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站在碎裂的祭坛前,传国玉玺在掌心微微发烫。玉玺表面的金色纹路还在流动,像在消化刚才吞噬的时间之力。他看向营帐方向——刘仪被抬进去已经半个时辰,军医进进出出,脸色凝重。蒙骜跪在一旁,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陛下,”王贲拖着疲惫的身体走来,“山谷深处又发现三个祭坛,都是未启动状态。”
嬴政没有转身。
“全部摧毁。”
“是。”王贲领命,却又停下,“陛下,刘姑娘她……”
嬴政沉默。
玉玺的温度,让他想起刚才的感觉——时间之力在玉玺中流动,像水归大海。但刘仪体内,已经空了。彻底空了。
他握紧玉玺。
有些力量,一旦接触,就再也回不去了。
营帐内,血腥味混着草药的气息弥漫。刘仪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军医首领擦着额头的汗,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几乎摸不到了。”他低声说。
扁鹊后人被紧急召来,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掀开刘仪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又翻开她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呈现出诡异的淡金色,像褪色的墨迹。
“这不是伤病。”扁鹊后人沉声道,“是本源枯竭。”
“本源?”军医首领不解。
“人之本源,如灯之油。”扁鹊后人手指轻触刘仪额头,“她的油,烧干了。”
营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蒙骜冲进来,看到刘仪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先生,求您救她!”
扁鹊后人摇头:“寻常医术,无用。她体内的时间之力彻底消散,身体失去了支撑。就像……抽掉梁柱的屋子,正在自行崩塌。”
“那怎么办?”
扁鹊后人看向营帐外。
嬴政的身影,在帐帘缝隙中隐约可见。
“或许……只有陛下手中的玉玺,能暂时稳住她的生机。”
嬴政走进营帐。
玉玺的金光,照亮了昏暗的空间。他走到床榻前,看着刘仪苍白的脸。这张脸,曾经充满活力,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现在,那些光芒熄灭了。
“如何做?”嬴政问。
扁鹊后人躬身:“陛下,请将玉玺置于她心口。玉玺吞噬过时间之力,或许……能反哺一丝,吊住她的性命。”
嬴政沉默片刻。
然后,他将玉玺轻轻放在刘仪胸前。
金光流转。
玉玺表面的纹路活了过来,像细小的金蛇,顺着刘仪的衣襟爬向她的皮肤。淡金色的光芒从玉玺中渗出,渗入她的身体。刘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蒙骜屏住呼吸。
刘仪的睫毛颤动。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嬴政的脸。
“陛……下……”声音微弱如蚊。
“别说话。”嬴政说。
玉玺的金光持续注入。刘仪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淡淡的红润。但扁鹊后人看得清楚——那红润,像涂在纸上的胭脂,浮于表面。她的本源,依然枯竭。
“只能维持三日。”扁鹊后人低声道,“三日之后,若无他法……”
嬴政没有回应。
他收回玉玺。
刘仪挣扎着想要坐起,被蒙骜按住。
“躺着。”蒙骜声音沙哑,“你需要休息。”
“不……”刘仪摇头,“山谷里……还有……”
她的话没说完。
山谷深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地面震动。
营帐外,士兵的惊呼声响起。
“敌袭!”
“是六国余孽!”
嬴政眼神一冷,转身冲出营帐。
山谷中,硝烟弥漫。
三个方向,同时涌出黑压压的军队。他们穿着杂乱的甲胄,手持各式兵器,但行动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高举长剑。
“杀秦狗!”
喊杀声震天。
秦军主力迅速集结。但刚才对抗时间裂缝,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王贲咬牙,拔出长剑。
“列阵!”
盾牌阵在前,长矛在后。
但敌军的攻势,比预想的更凶猛。
他们不是普通的六国余孽。
刘仪被蒙骜扶着走出营帐,看到战场,瞳孔收缩。
那些士兵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一个秦军士兵举盾抵挡,敌军的刀锋斩下,盾牌应声而裂。士兵被劈中胸口,鲜血喷溅。但敌军的刀,没有停下,继续斩向第二个士兵。
像砍瓜切菜。
“他们……被加速了。”刘仪喃喃道。
时间教派的手段。
不是召唤时间扭曲的怪物,而是直接加速己方士兵的时间流速。让他们动作更快,力量更强,反应更敏锐。
秦军陷入苦战。
不断有士兵倒下。鲜血染红了山谷的土地。硝烟呛得人咳嗽,血腥味混着焦土的气息,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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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骜将刘仪护在身后。
“我送你回营帐。”
“不。”刘仪抓住他的手臂,“我能看到……他们的破绽。”
她的眼睛,盯着战场。
被加速的敌军士兵,动作确实快。但他们的加速,不是均匀的。有些部位快,有些部位慢。就像……生锈的齿轮,转动时会有卡顿。
刘仪看到了。
一个敌军士兵挥刀斩来,手臂的动作快如闪电,但脚步的移动,慢了半拍。另一个士兵刺出长矛,矛尖的速度极快,但收矛的动作,有明显的延迟。
时间加速,不完美。
“侧翼。”刘仪突然说。
蒙骜一愣。
“你看敌军的左翼。”刘仪指着战场左侧,“那里的士兵,加速效果最弱。动作不协调,阵型松散。”
蒙骜仔细看去。
确实。
左翼的敌军,虽然也在冲锋,但步伐混乱。有人冲得太快,有人落在后面。阵型出现了缺口。
“他们加速的力量有限。”刘仪喘息着说,“无法覆盖所有士兵。左翼是薄弱点。”
嬴政听到了她的话。
他看向左翼。
然后,下令。
“蒙骜,带一队精锐,绕到左翼。”
蒙骜咬牙:“陛下,刘姑娘她……”
“我能撑住。”刘仪推开他的手,“快去。”
蒙骜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向自己的部队。
很快,一支百人精锐集结完毕。全是蒙骜的亲兵,身经百战。他们卸下重甲,只穿轻便皮甲,手持短刀和弩箭。
“跟我来!”
