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一样漫上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刘仪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边缘。药味在房间里弥漫,混合着熏香的气息。窗外的槐树影子在暮色里变得模糊,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传来更鼓声,酉时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浮现李斯那个冰冷的眼神,还有边境线上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必须在风暴来临前,布好所有的局。哪怕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姑娘。”
扁鹊后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刘仪睁开眼睛。
“何事?”
“蒙恬将军派人来了,说有紧急军情。”
刘仪撑着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种痛感。
“让人进来。”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接着是甲胄摩擦的声音。一名年轻校尉走进房间,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竹简。
“将军命末将速呈姑娘。”
刘仪接过竹简,展开。
烛光摇曳,竹简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她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读。读到最后,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申时。将军在边境巡逻时,截获一名信使。那人身手极好,折了我们三个弟兄才拿下。”
“人呢?”
“押在军营审讯室。”
刘仪将竹简放在案上。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校尉。
“备车,我要去军营。”
“姑娘!”扁鹊后人急道,“你现在的身体——”
“备车。”
两个字,不容置疑。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咸阳城的街道已经宵禁,只有巡逻的卫队举着火把走过。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刘仪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捏着那卷竹简。
密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很危险。
“待秦军主力集结决战时,联络咸阳城内心怀故国之士,于后方制造混乱,断其粮道,焚其武库。”
没有署名,没有具体时间。
但信是用暗语写的——一种六国旧贵族间流传的密文。蒙恬麾下有个老卒,年轻时在赵国做过密探,认得这种文字。
马车驶出城门,进入郊野。
夜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刘仪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天边挂着几颗星,微弱的光照不亮大地。
她想起那三十个渗透者。
现在,又多了一个信使。
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有组织,有目的,而且……有内应。
“心怀故国之士”。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马车在军营前停下。营门两侧的火把烧得正旺,火光跳跃,照亮了守卫的脸。他们验过令牌,放行。
刘仪下车时,蒙恬已经等在营门前。
“姑娘不该来。”他沉声道,“你的身体——”
“带我去看信使。”
蒙恬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的光却锐利得像刀锋。他叹了口气,转身带路。
军营的夜晚并不安静。
远处传来操练的呐喊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还有马匹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炊烟的味道。火把的光在营帐间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鬼魅在游荡。
审讯室在军营深处,是一间半地下的石室。
蒙恬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刘仪皱了皱眉,走进去。
石室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有鞭痕,有烙铁的印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蒙恬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竹简。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密信原件。”
刘仪接过竹简。
竹简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但上面的字迹很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墨。她展开竹简,仔细看那些暗语。
“这种密文,能破译多少?”
“老卒说,只能看懂大概意思。”蒙恬道,“具体的联络方式、时间、地点,都用更深的暗语加密了。”
刘仪将竹简放回案上。
她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
“抬起头。”
那人没动。
蒙恬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岁上下,皮肤粗糙,眼神浑浊。但刘仪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谁派你来的?”
那人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
刘仪站起身,看向蒙恬。
“审出什么了?”
“只吐露了一个代号。”蒙恬沉声道,“他说咸阳城内有接应,代号‘玄鸟’。具体是谁,他不肯说。”
“玄鸟……”
刘仪重复着这个词。
玄鸟,商朝的图腾,也是许多六国旧贵族心中的象征。用这个代号,意思很明显——他们要恢复旧制,推翻秦朝。
“用刑了?”
“用了。”蒙恬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鞭刑,烙刑,水刑。他昏过去三次,醒来还是那句话:‘玄鸟会完成使命’。”
刘仪沉默。
她看着那人,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那是亡国者的恨意,是失去一切后仅剩的信仰。
“将军。”
门外传来声音。
扶苏快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宫里赶来。他看到刘仪,愣了一下。
“老师怎么——”
“密信的事,公子知道了?”刘仪打断他。
扶苏点头,脸色凝重。
“父王已经知晓。命我即刻前来,与将军、老师共商对策。”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密信,仔细看了一遍。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紧锁的眉头。
“心怀故国之士……”他低声重复,“咸阳城内,真有这样的人?”
“一定有。”蒙恬道,“否则他们不会冒险派信使潜入。这封信,是要传递给某个具体的人。”
“能查到吗?”
“难。”蒙恬摇头,“咸阳城人口数十万,权贵、官员、商贾、士人……都有可能。而且‘玄鸟’这个代号,可能是任何人。”
石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墙角那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石室的潮气,让人胸口发闷。
刘仪走到案前,手指在竹简上划过。
“信里说,要在秦军主力集结决战时动手。”她缓缓道,“这意味着两件事。”
扶苏和蒙恬都看向她。
“第一,他们知道我们要打一场大仗。”刘仪抬起头,“第二,他们选择在那个时候发难,是因为那时咸阳最空虚——主力在外,后方防务薄弱。”
蒙恬脸色一变。
“姑娘是说……他们知道我们的军事部署?”
