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刘仪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的星空。星辰的位置,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不是现代的天文图,也不是她穿越后熟悉的秦朝夜空。这些星星,像被什么力量扭曲了位置,排列成诡异的图案。她抬起虚弱的手,指向天空。“陛下……看星星……”
嬴政抬头,瞳孔收缩。
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了一个不该指的方向。而北极星的位置,偏移了三度。整个星空,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星图。
扁鹊后人脸色大变:“天象异变……这是……”
“时间紊乱的前兆。”刘仪声音微弱,“他们……已经开始了。”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的黑暗中,突然亮起火光。
不是秦军的火把。
是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像鬼火般摇曳。火焰照亮了隐藏在山谷阴影中的身影——密密麻麻,至少三千人。他们穿着六国旧制甲胄,手持长戈,但动作僵硬得不自然。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加速效果还在。”刘仪挣扎着坐起,“他们被时间之力强行催动,战斗力会持续增强。”
嬴政握紧玉玺。
玉玺表面,那些金色纹路开始躁动,像感应到了什么。
“蒙骜!”
“末将在!”
“带精锐绕后。”嬴政的声音冷硬如铁,“刘仪说敌军左翼加速薄弱,你从那里突入。”
“是!”
蒙骜翻身上马,五百精锐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色中如闷雷滚动,绕过主战场,向敌军左翼迂回。
刘仪被扶到战车上。
扁鹊后人将银针扎入她几处穴位,勉强维持她的清醒。“姑娘,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消耗。”
“我知道。”刘仪盯着战场。
幽蓝火焰下,那些加速敌军开始冲锋。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人影,只留下一道道残影。秦军前排的盾阵,在第一次冲击下就出现了裂痕。
“放箭!”
王贲下令。
箭雨落下。
但那些敌军,在箭矢即将命中时,身体会突然加速,以诡异的角度避开。箭矢钉在地上,空荡荡的。
“时间加速让他们能预判攻击轨迹。”刘仪低声道,“普通战术无效。”
嬴政看向她。
“你有办法?”
刘仪闭上眼睛。
脑海里,现代物理学的知识碎片浮现。时间加速,本质是局部时间流速改变。但任何加速,都需要能量维持。而能量分布,不可能绝对均匀。
“蒙将军。”她对着传令兵说,“告诉蒙骜,攻击敌军左翼第三排到第五排之间的区域。那里的加速效果,最不稳定。”
传令兵策马而去。
战场上,秦军已经陷入苦战。
加速敌军的刀锋,快得只剩寒光。一个秦军士兵举盾格挡,盾牌刚抬起,敌人的刀已经砍中他的肩膀。鲜血喷溅,士兵倒地。另一个士兵试图反击,长矛刺出,却刺了个空——敌人已经绕到他身后。
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贲额头冒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不是武艺高强,而是快。快得不合理,快得像鬼魅。
“稳住阵型!不要散!”
但阵型正在被撕裂。
就在此时,敌军左翼传来骚动。
蒙骜的骑兵到了。
五百铁骑,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敌军左翼。蒙骜一马当先,长戟横扫,三个加速敌军被拦腰斩断。但诡异的是,那些被斩断的身体,伤口处流出的血,颜色是暗金色的,像融化的金属。
“第三排到第五排!”蒙骜大吼。
骑兵调转方向,集中冲击那个区域。
果然。
那里的敌军,速度明显慢了一拍。一个骑兵的长矛,终于刺中了敌人的胸膛。敌人倒下,眼睛里的金光熄灭。
“有效!”蒙骜精神一振,“全军突击!”
五百骑兵,在敌军左翼撕开一道口子。
正面战场,王贲看到机会。
“全军压上!前后夹击!”
秦军士气大振。
盾阵重新稳固,长矛如林推进。加速敌军虽然速度快,但被两面夹击,阵型开始混乱。一个敌军士兵试图加速绕后,却被侧翼冲来的骑兵撞飞。另一个士兵举刀劈砍,刀锋在半空突然慢了下来——加速效果开始不稳定了。
刘仪在战车上看着。
她能感觉到,那些幽蓝火焰的能量,正在衰减。时间加速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能量源,显然不在战场上。
“陛下,”她轻声说,“那些火焰……是能量节点。摧毁它们,加速效果就会解除。”
嬴政点头。
他举起玉玺。
玉玺的金光,在夜色中如旭日初升。金光所及之处,那些幽蓝火焰开始摇曳,像风中残烛。一个火焰节点,在金光照射下,“噗”一声熄灭。
对应的那片敌军,速度骤降。
“弓箭手!”王贲抓住机会,“瞄准火焰!”