蒙骜带头,沿着山谷边缘的乱石堆,悄悄绕向敌军左翼。
刘仪被两名士兵扶着,站在营帐前。她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蒙骜的队伍。
绕行需要时间。
正面战场,秦军的压力越来越大。
王贲亲自带队冲锋,试图撕开敌军的阵型。但敌军的加速效果太强,秦军士兵往往刚举起兵器,敌人的刀已经砍到面前。鲜血不断飞溅,倒下的尸体,堆积成小山。
嬴政站在战车上,脸色冰冷。
他握紧玉玺。
但玉玺的力量,对抗时间裂缝有效,对抗被加速的士兵,却难以施展。总不能把己方士兵也加速——时间之力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蒙骜的队伍,终于绕到了敌军左翼后方。
乱石堆提供了掩护。敌军左翼的士兵,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
蒙骜举起手。
百名精锐,弩箭上弦。
“放!”
嗖嗖嗖——
弩箭破空。
左翼后方的敌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响起,阵型大乱。
“敌袭!后面有敌人!”
左翼的将领慌忙转身,但蒙骜已经带人冲了上来。
短刀出鞘。
蒙骜一刀斩断敌将的脖颈,鲜血喷溅。他毫不停留,冲入敌阵。精锐部队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刺入敌军左翼的心脏。
左翼崩溃了。
正面战场的敌军,察觉到侧翼的混乱,攻势一滞。
王贲抓住机会。
“冲锋!”
秦军主力,全线压上。
前后夹击。
敌军陷入混乱。
加速效果开始失效——时间教派的力量,显然无法维持太久。敌军的动作,逐渐恢复正常。甚至,有些士兵出现了减速的迹象,动作变得迟缓。
刘仪看到了。
时间加速的反噬。
就像透支体力,结束后会加倍疲惫。这些敌军士兵,加速状态解除后,身体承受不住负荷,开始崩溃。
一个敌军士兵,突然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另一个士兵,手臂无力垂下,刀都握不住。第三个士兵,眼睛翻白,直接昏死过去。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秦军越战越勇。
敌军节节败退。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个敌军士兵倒下。
山谷中,尸横遍野。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血色的天空。夕阳西下,余晖照在堆积的尸体上,泛着暗红的光。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焦土和硝烟的气息,钻进每个人的肺里。
秦军士兵,疲惫地坐倒在地。
许多人身上带伤,鲜血浸透了甲胄。但没有人欢呼。
这一战,赢得太惨。
王贲清点伤亡,脸色沉重。
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五百。而敌军,留下了近两千具尸体。
蒙骜带着精锐部队返回,身上沾满敌人的血。他走到刘仪面前,看到她依然站着,松了口气。
“我们赢了。”
刘仪点头。
但她的眼睛,看向山谷深处。
那里,还有三个未启动的祭坛。
还有时间教派,真正的力量。
嬴政走到她身边。
“你能感觉到什么?”
刘仪沉默片刻。
“他们在撤退。”她说,“但不是放弃。是在……准备更大的仪式。”
“更大的仪式?”
“三个祭坛,只是前奏。”刘仪的声音很轻,“时间教派真正要做的,是同时启动多个时间之核,制造大规模的时间紊乱。让整个区域……时间倒流。”
嬴政握紧玉玺。
“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仪摇头,“但……他们需要时间准备。我们还有机会。”
她说着,身体晃了一下。
蒙骜连忙扶住她。
玉玺维持的三日生机,正在流逝。刘仪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感,越来越强。像漏气的皮囊,一点点瘪下去。
“先回咸阳。”嬴政下令,“整顿兵马,搜寻时间教派踪迹。”
大军开始撤离。
刘仪被抬上担架。
离开山谷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完全落下,山谷陷入黑暗。那些祭坛的残骸,在夜色中像狰狞的骨架。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时间教派的计划碎片。
多个时间之核。
同时启动。
时间倒流。
抹去秦朝。
如果让他们成功……
历史,将彻底改变。
而她这个穿越者,或许也会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担架摇晃着,离开山谷。
没有人注意到,山谷深处的一块岩石后,一双眼睛,正盯着撤离的秦军。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像时间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