“不一定知道具体计划。”刘仪道,“但秦军要集结主力,这是瞒不住的。粮草调动,兵员征召,这些动静,稍有眼线都能察觉。”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们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时机抓得很准。前线决战,后方若乱,军心必溃。粮道一断,武库被焚,前线大军就成了无根之木。”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策。”
“不止毒,而且有效。”刘仪看向墙角那人,“能想出这种计策的,不是普通人。要么是精通兵法的将才,要么是……朝中有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石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朝中有人。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师怀疑谁?”扶苏的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怀疑谁都没用。”刘仪摇头,“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加强咸阳防务和情报监控。所有进出城的人员、货物,都要严查。特别是粮仓、武库、官署这些要害之地,必须加派重兵把守。”
蒙恬点头:“末将这就安排。”
“第二,”刘仪看向扶苏,“请公子即刻回宫,禀报陛下。此事必须暗中彻查,不能打草惊蛇。陛下可命黑冰台暗中调查,凡是与六国旧贵族有牵连的,都要重点监控。”
“黑冰台……”扶苏犹豫了一下,“老师,黑冰台直属父王,调动需要——”
“所以需要公子去说。”刘仪看着他,“此事关乎大秦存亡,陛下会明白轻重。”
扶苏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这就回宫。”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刘仪。
“老师……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刘仪笑了笑。
笑容很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撑不住也得撑。”
扶苏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石室。
脚步声远去。
石室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蒙恬走到刘仪身边,低声道:“姑娘,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刘仪摇头。
她走到墙角那人面前,再次蹲下身。
“你知道‘玄鸟’是谁,对吗?”
那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知道又如何?你们……永远找不到他。”
“为什么?”
“因为……”那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就在你们中间。可能是你身边的侍卫,可能是宫里的宦官,可能是朝中的大臣……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回音。
刘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将军,这个人不能死。”
蒙恬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留着他。”刘仪道,“关在最隐秘的地方,派最可靠的人看守。不要再用刑,给他治伤,给他饭吃。”
“为什么?”
“因为他是饵。”刘仪转身,看向蒙恬,“‘玄鸟’如果知道信使被抓,一定会想办法灭口。我们守着他,等‘玄鸟’自己上钩。”
蒙恬眼睛一亮。
“姑娘好计策!”
“但要注意。”刘仪补充道,“看守的人必须绝对可靠。如果‘玄鸟’真在朝中,他一定有办法接触到军营。”
“末将明白。”蒙恬沉声道,“我会亲自挑选人手。”
刘仪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人,转身走出石室。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军营特有的气息。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
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罩过来。
“姑娘。”
蒙恬跟出来,站在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
刘仪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玄鸟’选择这个时候发难,真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吗?”
蒙恬皱眉:“姑娘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制造混乱,方法有很多。”刘仪缓缓道,“刺杀官员,煽动民变,散布谣言……这些都比联络内应、断粮道、焚武库更容易,也更隐蔽。”
她转过头,看向蒙恬。
“但他们选择了最复杂、最危险的方式。为什么?”
蒙恬愣住了。
“因为……”他迟疑道,“因为这样效果最大?”
“效果大,风险也大。”刘仪道,“一旦失败,整个潜伏网络都会暴露。‘玄鸟’在咸阳经营多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什么图谋?”
刘仪没有回答。
她看向远处的咸阳城。夜色中,城池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几点灯火在闪烁,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更大的图谋……
会是什么?
咸阳宫,偏殿。
烛火通明。
嬴政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扶苏呈上的密信抄本。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看过。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寒冰。
扶苏跪在案前,低着头。
殿里很安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更漏滴水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呛人。
良久,嬴政放下竹简。
“刘仪怎么说?”
“老师建议两件事。”扶苏恭敬道,“第一,加强咸阳防务和情报监控。第二,命黑冰台暗中调查与六国旧贵族有牵连者。”
嬴政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玄鸟……”
他重复着这个词。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殿里,清晰得可怕。
“陛下。”扶苏低声道,“老师还说,‘玄鸟’选择在秦军主力集结时发难,可能另有图谋。”
嬴政转过身。
“什么图谋?”
