扫了她一遍。
之后就像被火焰烫到一样迅速垂下,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上,再也不曾抬起。
在他那短暂的一瞥中,所看见的景象让他的心脏产生了一种刺痛的感觉。
老师的身体陷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快要被蓬松的被子给淹没了,显得格外娇小脆弱。
她的双手交叠起来压在被子上,手指纤细,肤色是病态的苍白。
她的脸颊更是失去了他记忆中的血色和神采,唇色很淡,那双曾乌黑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许多。
几日前,当无惨因为千世子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时,强烈的情绪波动通过血液连接,让他也感受到了震颤。
并且,他还模糊地看到了一些记忆片段。
月光下地面上刺目的鲜血,老师跪在地上,血液从指缝中滴落在地上的场景……
他立刻意识到,是斑纹的副作用。
那个他曾经最恐惧的东西,如今也体现在了老师身上。
老师也要像那些人一样,被斑纹将生命燃烧殆尽,最终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堵在他的心口,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来看看老师,但没有鬼王的命令,他不能随意靠近这里。
而就在今日傍晚,鬼王给他下达了命令。
鬼王命令他前往京都那栋宅邸,保护她,不许任何危险靠近。
“是…大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可能拒绝。
现在他就坐在离老师一步都不到的地方,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将他包裹其中,让他内心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