箭矢转向。
不再是射人,而是射向那些悬浮的幽蓝火焰。火焰没有实体,箭矢穿过,火焰只是晃动。但嬴政的玉玺金光紧随而至,金光与火焰接触的瞬间,火焰像被水浇灭般,迅速黯淡。
一个接一个。
幽蓝火焰熄灭。
战场上的加速敌军,速度越来越慢。原本快如鬼魅的身影,现在变得清晰可见。他们的动作开始僵硬,眼神中的金光逐渐褪去,露出茫然和疲惫。
“杀!”
秦军全面反击。
失去了加速优势,这些敌军不过是普通的六国余孽。秦军的训练和装备优势,此刻完全展现。盾阵推进,长矛突刺,骑兵穿插。敌军阵型被彻底打乱。
一个敌军将领试图组织抵抗。
蒙骜策马冲到他面前,长戟劈下。将领举刀格挡,但没有了加速效果,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长戟斩断他的刀,劈开他的头盔,鲜血和脑浆迸溅。
将领倒下。
敌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崩溃了。
“投降不杀!”王贲高喊。
战场上,幸存的敌军士兵,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他们的眼睛里,金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恐惧和茫然。加速效果解除后,透支的身体开始显现后遗症——许多人跪着跪着,就口吐白沫倒下。还有些人,皮肤开始龟裂,渗出暗金色的血。
刘仪看着这一切。
时间之力的滥用,代价是生命本源。这些士兵,就算活下来,也活不久了。
战斗结束。
山谷中,尸横遍野。
秦军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收押俘虏。军医忙碌地救治伤员,但许多重伤的加速敌军,军医只是摇摇头——他们的身体内部,已经被时间之力摧垮,无药可救。
蒙骜策马回来,身上甲胄沾满血迹。
“陛下,敌军全歼。俘虏八百余人,其余皆已阵亡。”
嬴政点头。
他看向刘仪。
刘仪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扁鹊后人正在给她施针,银针扎入穴位,却几乎引不起任何反应——她的身体,对刺激的敏感度正在下降。
“她怎么样?”
扁鹊后人摇头:“玉玺的力量,只能维持生机不散。但她的身体,像漏水的桶,力量在持续流失。三日……恐怕是极限了。”
嬴政沉默。
他握紧玉玺。
玉玺中,那些吞噬的时间之力,还在流动。他能感觉到,如果将这些力量反哺给刘仪,或许能延长她的生命。但每一次反哺,都会消耗玉玺储存的力量。而玉玺,是秦朝的象征,是镇压国运的重器。
“陛下。”
刘仪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但眼神依然清醒。
“我们赢了。”
“嗯。”
“但时间教派……不会罢休。”刘仪的声音很轻,“他们准备了更大的仪式。多个时间之核,同时启动……那会改变整个区域的时间流速。甚至可能……让时间倒流。”
“时间倒流?”
“回到过去。”刘仪说,“抹去已经发生的事。比如……抹去秦朝的统一。”
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做不到。”
“他们正在尝试。”刘仪看向星空,“那些扭曲的星辰,就是证据。时间之力已经开始影响天象。等星辰完全错位……仪式就会启动。”
“在哪里?”
刘仪闭上眼睛。
脑海里,时间教派的计划碎片,一点点拼接。
多个时间之核。
需要庞大的能量。
需要特殊的地理位置。
需要……
“龙脉交汇之处。”她突然说。
嬴政瞳孔一缩。
“龙脉?”
“时间之力,需要地脉能量支撑。”刘仪回忆着现代地理学的知识,“而龙脉,就是地脉能量最集中的地方。秦朝的龙脉,在咸阳。但六国……各有自己的龙脉。”
她停顿了一下。
“时间教派要启动的仪式,需要同时连接多条龙脉。用龙脉的能量,催动时间之核。那样……才能制造大规模的时间紊乱。”
“哪些龙脉?”