“老师没说。”扶苏道,“但她似乎……很不安。”
嬴政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案前,坐下。
“传令。”
两个字,不容置疑。
一名宦官快步走进来,跪地听令。
“第一,命咸阳令加强城防,所有进出城者,严查身份文书。粮仓、武库、官署,加派三倍守卫。”
“第二,命黑冰台指挥使即刻入宫。”
“第三,”嬴政顿了顿,“命太医令挑选最好的药材,送去刘仪府上。告诉她,身体要紧,其余的事……朕会处理。”
宦官叩首:“诺。”
脚步声远去。
殿里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嬴政看向扶苏,眼神复杂。
“你觉得,‘玄鸟’会是谁?”
扶苏身体一僵。
“儿臣……不敢妄加猜测。”
“说。”
一个字,重若千钧。
扶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儿臣以为,‘玄鸟’必定身居高位,且深得信任。否则,不可能知道秦军集结的时机,也不可能在咸阳经营多年而不被发现。”
“还有呢?”
“还有……”扶苏犹豫了一下,“此人必定对秦制心怀不满。可能是六国旧贵族,也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权力受到威胁的人。”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但嬴政听懂了。
权力受到威胁的人。
朝中这样的人,不少。
李斯,赵高,还有那些因为改革而利益受损的权贵……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嫌疑。
“你退下吧。”嬴政挥了挥手。
扶苏叩首,起身退出偏殿。
殿门关上。
嬴政独自坐在案后,烛火在他脸上跳动。他拿起那卷密信抄本,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眼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玄鸟。
商朝的图腾,亡国的象征。
这些人,到死都不忘复国。
他冷笑一声,将竹简扔在案上。
竹简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夜色更浓了。
刘仪回到府邸时,已是子时。
马车在门前停下,扁鹊后人扶她下车。夜露很重,打湿了她的衣袖。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香气,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她走进房间,在榻上坐下。
胸口又传来一阵钝痛。
她捂住胸口,深吸几口气。疼痛慢慢缓解,但那种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姑娘,喝药。”
扁鹊后人端来药碗。
刘仪接过,慢慢喝完。苦味在嘴里蔓延,她皱了皱眉。
“蒙恬将军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扁鹊后人道,“将军亲自挑选了二十名亲卫,将信使关押在军营最隐秘的地牢里。除了他和亲卫,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刘仪点头。
她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信使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有那句“他就在你们中间”。
玄鸟。
到底是谁?
朝中大臣?宫中宦官?还是……她身边的人?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蔓延到全身。
“姑娘。”扁鹊后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有客来访。”
刘仪睁开眼睛。
“谁?”
“吕族长。”
刘仪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请他进来。”
脚步声响起,吕族长快步走进房间。他穿着便服,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刘仪苍白的脸,他愣了一下。
“姑娘身体不适?”
“旧疾复发,无碍。”刘仪示意他坐下,“族长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吕族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今日午后,老朽的商队在城外遇到一队人马。”他低声道,“约莫三十人,皆着黑衣,骑马疾行。商队本想避让,但那队人马却主动靠近,询问咸阳城内的消息。”
刘仪身体微直。
“问了什么?”
“问了三个问题。”吕族长展开帛书,“第一,近日咸阳可有大军调动的迹象。第二,粮仓、武库的守卫是否加强。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第三,朝中是否有大臣对秦制不满。”
刘仪的手指收紧。
“商队如何回答?”
“商队头领机警,只说不知。”吕族长道,“那队人马也未纠缠,很快离去。但老朽觉得蹊跷,命人暗中跟踪。发现他们往北去了,方向……像是边境。”
北,边境。
和那三十个渗透者,同一个方向。
刘仪沉默。
烛火在房间里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像鬼魅在舞蹈。空气里的药味越来越浓,混合着吕族长身上的熏香,形成一种怪异的气息。
“族长可记得那些人的特征?”
“记得一些。”吕族长回忆道,“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左脸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说话带着楚地口音,但不太纯正,像是……在咸阳住过很久。”
楚地口音。
在咸阳住过很久。
刘仪的心沉了下去。
“多谢族长告知。”
吕族长看着她,眼神复杂。
“姑娘,老朽虽是一介商贾,但也知道轻重。若真有人图谋不轨,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族长已经帮了大忙。”刘仪道,“此事还请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老朽明白。”
吕族长起身,拱手告辞。
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刘仪一人。
她靠在榻上,看着跳动的烛火。脑海里不断浮现各种画面——信使的脸,密信上的暗语,吕族长描述的那队人马,还有……玄鸟。
所有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
现在,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但那根线在哪里?
玄鸟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寅时了。
天快亮了。
但刘仪知道,最深的黑暗,往往藏在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