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千世子是在沉睡与清醒之间交替度过的。
无惨每天都会亲自监督她,看着她把汤药喝完,每天两次。
那药汤可以算是她喝过的最苦的药,药材的浓重气味在她喝药时攻击她的鼻腔,因此每次喝药都能让她眉头紧皱。
不知道是这些药材起了些作用,还是她鬼族的自愈能力再次与斑纹的消耗达成了新的平衡。
总之,她的脸色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惨白,心跳声也逐渐变得有力了一些。
她已经能清醒更长的时间了,虽然身体还是有些乏力,不怎么下床走动,但至少咳血的情况没有再发生。
在经历了鸭川那一次后,无惨拒绝了她所有外出的可能性。
这一次他的态度非常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无论她如何说,他都只是冷着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了她。
“在你彻底好起来之前,哪里也不准去。” 这是他重复次数最多的话。
千世子有些失望,但她不是因为不能出去玩,而是记挂着那位琵琶女。
她有段时间没去看演出了,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之前,她出于好奇曾向那演出场所的老板打听过琵琶女的身世。
老板叹着气告诉她,那女子命苦,有个嗜赌如命的丈夫,家中一贫如洗,全靠她出来弹琵琶挣些钱来糊口。
可往往她挣来的钱在她手里还没捂热乎,就被丈夫抢去,不是拿去还了赌债,就是拿去赌场赌输掉了。
如果不是有千世子时不时地给她打赏些钱,恐怕那女子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系。
现在她不能下床,因此对那位琵琶女非常担心。
她自己无法前往,就想让真纪她们中的谁替她去看看,确认一下琵琶女现在的状况。
当她向坐在她床边的无惨提出这个想法时,无惨只是皱着眉沉默不语,脸色冷淡。
千世子以为他不愿意,心中叹气,黑眸转了一圈,忽然心生一计。
她原本是靠坐在床头的,此时她用自己绵软无力的手臂撑着床,慢慢坐直了些。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无惨放在腿上的手。
女子的体温因为虚弱,比平时的温度低了一些,但还是要比无惨温暖很多。
柔软的触感贴上无惨冰冷的手背时,他的睫毛颤了颤,脸上没什么表情。
千世子拉起他的手,用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她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宽大的手心。
同时,她抬起眼,用那双因刚睡醒而水光氤氲的黑眸望着他,声音刻意放得虚弱绵软,“求求你了…无惨…”
她了解他,在合适的时机示弱,对眼前这个男人,往往有奇效。
“……”无惨继续沉默,他确实有些不愿意。
她凭什么让女佣去,而不是让他去?他才是离她最近的。
难道,在她看来,女佣要和她的关系更亲近吗。
但现在,他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手心的模样,那点不快就像薄冰一样,被阳光迅速融化。
最终,他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但他没有派真纪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当夜,无惨独自走在夜晚热闹的街市上,心中甚感荒谬。
他,鬼舞辻无惨,是世界上最趋近于完美生物的强大鬼王。
现在竟然像个跑腿的下人一样,为了一个女子亲自跑来这种场所,打听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的近况。
这简直荒谬。
然而,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比平时快了几分,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演艺场所走去。
他的身体,比他那高傲别扭的性格要诚实多了。
他买票入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很快,轮到了那位琵琶女上场。
无惨一眼就看出,这女子的状态与之前有所不同。
她身上穿着的演出和服,之前的那套虽然半旧却清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
但现在这一身,明显料子更差,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破损的口子和粗糙的补丁。
但,与她的外表形成对比的是她今日的表演。
她手持着拨子拨动琴弦,技艺竟然比之前精进了许多。不止是技艺,她琴声中表达的情感也比往日更加充沛。
一曲终了,琵琶女赢得了满场比以往热烈得多的掌声,甚至有人高声叫好。
看来,她是真的在努力精进技艺,生活也算是有盼头了,无惨漠然地想着。
如果千世子看到这一幕,她会很高兴吧。
他没再停留,按照千世子以往的习惯,留下了一些打赏后,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宅邸主卧,千世子刚被女佣喂完今日份的药汤。她嘴里含着蜜饯,脸皱成了一团。
一见无惨推门进来,她抬眼看向他。
无惨走到床边坐下,故意摆出一副冷淡的姿态。
他抱着双臂,语气平平地说道:
“那个弹琵琶的女人看起来过得还行,琴技长进了不少,看样子能多挣些钱了。”
“真的吗?太好了。” 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千世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随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真纪她们三个刚才都在家没有出去,那…是你…亲自去的?”
无惨抱着手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开脸,没有否认。
这个反应让千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眉眼弯成了月牙。
她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整个人朝着床边的无惨扑了过去。
无惨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她的动作,见她扑来,立刻做出反应,松开了抱着的双臂,张开怀抱,将她接了个满怀。
千世子扑进他的怀抱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她的声音沉闷,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谢谢你呀无惨,你真好~”
温暖的身体依偎着他,她身上药味和原本体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将他包围。
无惨的身体僵了一下,搂住怀中纤细腰肢的手臂慢慢收紧。
“身体还没好,乱动什么。” 他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语气却放柔了很多,另一只手还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