刘仪摇头。
她不知道。
但嬴政知道。
作为秦始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下的龙脉分布。秦朝的咸阳龙脉,楚国的郢都龙脉,齐国的临淄龙脉,赵国的邯郸龙脉,魏国的大梁龙脉,韩国的郑城龙脉,燕国的蓟城龙脉。
七国龙脉。
如果全部被连接……
“他们想重启战国时代。”嬴政的声音冰冷。
“不止。”刘仪说,“时间倒流,可能会让一切回到七国并立的时代。甚至……更早。”
战车上,一片沉默。
只有夜风呼啸,带来战场上的血腥味和焦土气息。
良久,嬴政开口。
“回咸阳。”
大军开始集结。
伤员被抬上担架,俘虏被绳索串联,战利品装上马车。秦军士兵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这一战,他们击败了拥有时间之力的敌人。这证明,时间教派并非不可战胜。
刘仪被重新抬上担架。
扁鹊后人给她喂了一碗药汤,药汤里加了人参和灵芝,勉强吊住一口气。但刘仪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感,越来越强。像站在深渊边缘,一点点往下滑。
“姑娘,”扁鹊后人低声说,“回到咸阳后,我会尝试用祖传的秘法,为你续命。但……成功率不高。”
“有几分把握?”
“三分。”
刘仪笑了。
“三分,够了。”
担架抬起,随着大军缓缓移动。
她看向天空。
星辰依然扭曲,但北斗七星的勺柄,似乎恢复了一点正常。北极星的位置,也往回偏移了一度。看来,摧毁那些幽蓝火焰节点,确实干扰了时间教派的仪式。
但只是干扰。
不是阻止。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大军走出山谷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光,照亮了血迹斑斑的山路,照亮了士兵疲惫的脸,照亮了马车上堆积的武器和盔甲。
刘仪看着这一切。
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喜悦。
因为这一战赢了。
忧虑。
因为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
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苟活。她带来的现代知识,不是为了炫耀。她要改变历史,要让秦朝统一世界,要创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而现在,她看到了希望。
时间教派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他们的加速能力有弱点,他们的仪式可以被干扰。而嬴政手中的玉玺,似乎能克制时间之力。
这缕曙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陛下。”她轻声说。
嬴策马走到担架旁。
“回到咸阳后,我需要查阅所有关于龙脉的典籍。”刘仪说,“时间教派的仪式地点,一定和龙脉有关。找到地点,我们就能提前阻止。”
“朕会让人准备。”
“还有,”刘仪停顿了一下,“时间之力的运用,需要学习。玉玺能吞噬时间之力,但如何运用,如何反制,我们需要一套系统的方法。”
嬴政看着她。
“你能教?”
“我可以试试。”刘仪说,“虽然我的时间之力已经枯竭,但知识还在。时间之力的原理,运行规律,弱点所在……这些,我可以整理出来。”
“好。”
大军继续前行。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路。夜战的疲惫,在阳光下似乎减轻了一些。士兵们开始低声交谈,讨论刚才的战斗,讨论那些诡异的加速敌军,讨论陛下手中的玉玺神光。
刘仪听着这些交谈。
心中那缕曙光,越来越亮。
统一战争的胜利,不仅仅在于战场上的厮杀。更在于知识的传承,在于体系的建立,在于对未知力量的掌控。
时间教派用时间之力加速敌军。
那秦朝,就可以用时间之力加速发展。
时间教派想用时间倒流抹去秦朝。
那秦朝,就可以用时间之力巩固现在。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
关键在于,掌握在谁手中。
而现在,这力量,正在向秦朝倾斜。
担架摇晃着,刘仪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
回到咸阳后,还有太多事要做。查阅典籍,整理知识,制定计划,训练人员……每一件,都关乎生死,关乎国运。
但此刻,她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一下。
感受阳光的温暖。
感受胜利的喜悦。
感受那缕曙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大军前方,咸阳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城墙上的黑色旗帜,在晨风中飘扬。城门缓缓打开,留守的官员和百姓,涌出城外,迎接凯旋的军队。
欢呼声,由远及近。
像潮水般涌来。
刘仪睁开眼睛。
看到阳光下,那些欢呼的脸。看到嬴政策马走在最前方,玉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到蒙骜、王贲等将领,虽然疲惫但挺直的背影。
看到秦朝的军队,黑色的甲胄,如移动的山峦。
这一刻。
她确实看到了。
胜利的曙光。